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找到你了》江珠雪

18、证据

　　姜灵意犹记得，两年前最后那几次逃跑失败被抓过后，陈泠总要跟着她一起上班。
　　他看着她做事，坐在身边紧紧贴着她，用带来的电脑线上处理自己的事，盯着她和工作两不误。

　　这家公司的几位高层都认得陈泠，不会不给他面子。当然，他们给面子的方式就是让其他人不要去打扰他们。
　　姜灵意只觉得很尴尬，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垂着眼处理公务。

　　到了这份上，工作对她而言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
　　但她在家里会更无所适从，所以即便看着卡里多出的余额内心也毫无波动，她也坚持上班。

　　而多亏托了陈泠的福，姜灵意在公司里早就没有相熟的同事了。多数员工听见她的名字会直接退避三舍，连忙摆手说不认识。
　　当然也就没人会调侃她、取笑她，因为他们会把她当作一个不存在的人。

　　想当初陈泠的掌控欲初现端倪时，姜灵意还当他是不懂分寸，于是特意挑了个时间和他沟通交流。
　　而他一直沉默着，末了只说这样一句话：“我想整天看着你。”

　　姜灵意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太阳和月亮都只能各自看我半天，你在想什么啊陈泠！？”
　　陈泠笑得愉悦，好整以暇看着她：“当然是白天请人当我的眼睛看你，晚上闭着眼看你。”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刻起，姜灵意就已经明白他的本质了。
　　但后续她还是做了许多沟通尝试的，始终没有真正死心。

　　其实现在来看，哪怕离开两年，他不也来花店里看她了吗？
　　声势也比当年大得多。

　　宿淮也没吃蛋糕，所以他安排完一波店内的事宜后，就和姜灵意一起坐到了窗边的小角落里，隔绝了正在吃蛋糕那几人的视线。

　　宿淮颇有种自己先占得优势的感觉，略有一点得意：“对了，我好像没听你说起过自己的爱好？”
　　“你知道的，我喜欢开花店，所以才开的。”

　　“那还有呢？你肯定还有别的人生追求吧？”
　　姜灵意反问：“你是觉得我这样不好？”

　　“不会，就算想躺平一辈子也不过是个人追求而已。但我之前偶然看到过一回你的收藏夹，总觉得你其实还是有其它想法的，比如说……环游世界？”宿淮侧过身体，“我甚至有时候会产生你会不会有点羡慕我的想法？哎，这么说好自作多情啊。”

　　姜灵意的脸侧倒映在窗玻璃上：“你没说错，我是有想过，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的我没有当初的……嗯，怎么说呢，没有那样生机勃勃的心力了。”
　　“但是我有。”

　　“哦，所以你是在我面前显摆自己的超高精力？”
　　“和我在一起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精力去环游世界。”宿淮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的自媒体主页，“恰好，我没有经济压力，家里人对我也是放养，随便我去做什么。”

　　姜灵意点点头：“嗯，我知道的，你是个很幸运的人。”
　　她的反应很寻常。

　　宿淮本来不紧张的，但看见她的反应却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就像在咖啡厅的那个下午一样：“我、我的意思是……”
　　他正色：“我是个有追求的人。”

　　“当然有了。”姜灵意心不在焉，“人生在世，谁还没个追求了？”

　　“但我的追求是……”
　　宿淮深呼吸一口气：“我正在追求你，喻笙。”

　　“这么久了，她都没感受出来你在追她。看来你的追求，可能也就是对待普通朋友的态度吧。”陈泠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他们之后，声线凉凉。
　　姜灵意陡然听见这个声音，差点一个激灵。

　　宿淮不想理他：“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非要你现在就作出选择。”
　　“嗯嗯。”姜灵意清楚陈泠已经盯上自己了，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选择。

　　除非，宿淮能神不知鬼不觉带她去一个谁都不认识谁的地方。
　　宿淮曾经说过的，他从前有几回进了深山老林，父母在国外旅游都没联系他，但他每次都自己平安出来了。
　　后来家里人得知消息后，只叮嘱他以后去信号不好的地方没事，但别去危险的地方。由此可见，他的家风很放松，他如果想带着她逃，是完全可行的。

　　有了这个想法后，姜灵意想立即问清楚，但还是顾及到陈泠在场，不好开口。
　　宿淮看出她想说点什么了：“如果有什么回答，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接受，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这时，收银台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声：“老板呢？！我今天要搬空大半个店，给我来结账！！”
　　姜灵意给宿淮一个眼神，很快就去忙了。

　　今天的生意很不错，占了本月营业额的百分之七十往上，姜灵意计算器都按到手软了。
　　有些顾客迷之热情，单纯为了购物而购物，也在手里捧了不少花。
　　可以这么说，店里的存货确实被搬空了一大半。

　　闭店前，黄萤有了新情报：“今天那家花店没有开门！”
　　那家花店除了抢生意的那家，没有别的可能。
　　“估计也是怕了吧，不然开业第二天生意就冷清，太没面子了。”一位朋友调侃。

　　姜灵意往陈泠的方向看去。
　　陈泠自从听完宿淮对她的表白后，就躲在一个帘子后睡着了，她打算过会儿离开前拜托宿淮过去喊醒他。

　　……

　　“是时候睡觉了。”
　　姜灵意回到家先是摊在沙发上半个小时，然后看见时间将近九点四十，还是爬了起来。
　　今天这么忙，过会儿还要见连斐致，她一定要先洗个澡才会觉得放松。

　　可是今天都快结束了，陈泠说的那句“她会主动爬上他的床”还会不会作数？
　　也有可能是陈泠准备了什么后招，但今天看她太努力了，于心不忍，于是就算了。
　　姜灵意边脱衣服边想着这事，下一秒猛地掀开窗帘。

　　楼下唯有路灯亮着，连一辆车也没有。
　　姜灵意叹了口气。

　　再不走，她都担心自己会得被迫害妄想症了。
　　直接走了，起码陈泠的注意力会转移到外面的城市，压根不会有心思再打扰溪延镇本地的这些人。
　　除非陈泠丧心病狂，用欺压他们的方式逼迫她出现。

　　澡洗到一半，姜灵意隐隐听见类似电视或者广播里的声音，只是那声音有点耳熟，她下意识以为是不隔音的其它楼层传来的杂音了。
　　直到声音变大，她才听出来——

　　“你以为你猜对了，就很得意？很遗憾，我想说的是神经病。”
　　……
　　“疯子！满意了吗？！”
　　……
　　“你有病！”
　　……
　　“你是真有病！你该不会以为你的亡妻还魂到我身上了吧。我不过是长得像你的妻子一点，你就在我身上找她的残魂了？你做梦！”

　　是昨天陈泠在花店的时候，他们争执时的声音。
　　而且在这段录音里，陈泠自己的声音被擦去，只留下了她的声音。

　　姜灵意不敢耽误，随便冲了冲身上的泡沫就穿上睡衣走出卫生间。
　　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用过两年的灯已经重影了，在他脸上投下模糊不清的昏黄光线。

　　姜灵意瞪大眼睛：“你在做什么！？”
　　“啊……你是在说这个？”陈泠把玩手中形似花朵样式的录音设备，“我傍晚就开始听了，你没注意到？”

　　这两年间他失眠的时候太多……哦不，也许该这么说，能安稳睡着的夜晚屈指可数。
　　很久之前他还能借助两年前的录音入眠，但他很快就能把那些都背熟，久而久之，助眠效果也就没那么好了。

　　时隔两年再次听到新的内容，他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睡了一觉。
　　两年了，他很少睡得这么好。

　　姜灵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门前，握紧门把手：“我没有邀请你来作客，请你出去！”
　　“原来你不喜欢这样？”陈泠挑眉，没有起身的意思，“之前你怕被人看到，我还以为你可能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别自己喜欢，就以为别人都喜欢。”姜灵意后退，在心里盘算着向邻居求助的可能。
　　“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最喜欢光明正大地对你做那些事了？如果不是顾及到你，很多事都用不着麻烦。”

　　“……你还把我当你的前妻？”
　　“不是前妻，是‘亡妻’。”陈泠纠正，站起来朝她靠近，“差点忘了，我是来提交证据的。”

　　姜灵意才不信他能给出什么证据：“那你给我看啊。”
　　陈泠没说话，强硬地抓住她，将她翻了个面，从背后抱住了她。

　　“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姜灵意还以为陈泠真能给出点什么来，没想到又是骗她的！

　　陈泠猝然掀开她后脖的衣服，用指腹推开头发：“果然，你这里的痣没有去掉。”
　　顷刻间，姜灵意僵住。

　　“是认为痣太小太隐蔽，只要你反抗就不会被我发现……”陈泠摩挲着那颗痣，指尖微凉，“还是你自己不清楚，或者在赌我不记得？”
　　姜灵意只是机械地呼吸，耳边一片嗡鸣。

　　就在这一刻，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出意外，应该是连斐致打来的电话。

　　陈泠只是淡淡说：“看来连斐致到楼下了。你说，我们要不要请让他上来看看——你是怎么主动邀请我到床上去的？”

　　“就像当年认错时一样。”
　　他这么说着，像是认定姜灵意还会像从前那样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