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找到你了》江珠雪

19、胁迫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一定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行为？”姜灵意在陈泠怀抱中挣扎。
　　陈泠一下子放开她，拉着她转过身来，顺利成章看清她的脸。
　　他不经感叹：“果然还是看着你的脸比较有趣。”

　　手机仍然持续响着，姜灵意指尖在掌心掐出印记。
　　陈泠背着光看她：“怎么不继续装了？我还以为你会想要再拖一段时间。”
　　“有意思吗，你不是都挑明了？”

　　“我还以为你发现了，我的行事作风要比从前温和许多。”陈泠按捺着情绪。
　　“所以呢？”
　　“所以打算什么时候玩够了和我回去？已经两年了。不过我耐心还算足够，可以再等等你，但你要把具体期限告诉我，不然我就自己来定。”

　　姜灵意听出了他的强硬，有点迷茫：“……你就不能当我已经死了吗？”
　　她知道，陈泠不可能会放过她。
　　陈泠关闭一直在响的录音设备：“那你当我也死了就好，我只是做鬼也要缠着你。”

　　姜灵意僵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从前一直害怕的事出现在了眼前，她的头脑竟然是一片空白的。

　　陈泠侧过身：“怎么不接电话？上次还当着我的面接了，这回反而没胆子？”
　　姜灵意机械地走到桌边，挂断了电话，打开和连斐致的聊天框。
　　还没等她打字，就有一条新消息进来了。

　　[moratorium]：我在你家楼下。
　　[笙]：抱歉，我没办法下去。

　　[moratorium]：那我就上去找你。
　　[笙]：千万不要！
　　[笙]：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上楼。

　　连斐致那侧沉寂了数秒。
　　[moratorium]：我明白了。

　　姜灵意感受着陈泠的目光，决定再打一句话就扔下手机。
　　[笙]：你先走吧。
　　[moratorium]：我就在楼下，不会去别的地方。

　　姜灵意心情复杂，还是放下了手机。
　　按照她的以往做法，一定会说一句“之后再联系”，但她现在怕陈泠把手机抢过去，连这样一句套话都不敢发。

　　陈泠往她走了几步：“解决了？那就聊聊我们的事。”
　　“我不想回流江市。”

　　“你怕‘死而复生’被人知道会很尴尬？”
　　“不是。”她已经不是很在意从前认识的那些人怎么想了。

　　“那你担心我家人的想法？不需要，你只用思考我会怎么想。”
　　“我不担心这些……”

　　“工作的话，你还可以接着做从前那份工作，我看你做得也还算开心。”
　　“不要。”

　　“你不用担心你家里那边的事，我会处理。”
　　“……不是因为这个。”

　　陈泠死死盯着她：“那是什么？”
　　姜灵意反问：“我怕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好。”陈泠点头，“比起赵奶奶，你觉得你那位姓宿的朋友怎么样？”
　　“和他就更没关系了，你不用再提别人。”

　　姜灵意想好了，就算今晚被他强硬带回流江市，她也不希望陈泠牵扯到别人了。
　　只要、只要能把事态控制在他们两个人的范围内，一切就不会重蹈覆辙！

　　“我只是单纯在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没到你需要出手教训的地步。”

　　“你别怕啊，我又没说要对他怎么样。”陈泠笑了，但笑意不达眼底，“这两天来，我要对付谁，不都提前告诉过你吗？”
　　姜灵意深呼吸一口气：“我不可能主动和你回去。但你要是想绑我，我也没办法，随便你吧。”

　　“你喜欢宿淮？”
　　姜灵意立即否认：“我不喜欢他。”

　　陈泠耐心十足：“我说的不是恋人间的喜欢，而是朋友间的喜欢。如果说不出喜欢的点，你总能说出他身上有什么优点吧？”
　　“说不出来，看见你就觉得他没有优点了。”姜灵意下意识用了当年自己非常喜欢用的话术。
　　当初陈泠只要听见类似的话，总会消气。

　　但今天陈泠的反应并不如她预想中那么满意：“所以，他是不应该存在的。”
　　姜灵意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你是不是有病！？”
　　陈泠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想让宿淮消失……只要让宿淮消失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就可以算作“不存在”。

　　“说对了，我就是有病。”陈泠惯常用平淡的口吻说疯话，“在姜灵意眼中没有优点的事物，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够了！！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果然，你身边的这些人对你很重要，你不忍心看他们任何一个人因我而受到伤害。”陈泠装腔作势鼓掌，“不愧是情深义重的喻小姐。”
　　恐惧和愤怒交织，姜灵意心跳加速，双手紧握成拳，连指节都被自己按得生疼。

　　“人有了羁绊就有了弱点。”陈泠话锋一转，“你应该没有和合作伙伴上床的习惯？”
　　姜灵意艰难开口：“你说呢……？”
　　“那就从今天开始有吧，我希望是由你主动提出的。前提是，我是你唯一的合作伙伴。”

　　姜灵意被气得冷笑了一声，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陈泠下午那句话的意思，他才没有放弃，只是在找准时机。

　　“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我也可以换个要求。”
　　“你究竟想怎样？”

　　“我说过的，追求我。”陈泠坐回原位，不知从哪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补充，“追求我到满意为止。”
　　姜灵意看清了，那是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这么说，他们就会觉得你很有魅力，我真的已经开始追求你了吧？你以为他们都看不出来我的勉强？”
　　这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我看不出来就行。”
　　“他们都可以看得出来，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陈泠的话语伴着自嘲：“所以你一点都装不下去了？”

　　“我不想装了。必要时，我会如实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然后让她们有所防范，逃远一点。
　　姜灵意心的温度渐渐降下去。
　　陈泠知道姜灵意在想什么：“她们会信吗？尤其是在你曾看过心理医生的情况下。”

　　他说的话向来让人信服：“人就是这样一种动物，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所能看到的一切。看不见脏污的人，以为这个世界一尘不染。”
　　“总之你说的两件事我都不想做，但你做什么我无法控制。”

　　“……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你再喊我一声吧。”
　　“什么？”
　　“疯子，变态，神经病……都可以。”
　　“疯子！你就是个大疯子！”

　　“嗯，我就是疯了啊。”陈泠猛然抓住她的袖口，汲取她的温度，“答应我之前那个要求吧，不要让我更生气了。否则……觅觅，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姜灵意没有躲避。

　　不受控制地，姜灵意想起了一段往事。
　　那时她和陈泠刚结婚没多久，关系很融洽，有时会聊起兴趣爱好，也不避讳闲谈更有深度的话题。

　　“你好像有点悲观。”她听完陈泠的话，如是评价。
　　“结论呢，你觉得我说的话没道理？”
　　“就是因为有道理，才觉得悲观。”

　　姜灵意重复他的话：“人生是渐渐腐烂的过程，从出生起，每个人都无法幸免。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每个人都会受到时间的腐蚀，从而变得溃烂。就算心态不会受到影响，身体的变化却无法忽视。这样的过程不可逆，我们只能庆幸地看着这一切。当然，也有人选择稀里糊涂过完一辈子。”

　　“复述得这么准确，感觉背下来了。”陈泠开玩笑，“我开始担心你会不会受我的影响了。”
　　“不会的，我觉得过好每一天就已经很好了。”姜灵意拽住他的领口，“但我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有觅觅在这里陪我，我只会选择站在原地等待腐蚀。毕竟觅觅正在陪我一起溃烂。”陈泠说着，拿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你真会说情话。”姜灵意无奈，还以为他逮着机会就说甜言蜜语。
　　偏偏他每次说这种话，还都一脸认真的样子。

　　姜灵意至今不知道陈泠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但她自己经历了陈泠的所作所为，居然逐渐认同了他曾经的言论。
　　看到光鲜亮丽的陈泠，她只会幻视自己的未来越来越腐烂。

　　回过神来的时候，陈泠已经埋在她的肩窝，轻嗅她的气味。：“别人用你的假名来告白，你没有什么感想要发表吗？会不会觉得气到我了，就很得意？嗯？”

　　经由陈泠的提起，姜灵意想到下午让宿淮带自己一起逃跑的念头，忽然有了精神。
　　既然陈泠不想现在就绑她走，那她可就又要逃了！

　　陈泠抚上她的背：“看样子你还是答应我前一个要求比较好。你知道的，每次和你亲密完，我都会消停一阵，不做让你觉得为难的事。”

　　这是个让姜灵意无法拒绝的理由。
　　但最终她无法主动，还是由陈泠主导一切。

　　……

　　姜灵意醒得很晚，醒来后也只是木然看着周遭的所有，没有做其它事的想法。
　　昨夜的感受如潮水消退，身上的知觉麻木，床上这两年来从未如此凌乱过……

　　黄萤一个电话打断了她的发愣：“不好了，有人来砸花店！”
　　姜灵意顿时清醒过来。

　　——陈泠，一定是他！
　　她已经按照他说的做了，他凭什么还要动她的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