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找到你了》江珠雪

45、火 贾临止不住

　　姜灵意看着赵奶奶的手滑落，心好像也跟着她落了下去。
　　看着赵奶奶闭上双眼，她几乎还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

　　连斐致大跨一步，拿过掉在床面上的纸张，按响了床头铃。
　　很快就有医务工作人员来到这里，将赵奶奶的尸体推走。

　　房间里空荡荡的，姜灵意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也空荡荡的。
　　连斐致带着她走，拉着她上车，提醒她下车和路边有障碍物要小心一点，上楼梯走在她的斜前方开感应灯。

　　姜灵意木楞地跟着连斐致，直到坐在自己久违的公寓中，眼看着连斐致就要走了：“你今晚住在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明早再来找你。”连斐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安排了不少人在附近盯梢，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会及时来的。”
　　姜灵意感觉自己闻见了陈泠还残留在这里的味道，身体僵硬：“好。”

　　连斐致见姜灵意这副样子，走出几步，却还是又走了回来：“你也别太难过了，赵慈……赵奶奶她年纪很大了，走的时候也不痛苦，身边又有你这个亲近的人，算是喜丧。”
　　“可她本来不用这样。”

　　连斐致对待她有点小心翼翼：“你是觉得她等了你太久，所以觉得愧疚吗？”
　　“不是。看来陈泠消息封锁得很好，你都不知道陈泠做了什么。”

　　连斐致呼出一口气，忍了忍，还是问出口：“他做了什么？但不管他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
　　姜灵意摇头：“他就是觉得我和谁关系好，就希望谁去死，他一直是这样的。”

　　这么一瞬间，连斐致居然破天荒想帮陈泠说句话。
　　但出于私心，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连斐致的手机响了一声。
　　姜灵意当即善解人意：“你有什么就先忙吧，我只是有点难受，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连斐致瞥了眼手机：“是贾临问我点小事，没什么好忙的。”
　　“我又不会做什么，难道你是在担心我的人身安全？”

　　“难过的时候有人陪在身边，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总会好受一点。”连斐致收回手机，“我可以陪你安静一下。”
　　“好吧，那随你。”姜灵意觉得自己也不是非要一个人。

　　她脱了袜子爬上沙发，关上客厅悬在头顶的大灯，又打开了小夜灯。
　　在朦胧的视野中，她的思绪好像没先前那么杂乱了。

　　姜灵意想了好多好多事。

　　譬如两年前被阻碍的，譬如赵奶奶滑落的手，譬如陈泠白天时的欣喜，譬如这次回流江后遇到的人和事……

　　甚至还有……陈泠为什么就是做出了这种事？
　　就是做出了这种，让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原谅他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姜灵意甚至不想从沙发上离开，连斐致也就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小夜灯带来的光照有限，所以有不明火源出现的时候，他们一下子就发现了。

　　连斐致率先打开水龙头，蹙眉：“现在停水了。”
　　姜灵意刚才觉得火势不大，一盆水就能解决，就没在意，现在闻言则转动眼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连斐致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主要检查了一番赵奶奶给的协议还在不在，随后快速问：“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带上东西，我们出去吧。”
　　“好。”姜灵意难过归难过，求生欲一旦起来，她的动作也就迅速了许多。

　　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火势发展得越来越大，屋内温度越来越高，塑料制品烧焦的难闻气味钻进他们的鼻尖。
　　连斐致从角落找到几瓶矿泉水，把水浇在毛巾上递给姜灵意。

　　姜灵意觉得不对，如果事先没有人在这里准备火源，怎么可能才几分钟就烧成这样了？
　　连斐致显然也对此有所怀疑，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逃命。

　　他先一步冲到门口，用力按下门把手。
　　最差的情况发生了——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连斐致直接告诉她实情：“门锁很难开，我们必须要从别的方面想办法。”
　　姜灵意有一瞬慌神：“那怎么办……这里是顶楼，窗外没什么缓冲，就算把屋内所有的东西都用上，我们也很难活命。”

　　连斐致说得对。
　　这里之前的门锁坏了，现在的锁是被陈泠换过的。他从来不用次品，就算连斐致用尽所有力气，也许都没办法撼动这个高级科技产物一丝一毫。

　　忽然间，门外传来了癫狂的笑声。
　　“姜灵意，你说这话，是不是认定自己快死了啊？你就是快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灵意凝神分辨，总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听起来门外这人对她恨之入骨，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杀她。

　　连斐致拿出手机，看刚才和贾临的对话。
　　贾临问他有没有离开，他说已经走了。

　　这种时候他还留在这里，传出去对姜灵意的名声不好。
　　所以他说谎了。

　　“是贾临。”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姜灵意和连斐致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逃生的关键在贾临身上。

　　姜灵意想先开口，却被连斐致拦住了。
　　连斐致敲了敲门：“我还在这里呢，你报复她为什么报复到了我身上？”

　　贾临明显是愣了一秒，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件事：“原来你也在里面啊，我说呢。不过怎么说你也是当过我老板的人，我本来是想救你的，谁叫你非要待在这里？要死了，你活该！！对了，不然你们两个在门内做点什么吧，反正你不是也一直想这么做！？到时候陈泠看见你们尸体器官在一起，估计更是要疯了！！”

　　他似乎还有点良知，但不多。

　　姜灵意算是听出来了，贾临主要想报复的对象是陈泠：“你是不想陈泠好过？”
　　“我岂止是要他不好过！？我要他悲痛欲绝，看见你死了之后也跟着你去死！看到他的公司上上下下所有员工都失业，你们所有人都统统给我去死吧！！！！最后，我也会死的！！”

　　辉沃集团很大，但也不至于死一个陈泠就全体员工都失业吧？大概率会落入高层手里。
　　姜灵意正这么想着，贾临给了她更多疑惑的答案——

　　“你们放心吧，辉沃集团肯定会破产的，这会导致很多人都家破人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贾临语无伦次，但还是能让人听懂他在说什么，“等你们死了，全世界的人都会骂你们！我为此做了很多准备，等陈泠也死了，辉沃集团一定会在我的安排下都去死！！！！”

　　“怎么样，看见门锁了吧？陈泠精心挑选的！都是陈泠的所作所为才让你没有逃出去！一旦想到陈泠追悔莫及，痛苦得为了你自杀的样子，我就好开心啊哈哈哈哈！”

　　在他说话间，连斐致已经做了一些处理，努力延缓火势的蔓延。
　　不多时，他小心凑到姜灵意耳边：“陈泠只买下了这栋楼，这时候其他居民肯定已经报警了，我们等消防员过来。”

　　这个方法最稳妥，也很赌。
　　……但其它方法又何尝不是在赌命呢？

　　“我告诉你们，我通知陈泠了，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三个都别想跑！！！连斐致，你也去下面阻碍他们两个吧，当你的小三去吧！你和姜灵意一起死了，陈泠肯定更不好受哈哈哈哈！”贾临止不住用手锤门，丝毫不在意门口透出去的滚烫热度，笑得像哭，呜呜咽咽惹人心烦，“你们都去死吧！！去死吧！！！！！！”

　　很快，他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他来了，我这就去楼下接他！！”

　　然后，姜灵意听到了他嗒嗒嗒快速冲下楼的声音。
　　陈泠来了吗……？

　　现在，姜灵意只希望陈泠像以前一样聪明，最好是带足了人手，轻而易举就把他们从这里救出去。

　　连斐致垂头：“对不起。”
　　“我们都没发现他想做这种事，算是我们共同的责任吧。”姜灵意被呛得咳嗽两声，“只是他燃料放得有点多，我们可能撑不到消防员的救助……咳咳，不知道他准备了多少人手，陈泠说不定暂时也上不来。”

　　连斐致看着姜灵意的眼睛，郑而重之道：“我喜欢你。”
　　姜灵意：……

　　连斐致闷头一笑，真情流露：“本来还以为当着你的面会说不出来，但网上说也太敷衍了，就拖到了现在。我喜欢你很多年了，看到你婚后因为陈泠过得不开心，我也非常难受，一直想帮你摆脱他，也想表明心意。现在说出来了，我发现这也不是很难的一件事。我不需要你回应我，只要这几年来我有帮到你，我就会很开心。”

　　姜灵意身体不可遏制地抖动，生理泪水夺眶而出：“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我们还是跳楼吧。”

　　“跳楼也好，等陈泠发现我们的时候，还以为我们是殉情了。”连斐致面上带着浅笑，像是一点也不怕死神的迫近，“贾临不会不留后手，窗户大概也像门这样打不开吧。”

　　姜灵意试着推窗户，发现果真如此：“我现在很愤懑，如果是因为陈泠做的什么事影响了他，他为什么要牵扯我？我很无辜吧？！你要是想帮助我，就努力活下来，我们一起让贾临去坐牢！”

　　从前无数个痛苦的时刻都熬过来了，她的生命为什么要停留在这么莫名其妙的时刻？
　　她偏不如那人所愿，偏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