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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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下，落日的余晖穿过树枝轻柔的洒在这一片宁静的花园里，清风徐徐，撩起了晴儿耳边的青丝。
“格格，奴婢瞧见天起风了，您身子弱，要不奴婢回屋给您取件袍子来。”身边的婢女见自己的主子已经在这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心下很是着急，可是也不敢多言。
“起风了呀，那你去吧。” 一袭风沙伴着金灿的余晖，滚滚而来，迷了晴儿失神的眼。
那事之后，老佛爷便将自己派到了翊坤宫照顾纯贵妃娘娘，只是交代了好好照顾娘娘却未说何时让自己回慈宁宫。想到这些，晴儿眼角微微有些湿润，这么多年来她一个孤女能在这宫中安然的活着几乎全部依仗的是老佛爷的宠爱。可是她开始觉得自己也许一点都不了解老佛爷，纯贵妃娘娘那句“晴儿，是我害了你啊。”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幸或不幸，晴儿有些迷茫了，但是她仍旧感觉自己是幸运的，这翊坤宫比起慈宁宫自然要平和的多。
“唉，这份恩情……”晴儿轻轻揉了揉眼睛，止不住的又落泪了。
乌鹊归巢，微风变得有点薄凉。
啪，她折断了一株绿枝，信手乱舞，一袭粉衣随风翻袂，不徐不慢，宛如那轻柔的浮云。
“咦哟，你怎么还在哇？”一阵略带歉意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终于来了吗？
不愧是福康安，架子果然大。一声轻笑，晴儿毫不理会继续舞弄那绿枝，眼梢挂起浓浓的不满。
暖暖的阳光轻轻笼罩在这位风尘仆仆的男子身上，他的前额沁出了层层薄汗，气息有些杂乱。
想必是急匆匆赶来的，看见一副气恼模样的晴儿，不觉后颈隐隐发虚。
扔掉绿枝，晴儿转身回坐在亭阁内，不紧不慢的端起已经凉掉的清茶，大口灌了下去。
美睫慢掀间，金色的阳光沾染上了她的睫毛，浮浮虚虚很是好看。她就这么悠游自得的喝着已经冰冷的茶，一言不吭甚至没个好脸色。
好一个架子大的很的格格哇。
福康安见她不理自己竟顾独赏斜阳，不觉胸中怒火熊熊，之前那片刻丝毫的歉意荡然无存。
“你这女人的架子真不小，哼。”他一个箭步冲到了晴儿身边，衣袍一掀，板着脸坐了下来。
瞥了瞥福康安脸上阴阴浮云，晴儿的嘴角轻轻上扬：“福康安，纵使你流连忘返花丛之中，可是你真是不懂女人，你以为女人真的架子大么？”
“难道不是。”福康安的眸底快速散过一丝疑惑。
可惜这细小的动作并未逃脱晴儿的眼睛，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一个女人如果那样做，并不是真的架子大，只不过是在吊男人的胃口而已。”
闻言，福康安疑惑更甚，“吊胃口？”
见状，晴儿嘴角的弧度愈发优美了，她微微仰首继续道：“不错，因为男人都是贱骨头，女人越发冷淡，他们心里就越好奇，越觉得这女人珍贵，那种唯唯诺诺的女人，男人反而会觉得没意思。”语落，她看着方才还灿烂的一张脸变得无比的阴沉，接着又说道，“特别是在宫中面对那种见惯各种女人的男人。”
贱骨头？
啪，福康安翻手重重拍在石桌之上，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直爆。自己不是为了帮她探听情报，不是为了怕消息靠不住才亲自前往所以才耽误了时间吗？又不是有意来晚，这个女人干嘛一副讥诮的表情。对着别人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对着自己从来都是挖苦讽刺。
而如今，还未张口就被她骂作贱骨头。她以为自己就真的那么爱流连花丛啊，那股子作恶的骚味早就把他给熏坏了。
可惜，她也的确没说错，她的确很清冷，而自己也的确很好奇。
“阿颜觉罗•晴儿！”福康安又气又恼，一把端起桌上另外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呸——
“你这个笨蛋，这茶这么凉怎么能喝。”福康安连连吐了出来，似乎是被这凉茶给惊了一般，火气骤减。
“我不过是个小孤女，幸得老佛爷垂怜才能穿着这身衣服坐在这里跟你一块赏花看夕阳而不是流露街头或是寄予远亲篱下。”抬了抬眼，晴儿的话语更是冷清了，“你可是富察•福康安，岂是一般的人物？”
“行行行，算我错了，您口下留情给条活路，咱俩算起来是肚皮里就认识的情谊，若不是你阿玛额娘早逝，我早就请阿玛做主请皇上赐婚了。哪里还轮得到那福尔康对你有所遐想毁你的名誉，这厮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我对你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流连花丛自毁名声还不是怕阿玛给我寻媳妇回来了。你心中怎么想的我怎能不知？谁稀罕你大度了，不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么，不用你说我也答应你。看看如今我这名声，估计满八旗是没哪家肯把闺女配给我了，你且安心等等。这风波过了，不出意外我的职位便能升上去，只是日后忙起来怕是没多少时间能来看你，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老佛爷对你怕是真心的疼爱，只是你这丫头居然敢私下盘算小九九让老佛爷误会你对福尔康有意思！”福康安的话音柔柔，方才残存的火气早就不见踪影，或许他这辈子在晴儿面前就是个贱骨头，不过他倒是挺乐意的。
“满嘴胡言乱语，漱过口还说出这些不知羞的话，也不怕人听了去。”晴儿到底还是女孩子，听到那些直白的真心话，两腮早就烧红一片，她忍不住剜了福康安好几眼，“你名声这么坏，我怎么敢让老佛爷知道你。那福尔康既然寻思吃天鹅肉，就让他替你挡挡。我本是不希望你参合宫中这些个龌龊的事，不过听你的意思怕是准备参合了？”
“谁敢偷听看我不剁了他？你好好照顾自己，这药是下面的人寻来的，对贵妃娘娘的病史有益的，煎药的方子在这，你拿回去好好琢磨。另外三阿哥那边我会照拂的，让娘娘放心。四格格也长大了，娘娘也该宽宽心。这心宽些，怕是好的也快。”福康安避而不谈参合的事情，只是细细嘱咐晴儿，似乎好久都不会再来见她一般。
“你可是有事瞒我？”晴儿赶紧收好了那包药草，眉心微微皱起。
“唉，瞧瞧我那点子事还真瞒不过你！”福康安见满脸焦虑的晴儿，不由咧嘴一笑。“邀月楼的柳飘飘今儿开•苞，我嘛……嘿嘿……”
“德行！”晴儿差点没翻过去，亏自己还担心他，瞧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便不再多语。
他不想说，自己何必再问。晴儿有些难受，只觉苦水搅了胃。
“你这是做什么，我是去玩姑娘又不是去冲锋陷阵，是享受不是受苦。”福康安自认不是个心软的人，可晴儿偏偏就是他心头那唯一块软肉，稍稍一戳就痛。若不然，又为何恨极了那毁她清誉的癞蛤蟆？
“你玩归玩，可别玩上了火星子，这宫中不太平，可别乱凑热闹。”顿了顿，晴儿又赶紧说，“升官什么的我不稀罕，若不是阿玛顶着个大帽子也不会战死沙场，额娘也不会跟着去。荣华富贵什么的都是浮云，平凡才是福啊。”
“唉，我不升升官正正身，怕是改不了老佛爷对我的态度，等咱身正了头上的帽子好看了，老佛爷也该放人了。一个格格配一个侍卫，说的过去么？”福康安说道最后，忍不住紧紧握拳，想起侍卫们之间传来传去的流言，便恨意四起。难道愉亲王府没了，那下三滥的包衣奴才就敢有所遐想，让人在背后笑话晴儿？
晴儿有些失神，她想起老佛爷说过，人的生与身外人的种种关系，都是纠缠、都是业。因与果的偿还，美好的时候，是缘；情尽的时候，先不爱的人便是还清业，对余下的个就成劫；若困在此思索不开，执迷不肯出的，便是孽……
“你，”她有些哽咽，别过头看那满天彩霞，竟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我可是个男人啊。“福康安犹豫很久，又缓缓开口说道，“哪个男人不想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他终究还是没发说出实话，他原本想说哪个男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心爱的女子受辱，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活在这深宫之中。只是他不能说，她那般聪慧细细一想便能寻得蛛丝马迹。上面的那位主子身份是万万暴露不得，这些都是男人的事又何必将她牵扯进来。
“我得走了，晚了怕是赶不及去邀月楼。”福康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端起了那空空的茶盅，凉茶他本是不会入口，但是现在他却舍不得放下茶盅，甚至他有些后悔刚才把茶都吐了，茶尽人也该散了。
见状，晴儿不禁笑了起来，“你这人还真是小气，莫不是舍不得我这杯子，若是喜欢本格格赏你便是了。”
闻言，福康安也忍不住笑了，“那奴才就不客气了，谢格格打赏。圣贤曰；来而不往非礼也，奴才一定会送份好礼给格格。”语落，他竟然真的将杯子卷入袖，不过片刻便消失的无隐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