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怎样》二闫闫

11、高家

　　会馆大门侧路，章锡先生犹豫不决。
　　正下定决心想进去时，一辆轿车稳稳停下，速度很快，下来名贵妇。

　　唐棠栘昨夜翻墙而出，如今守卫森严，监管秘书处的人听到风铃声，便来迎接。

　　“高太太，您…怎么会来商部？”

　　“高寒少爷今日不会馆这谈话，时柘会长出差去了，也不在。”

　　寻找女儿不耐烦高太太拎了拎手提包说: “我是来找我女儿的，谁要找到两位臭男人。”
　　脆响风铃声，那在会馆中文人的耳朵里听起来才是悦人心脾。

　　老大不小，她也三十好几的妇女了，哪有什么闲情雅致听着，这听的高太太极为讨厌。

　　“这风铃声甚是吵闹，什么时候加的？”
　　“昨夜因为大门无人看管，发现有人跑了，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才加了这风铃，以此来提高警惕。”

　　高太太两眼一翻，拿起手帕绢头飘舞，打掩护道: “人跑了，我了解过啦呀，那是我未来儿媳妇儿，跑就跑了，至于加个什么破风铃吗？听得怪让人特别烦的呦。”

　　“你赶紧去里面看一眼，我姑娘在哪儿呢，她大哥说人在这，让我来接嘞。”

　　风正好，铃铛停止不摇动，侧风吹到他的身旁，那身教学先生专用的中山式衣袍被掀起一角。

　　听到这，章锡先生动脚步折返回学校。

　　高太太把豆豆用蛮力塞进车，嘴上还不停念叨着，“你呀，这次可算是给我干了件好事。”
　　车子启动，去往虹南路。

　　唐棠栘在高家府邸，全身都不自在，可她必须表现的喜欢些，喜欢到不能再喜欢的再自然些。
　　一眼望去，院子里有白杨树。

　　是那棵落蚕让高寒害怕的树，想到这，她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笑容亮丽。
　　有绿树上的嫩芽相照。

　　在对面廊阁站着的高寒看到了这一幕，这笑容，恍若多年未见。
　　像，八分像她。

　　在学校看到唐棠栘的第一眼，高寒错觉让他认为，还以为是她从意大利回来了。
　　可惜，她在信上说过，绝对不回上海。她又说，她只能留在这边才能实现经商的梦想。

　　唐棠栘余光看见了他，只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只是觉得下一步还没想好怎么做。
　　豆豆姑娘这么用心，去帮助她找梯子，找凳子，又辛辛苦苦的搬过来，又演了一出好戏，助她成功翻墙。

　　昨天晚上，小四早就被唐棠栘之前在意大利转卖过的药给迷晕在地上了，被她和豆豆拖在办公室，一人拽一个胳膊往地上拖，差点没累死她俩。

　　就暂时的帮助豆豆，让她自由自在的快乐些阵子时间。

　　索性站起身，不犹豫向高寒那边招手，娇柔道: “高寒先生，是我过去还是你过来？”

　　最后，见他像一座山一样杵着不动弹。唐棠栘来主动，没几步，“高先生，其实小女没什么别的意思，我想跟你坐下好好谈谈。”
　　“可否？”
　　高寒正要点头说可。

　　正巧，豆豆和母亲从大门口进来，从凉亭的方格里，可以看到她们二人走来的狭小身影。
　　“唐老师，我错了。”豆豆主动弯腰四十五度道歉，唐棠栘则惊讶不已，瞟向高太太一眼，这是被母亲教育，抽风了。

　　豆豆很快起身，抬头看看她的眼睛说: “母亲啊，在回来的路上，车里跟我讲了很多事儿，关于你的。”
　　“我还想关于局势我不太懂，但现在我似懂非懂吧。”

　　“唐姐姐，我多管闲事了，我不该请同学们投你一票，让你去编写教材提升知名度的，其实你本身就很有名。你家里虽说现在不让买洋货，但是现在洋人们势头那么大，你家里早晚会占上风。”

　　高寒的嗓子有些发哑，带着感冒音，“此事我也才有所耳闻，前日子较忙，抓不到家妹，也问不到，那天在学校门口，我说若事态严重，我会带着豆豆的老师跟你一起道歉。如今也算是完成半个了。”

　　“这事情绝对不是家妹一人所为，背后推波助澜者，你可知晓？或许我有解决的法子。”
　　“不用，这件事情和你还有你妹妹都没什么特大的关系。”

　　唐棠栘看着豆豆提醒，“但是可记住了啊，长个心眼儿下次不要再拿枪使。”

　　高太太在一旁开心附和，“是啊，唐姑娘，以后啊，这妹妹就交给你，你也是学校的老师不是。多多照顾着。”

　　“以后这心眼儿低的时候多留意，毕竟马上都是一家人了，不说二话。”.

　　“哈哈哈哈。”唐棠栘抢先一步扶着太太手臂弯，“对呀，放心，豆豆妹妹在学校时，交给我。”
　　高寒的手扑了个空，“你…”

　　唐棠栘扶着高太太往别院里走，乐呵呵的聊些别的，有用的没的，偶尔应付一句是啊，嗯，对啊，走到尽头，要跨门槛时，回头对他眨着眼。

　　高寒解读，她似是在说，晚上等你好好谈谈。
　　豆豆在后啧啧啧。
　　拍手鼓掌称好啊，“哥，你也有今天。”
　　“绝，太棒了。”

　　“你以后都不要来接我放学了，我爱干嘛干嘛，嫂子啊，不，唐姐姐会为我阻挡住你的脚步了，你想都不要想脱离她啦。”
　　“日后只要我和同学们出去玩的时候呢，你定会去被母亲叫去喝茶。”

　　高寒绝望的闭上眼，重息叹了声气，凶怒道: “不准去花天酒地的地方，尤其是芳亭阁。”

　　“哥，你是说唱上海滩的那儿吗？我就去，我要去开开眼界。”豆豆摆鬼脸，不听话，“哼，略～”

　　夜晚，饭后。

　　人走茶凉，只剩一男一女的碗筷未收。

　　唐棠栘喝了大口茶水，杯不重也不轻的放回桌上，咽下去后清澈许多，“高寒先生，终于能够找到机会与你说话了，我快要憋死了。”
　　“你，我。”
　　“算了，先说我吧。”

　　高寒嗓子依然有些不舒服，近几日感冒颇为重，稍等一下。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一副口罩戴上。
　　“感冒在夜晚严重了，怕传染给你，唐姑娘现在可以说。”

　　说完，还真的就咳嗽了几声。
　　唐棠栘说好吧。

　　“豆豆她这个年纪就是叛逆时期。你若不顺着她。反而又抗逆着她的，改天做出什么事情，到时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我之前在意大利的时候就有一个小姑娘，年纪和你妹妹差不多大的。家里人就逆着她，最后你猜怎么着？”

　　“你说什么？”高寒捕捉到了关键词。
　　唐棠栘叹气，胳膊肘随意的摆在桌子上，将凳子移个侧位，双腿像男孩子般敞开，气氛如此放松，已经到这样的时刻，不必再纠结于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了。
　　“最后她跳湖自杀了。”

　　高寒傻愣住，咳嗽吓得咽回去。
　　“你们这种大人管着小孩，那就是错误的模式。如果豆豆想去哪里，你们不能一直抗拒着说什么不让她去之类的话，周天是学校唯一放假的时期。她想出去玩就让她出去玩。”

　　“你总是来接她放学，让同学们都感觉不自在。”
　　“谁都无法放松。你这样的一座大山佛在那看着，试问高寒先生，若是你。在同伴玩的时候，高太太在旁边看着，你能乐意吗？有玩耍的会尽兴吗？”

　　高寒被她打乱思绪，暂时将意大利这词抛在了脑后，带着些神伤。

　　“可是我小时候，父母生意都忙。我很希望他们能够陪我一起，能够多来陪陪我，放学时能够有一天接我回一次家。”

　　“我不想让豆豆也体会到这样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