《亡妻，找到你了》江珠雪

46、结局 “我们重新

　　至少这一次，陈泠没有让姜灵意失望。

　　姜灵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中了。
　　陈泠正坐在她身边。

　　她睁开眼时，陈泠刚好削好一颗苹果，水果的清香和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她闻到后的第一反应是很沮丧。
　　……事情怎么又发展成了这样？

　　没有断掉的皮堆在一旁，不像本应扔掉的垃圾，反倒像是艺术品。
　　好像有哪里的都市传说有提到过，倘若削苹果皮中途不断，可以有祈福的效用。

　　姜灵意呼吸道仍有些不适，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才说：“你来得太慢了。”
　　陈泠把削好的苹果放到一旁的托盘中，拿起方巾擦了擦手指，拿起水喂她：“是，这次是我的错，我来慢了。”

　　姜灵意别开头，又问：“事情怎么样了？”
　　陈泠仍然端着水凑近她唇边：“连斐致在离这里十万八千里的医院里，贾临被告。”
　　后者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听起来真的很在意连斐致了。

　　姜灵意没什么力气，反正她也不是很想说话，就这样盯着陈泠的眼睛。
　　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陈泠看起来状态比之前那次见面时差太多了。虽然依然干净整洁，但气质上的一点点颓废叫人看得很清楚，就像是白纸边缘长了一点霉菌。

　　陈泠见她迟迟不喝水，还是放下了杯子：“你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想问我吗？”
　　姜灵意注意到四周的环境，除了纯白还是纯白，几乎没有多余的赘饰：“你又想关我了？”
　　这里别说是手机电脑了，连个电视机都没有。

　　“别乱想，只是让你暂时在这里休养，养不好会对身体有影响。”他的语气很严肃，接下来是兴师问罪的口吻，“我在你昏迷的时间里，很想问你很多问题。首先是想问你和贾临才认识多久，就这么相信他？”

　　姜灵意回想起晕倒前的事，还是有点情绪地埋怨：“怎么想都是你的错，你到底对贾临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你？他报复不了你，倒是报复到我身上了！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有人给我泼脏水。所谓出车祸的几人是贾临的家人，车祸是假，但意外是真，只是贾临信那件事是我做的。”陈泠平铺直叙，“这几年来他做了很多关于我的功课，几乎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了，所以我没有及时察觉他的心思，但这不是理由，也都是我的错。”

　　姜灵意消化着信息，继续听他说。
　　“我一开始觉得他还算机灵，至少在我时隔两年再次追求你这方面，是个用得趁手的人，加上你也熟悉他……所以即便知道他在公司里动手脚，我也以为他的目标是公司，还是把他留了下来。”

　　“他现在知道车祸是假的了吗？”
　　“知道，而且他如果肯花心思去查，一定能查得出来。”

　　姜灵意半信半疑看着他：“那赵奶奶的事呢？”

　　“你以为赵奶奶的死是因为我？这是贾临和你说的吧？我只是到溪延镇和她又聊了一次关于慈善的事，她中途突然发病，我就送她去了医院。我怕你担心她，她也怕你担心，所以就没有告诉你。以她当时的情况，不适合到流江参加宴会。”陈泠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少见的真委屈，“为什么宁愿相信贾临的话，也不肯相信我？”

　　姜灵意感到压在自己胸口的那块石头变轻了，几乎在瞬间就消弭得无影无踪。
　　不，它至少还是留下了一点影子。

　　她向陈泠摊出掌心：“你骗我的事太多了，我不信你，我要证据。”
　　很快，陈泠还真从身后的桌上拿了份资料：“看看吧。”

　　姜灵意在心里嘟囔着他还真是能把她的什么心思都想到，唯独没在意到贾临对他全然的恶意。
　　随后，她越翻资料越觉得陈泠没有骗人。

　　至少以她目前的知识储备水平，判断不出任何作伪的痕迹。

　　陈泠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就算不相信我给出的资料，你总该相信一直和我过不去的人吧？你可以从里面挑信得过的人去查，我不会阻止，故意抹黑我的情况除外。”
　　“……再说吧。”

　　“觅觅，你误会我太多了。”
　　“对不起，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陈泠无奈，却还是依她的意思，“好，我明天再来。”

　　病房陷入寂静。
　　姜灵意让他走，其实不是不想看到他，只是觉得他的存在提醒着自己对他的偏见。

　　她冤枉他了，而且还是那么大的冤枉。
　　为此，她甚至没有再找机会去求证他身上的流言，陈泠在这件事中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呢？

　　但是下一刻，姜灵意又觉得她当局者迷，根据陈泠以往的表现还有贾临的说辞，她相信了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陈泠比她遇见过更多形形色色的人，连陈泠都没发现，虽然那也有陈泠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的原因，但……

　　可是总体而言，她还是对陈泠感到愧疚。

　　这么想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医护人员进门带来了手机、平板和电脑。
　　护士交代道：“陈先生怕您无聊，交代把这些东西带进来。但为了健康起见，您最好还是不要长时间盯着屏幕。如果状态还不错的话，可以考虑出去走走哦。”

　　姜灵意查看几件电子产品，发现所有设备都是可以联网的。
　　她松了口气，回复了几位朋友发来的消息，然后翻看起了新闻。

　　这件事果然闹得很大，上了不少媒体的头条版面，讨论声比她之前被陈泠抓回来的时候还大。
　　不过这些新闻隐瞒了一件事：你和连斐致是一起被困在屋内的。
　　大概又是陈泠的手笔。

　　除此之外，他大概觉得没什么不能让大众知道的，没有删减什么。
　　但这次有点倒是让他因祸得福了，网友们都知道车祸的事是假的了。

　　陈泠之后说每天来一次，就每天傍晚固定来一次。
　　他来了后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陪伴着姜灵意，等时间差不多了再离开。

　　过了好几天，医生说姜灵意可以出院了，但陈泠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安排她继续住。
　　这种为私立医院创收的事，当然没有人反对。

　　约莫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后，姜灵意还是对他开口了：“我想出院。”
　　“回哪里？”

　　“除了你的家，还能回哪里？”
　　他还能允许她回哪里？

　　“既然你觉得那里不是你的家，我们就回溪延的家。”
　　姜灵意打断：“别说笑。”
　　那里都被烧干净了吧。

　　陈泠停下处理公司事务的手：“没说笑，把一整栋楼重建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的公司怎么办？你就这么放下他们走了？”
　　“大不了破产。”他轻飘飘地说。

　　又是这种话。
　　姜灵意选择结束话题：“好了，我们回本地的家。”

　　姜灵意在院期间没能见到连斐致，但朋友们多多少少会给她带来一些消息。
　　而她只在反复斟酌后给连斐致发去了一句抱歉，连斐致则回复了“嗯”。

　　就这样，两人好像当作火场中的告白不存在了。

　　当然，姜灵意也确实拜托了朋友去调查陈泠是不是在说谎，尤其是车祸和赵奶奶的事。
　　但哪里都找不到一丝疑点，事实就是陈泠所说的那样。
　　于是，姜灵意彻底放下了心……但从前的裂痕，填补起来会非常耗费精力。

　　即便她这些天里已经决定不再逃跑，毕竟以陈泠现在对她的管束，也实在没有逃跑的必要。
　　但她要怎么和陈泠相处呢？

　　一面被打破的镜子，真的可以修复到原来的样子吗？
　　她对此存疑。

　　日子一天天过着，陈泠每天都回家，每天都和姜灵意睡同一张床，有时间也尽量一起吃饭。
　　姜灵意没心情出去，这么些天留在家里和自己的想法作斗争，偶尔出去吃点东西，还要疑神疑鬼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跟着自己。

　　然而事实是没有人跟着她，每天的司机都是“日抛”，今天见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说不定往后余生都见不到。

　　陈泠经常请人买花回来布置家里，风格竟与姜灵意在溪延镇开的那家花店一致，还举一反三，把几栋别墅都布置得堪称完美，风格一致，但花样却不同。
　　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心思。

　　姜灵意每天在这样的环境中看纪录片，幻想着亲眼看见一些景色的感受，却始终缩在家里。

　　有那么一天，她在陈泠的书房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一瞬间，从前没有想通的事串联成线，在她脑中变为了事情的真相。

　　这天晚上，姜灵意久违地拉住陈泠：“我有话想和你说。”
　　“好，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姜灵意别扭：“你先说吧。”
　　“公司已经交给代理人了，我上个月偷偷看了你的收藏夹，选了一个好玩的地方，机票定好了，我们后天就走。”

　　“我又不是四海为家的性格，只是不喜欢一直困在同一个地方，你没必要这样。”她的第一反应是反对。

　　“我知道，觅觅不是喜欢动荡，只是不喜欢被困住。我一直都知道。”陈泠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所以，只是暂时而已。”
　　“好。”

　　“觅觅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了。”
　　“不行，一定要说。”

　　姜灵意想到在书房中看到的东西：“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几岁？”
　　陈泠反问：“你看到了？”

　　“快回答我。”
　　“好，我从小住在舟慧镇的时候就暗恋觅觅了，这就是我的答案。”陈泠笑了起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你回国的。”

　　“好，我还有要说的……”
　　姜灵意猛然抬眼，一鼓作气道：“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不想被陈泠困住，但也不想困在过去了。
　　所有的阻碍都已经瓦解，她为什么不能主动向陈泠迈出这一步？

　　陈泠改变了很多，也主动迈向她很多次。
　　这一次，换她来好了。

　　让他，彻底进入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