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念念难忘 ...
-
周念念跟着人流下车，又从密密堆堆的共享单车里挤过去，一上楼，门口的把手上挂了一个外卖袋，上头凝了些水珠。
“天杀的柏喻衡，要不他，我的炸鸡还都是热的。”
周念念骂骂咧咧地开门，鞋子一甩，换了双拖鞋就，踢踢踏踏往里进。
坐在椅子上啃了两个鸡翅，又扯了条腿，要说她今天一点感触没有，那也是不现实的。
只不过她那点感触不是对柏喻衡，而是想起了那个早就被她藏在记忆深处的人。
周念念忍不住地登上了那个被她废弃的聊天账号，头像亮起，是个抱着兔子的小娃娃，手绘的，角落里还有个签名Youse。
犹豫了很久，还做了几下深呼吸，才敢点开那个灰暗的头像，里头全是她单方面的聊天记录。
2019.12.24抱着兔子的念念[今天是平安夜哦~你有出去玩吗？]
2019.12.25抱着兔子的念念[我今天听到一个男人在唱歌！声音超级像你！]
2020.01.01抱着兔子的念念[元旦快乐，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年了！]
2020.01.20抱着兔子的念念[我把他当做你的替身，我最喜欢听他说爱我，那会让我觉得是你]
2020.05.25抱着兔子的念念[快祝我生日快乐！]
……
2021.04.01抱着兔子的念念[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2021.04.01抱着兔子的念念[好吧，这是愚人节的笑话]
……
2022.06.01抱着兔子的念念[别的小朋友都有礼物，我也想要]
2022.06.01抱着兔子的念念[敲门，礼物礼物，你在吗]
2022.06.01抱着兔子的念念[你不在呀，那我明年再来取]
……
2023.01.01抱着兔子的念念[元旦快乐，第六年啦！]
2023.05.25抱着兔子的念念[算命的说我今年有桃花，你再不出现，我就和别人跑了]
2022.06.08抱着兔子的念念[昨天毕业晚会，我喝醉了，我没忍住抱了他，因为他的声音好像你]
2023.06.31抱着兔子的念念[我考上新访办了！毕业就上岸，厉害吧]
2023.08.01抱着兔子的念念[我今天搬新家了，你看看，好看不]
周念念看着手机里刷不到尽头的聊天记录，那股熟悉的酸涩感蓦地涌上，扯过纸巾轻轻掖拭。
虽然嘴角带着嘲讽，可手指克制不住地上划，指腹轻点，是那个熟悉的男声。
2019.04.20Youse：“怎么了，小朋友，考个试而已，不至于紧张到失眠吧？”
2019.04.20Youse：“风轻轻，我听见你声音，你慢慢靠近，为我遮着风挡着雨……”
2019.04.20Youse：“行了，唱完了，快睡觉。”
2019.04.20Youse：“晚安。”
对面的回复停在那一天。
周念念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中了邪，才会隔着虚拟的互联网，对一个陌生男生情根深种，跟被下了降头差不多。
“明明说好的，等我高考完就给我回复，”周念念点了点屏幕，“你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就那么几天，你去哪儿了……”
周念念把自己缩成一团，坐在椅子上，冰冷的炸鸡混上咸湿的眼泪，真是难吃。
……
叮
放在床头的旧手机发出提示音，游盛擦着头发，刚从浴室出来。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有条新消息。
指腹一划。
2022.08.06抱着兔子的念念[老混蛋，你是不是死了]
2022.08.06抱着兔子的念念[我想你了]
游盛坐在床头，露出的腿上盘踞着一道半人大的、丑陋的伤疤，隔着屏幕轻轻摩挲，“念念……”
……
周念念还搁那伤感呢，突然手机弹出条新消息
游盛[周末有空？淮阿姨让我约你出来吃顿饭]
周念念[有安排了，不好意思]
游盛[周六下午16点，楼下见]
“什么？！”周念念下巴都快掉了，这什么人啊，怎么还有强行来的啊！
再说了，她的地址，游盛怎么会有？
周念念拿着手机，闭着眼睛在屏幕上摁了几个数字，“妈，你告诉游盛的我家地址？！”
“对啊，哎哎哎，那个一筒，碰。”周妈那头正打着麻将呢，回得漫不经心。
“你就这么把你女儿送出去了？”
“怎么能叫送呢，反正我看了人家小伙长得不错，又是高校教授，家里条件也好，户口也落了，房子也买了，你试着接触接触呗。”
周念念这回真的烦躁，直接挂断电话，刚想扔手机，又生生忍住，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毕竟大几千呢，好贵的。
本想躺着静一静，可怎么都觉得难受，盖了被子嫌热，踢了被子畏冷，刚找到个舒服的姿势，不知道哪儿来的蚊子嗡嗡嗡得在边上吵。
“烦死了！”
周念念张牙舞爪地跳起来，“怎么今天什么都不顺！”
狠狠锤了下枕头，“都怪游盛！”
又是一下，“还有柏喻衡！两个煞星。”
怒火攻心，不知道怎么，她就是特别得烦躁，周念念很努力想分析自己情绪的源头，抽丝剥茧一般得寻着线头，可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理由。
周念念抱过枕边的兔子玩偶，抓住它的耳朵提起来，晃了晃，“笨蛋兔子，那个算命的不是说我今年有桃花嘛，这来的都是什么人。”
“这哪是桃花，根本就是我的大逃杀好吧。”
周念念抱着兔子捏了捏它的脸，“还有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和你说真的啊，我都24了，今年等过就不等了，”周念念重重戳了下它的肚肚，“听到了没。”
又小心地抚了抚，指尖划过兔子肚肚上的口袋，上头歪歪扭扭绣了三个字“游念念”。
周念念虽然心情很烦，但是睡得还算不错，一觉醒来中午12点，随便塞了口面包，又收拾了会房间，刚躺下就听到外头的敲门声。
套上拖鞋，透过猫眼小心地往外看，“谁啊？”
“我，对门黄阿姨”
开门，“黄阿姨啊，怎么了？”
“哎哟，我看楼下有个男小歪找你找得着急，我就陪着上来，问问有什么事。”
周念念转头，就看到黄阿姨身边还站了个男人，看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出来一样，身上全是汗，白色T恤黏在身上，看得出身材不错，只不过他这会眉头紧皱，脸带愠色。
周念念反射性想关上门，却被他一手堵住，“周念念，你手机是摆设是吧？！”
“嗯？”
“你看微信！你妈说一上午了，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出事。”
游盛抹了把头发，一手的水，“快给你妈打个电话，她都急死了，不然也不会慌不择路到让我来看看。”
周念念摸出手机，10个未接电话和无数新消息，
8:08妈妈[念念起床了没啊]
9:10妈妈[念念早饭吃了吗]
10:05妈妈[又赖床]
10:30妈妈[照片]
10:31妈妈[今天我和你爸吃海面]
11:00妈妈[念念，怎么电话也不接呀]
11:10妈妈[念念，看到给妈妈回个电话]
11:15妈妈[周念念，怎么回事]
消息中间夹杂着未接来电，一个妈妈，一个陌生号码。
“喂，妈。”周念念回拨。
“周念念，你怎么回事，手机是摆设吗？！花大几千给你买个新手机，还不如买个小灵通是吗？！”
“我……”周念念还没说第二个字，就直接被暴躁老妈打断。
“你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我又不在你身边，”周妈说着抽了下鼻子，“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睡着了，调的静音。”
“那你醒了不会给我回个电话啊！”
周念念听着电话那头的怒吼，稍稍把手机拿得远了些，“我12点才醒，手机没看到……”
周妈深呼吸了几下，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饭吃了没？”
周念念这会可不敢再惹什么事，哆哆嗦嗦地回了句，“吃，吃了。”
“小游有没有来找你，我怕你出事，就让他过来看看你。”
“嗯，来了，他就在边上。”
“你把手机给他，人家大老远过来，不得谢谢人家。”
周念念戳了戳边上的游盛，捂住话筒，“呐，我妈要和你说话。”
游盛稍微压了下嗓子，“喂，阿姨，您好，我是游盛。”
周念念刚刚被莫名其妙的一吓，脑子都没转过来，这会清醒了些，听着游盛的声音莫名熟悉。
倚着门，低头一笑，是啊，不就是听到这声音她才误认为游盛是Youse的吗，所以她才知道，醉酒的人其实也是清醒的，清醒地沉沦，清醒地哄骗自己，清醒地逃离。
“发什么呆呢，”游盛在她面前晃了晃，递过手机，“快去换套衣服，我带你去吃饭。”
“啊？我吃过了。”周念念可不想和游盛多接触，多尴尬。
“你确定？”游盛看了眼表，“现在是12点30，你12点才醒，你又不会做饭，半个小时，也没有外卖盒，你吃了什么？”
周念念听了老长一句话，抓到一个重点，“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做饭。”
她脸色一沉，“我妈到底和你说了多少我的事？”
“呵，”凤眼轻抬，“所有，从小到大，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
“呵呵呵呵……”周念念小心后退，慢慢蹭进了房里，一把把门甩上，“外面待着吧你。”
靠着关上的门，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吃饭，喝西北风去吧你。”
游盛站在破旧的楼道里，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手指轻点，拨出一个电话，“喂，阿姨，我，小游……”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念念难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