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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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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邵赶到宗正寺时,被眼前这架势惊得一身冷汗,下车时没扶稳,险些栽倒一旁。
“爹,当心。”
许邵站稳后便侧过首,他神色不悦,肩膀用力动了一下,似要将手抽开,轻声呵斥道:“快回去!”
“我不要。”
许邵见自家小儿子一副固不可彻的样子,急声道:“你快回去!此地容不得你任性妄为。我知你顾念同窗旧情,可今夜之事非同小可,弄不好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既然如此,那我更不能走了。”许恕松开手,率先一步走了进去,他步履不停,不忘回首同他爹道:“许大人,若再磨蹭下去,当心反受其殃啊。”
“你个臭小子!”许邵气得不行,佯装伸手去锤,口中忙念叨着:“惯的惯的,都是惯的。”随后也忙迈开腿,匆匆步入其中。
许邵一入正衙,便看见贺昀早已坐在了正堂之上,见他走近,也丝毫没有朝臣之间该有的礼数。许邵的神色,便也不似先前那副着慌的模样,温尓儒雅的眉眼,逐渐正色起来。
许恕跟在他爹身后,刚要随之一同进去,却被许邵一把拦了去路。
“你今夜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外面,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给我轻举妄动。否则,就是你爹我,都不能护得下你!”
见许恕点头,许邵这才安心的走了进去。
“将军连夜至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许邵昂首伸眉,缓步其中。那架势颇有一副全权主事的模样。
贺昀见了他,也未起身,他直言道:“许大人既然说了,那我也不必同大人客气。”
“劳烦大人,去将皇后请出来吧。”
许邵沉吟了片刻后道:“皇后殿下来此,是沈大人的命令。在下只是奉旨协同保护皇后殿下的安全,其余的,在下并无权责。更是没有贺将军那个能耐,能对着天家宗室……颐指气使。”
贺昀嘴角略弯,似笑非笑,他道:“还是许大人会做人。”
“只是可叹……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己。若这天下人人都如大人这般明哲保身,那我朝的江山社稷,只怕是要更早些拱手让人了。不过这普天之下,若论财,只怕是再无哪一门、哪一族,能比得上淮州许氏富可敌国。许大人坐拥金山银山,又何必学那趋炎附势,只图温饱之人。
“你——!”许邵被气得不轻,刚想说些什么,便听殿外一道声音传来。
“贺将军雄材伟略,举目天下,无人能及。”沈群从衙外走来,一双眼睛漾着浅浅的笑意,他道:“如将军这般,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只是……不能人人如此。若人人如此,那人人都不必活了。”
贺昀听着沈群话中明有威胁之意,哼笑一声道:“前些日沈大人假以调查之名杀了不少人,若还是杀不够,自可将我的向上人头一并拿去。只不过……”
沈群问道:“只不过什么?”
贺昀道:“只不过这民间冤苦不平……我可是死不瞑目啊。”
沈群就近寻了个椅子坐下,问道:“那便劳烦将军说来听听吧。沈某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冤苦,能告到贺将军面前。”
贺昀吩咐道:“寿心。去将人带上来。”
“是。”
寿心的身影从外面走近,随即又融入夜色。再现身时,身后跟着几名平民打扮的人。这几人一入衙内,便开始哭天喊地,哀嚎不断。
为首之人哭声最大,他嚎道:“皇后殿下残虐不仁!我家女儿才入宫不久便遭此横祸……青天在上……我等自知薄命,低贱人户家的子女不过虫物……不敢求皇后殿下以命抵命,但求、但求死的明白……”他说完这番话,斜撇了一眼,见沈群没反应,又刻意加大了哭声:“可怜我一把年纪,不想却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若知今朝如此,昔年从军时不如战死,死在九州之乱中,也好过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群坐在椅上,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上的皱褶,可他在听到“从军”二字时,不由顿了一下。
贺昀正襟危坐,眼神一直盯着沈群的方向。看到沈群的动作,贺昀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如今宗霍带兵北上,最忌军心不定,此事传出去,今日无论谁来都包庇不得。皇后不过区区一名女子,她的命,自是无法同军心战气相提并论。
为首哭嚎之人见沈群没说话,哭的更加用力,身后人也随之一同鬼泣神嚎。
片刻后,直到衙内哭声渐小,沈群才慢悠悠开口:“舌头底下压死人。只凭这几位红口白牙,来此地哭一哭便要治罪的话,长此以往,岂不萌乱。”
贺昀立刻义正言辞,冷声道:“证据自然有。只是怕沈大人心有偏颇,到时候即便证据确凿,也敌不过你一番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沈群问道:“那依将军的意思,此事该如何?”
贺昀道:“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此事既与皇后殿下有关,何不将人请出来,听其辩言后再行定夺。”说罢,又看向许邵,继续道:“正巧。我与沈大人,还有宗正卿在此,勉强也算得上是三堂会审,此事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能保证无人偏私,各说异端。”
“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群看了眼许邵,沉吟半晌,吩咐道:“去将殿下请过来。”
月高风止,燃灯不尽。
许恕抱臂站在正衙门外,他看着垂首站在一旁的寿心,此人看似卑身伏低,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恭逊的外表下,似有鳞蛇伏匿。
“许公子,似乎对在下很感兴趣。”
寿心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四目相对,那双柳叶眼微微带笑,见许恕无言,他继续道:“在下曾听闻许公子与皇后殿下交情甚好,甚至一度有结褵之缘。在下曾认为不过坊间戏言而已,可今时今日,许公子深夜守在此地……看来着实是情深意切,旧情难忘啊。”
“你放肆!”
许恕见其口无遮拦,抬腿便踹,寿心不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顺势跌在门前。
衙内众人听见动静,向外看了过去,许邵见此立即起身,刚要急步向外走,便听贺昀冷哼一声道:“这许家公子还真是性烈如火,就连太后近侍也敢动手打骂。”
许邵听后加快了脚步,他走到门外吩咐侍卫将寿心扶起,随后又转过身,指着许恕低声呵斥道:“快把他给我带回去!”
许恕自是不从,轻巧的躲过两旁侍卫,几人在衙外你追我赶,一时间便乱作一团。许邵气得不行,眼看着场面愈发失控,他急中生智,决定装晕。
“不好了!宗正卿晕倒了!”
“爹!”
许恕见此连忙冲了过去,他刚蹲下身,便被他爹一把抓住手腕,身侧侍卫眼急手快,随之一同擒住许恕手臂,这才将这位许家小公子控制住。
许邵在侍卫的搀扶下站起身,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平复下来,他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转过身对寿心道:“在下教子无方,让内侍官见笑了。”
寿心没说话,只是回以微笑,躬身示意了一下。
许恕被侍卫架着向外走,一边挣扎还不忘一边回头道:“爹,此人阴诈龌龊,不必同他谦辞。”
“快!快带走!”许邵连忙挥了挥手,催促侍卫们走得再快些,待他回过身,刚要开口,便见寿心盯着不远处,眼中尽是痴郁之色。
“来了。”寿心喃喃道。
许邵顺着寿心的目光看去,只见段珂被一群墨黑重甲围在中间,神色平静,全然一副有难无惶的镇定。
“怀清!”许恕大喊一声。
段珂被肃咎卫围在中间,她听见这声音,立刻仰首向外探寻。
“我在这!”许恕再次大喊。
许邵听见这两声叫喊,恨不得飞奔过去捂住小儿子的嘴巴,照他再这么喊下去,下次早朝,就该他许家成为朝臣刀笔的对象了。
“没想到,这许家公子还是个性情中人。”沈群从衙内走出来,他在许邵身侧站定,冲他笑了一下,道:“劳烦宗正卿将人带回来,这么喊下去,横生枝节可不好。”许恕侧首示意身后,“毕竟今夜这里,可不缺混淆是非的人存在。多一位许公子,也是多个保障。”
许邵听后,犹豫着道:“这……”
沈群转头看向寿心,问道:“你说是吧,内侍官。”
寿心低垂着眼,避免与沈群对视,他躬身答道:“沈大人所言极是。”
沈群方才坐在衙内,将此人的所作所为全部看在眼中。昔日太后身边那位名叫空顺的内侍官被打死后,贺家便将此人送进了宫里,最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曾派人查过寿心的底细,并无异常之处。
如今看来,眼前这人可并不寻常。是该重新细查。
段珂随同沈群与宗正卿步入衙内后,贺昀依旧肃然危坐于堂前,他盯着段珂,沉声道:“来人,给皇后殿下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