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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叔公 你一个女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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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孙邈翻出《黄帝内经》开啃,然而这活计比她想象的要难多了。
《黄帝内经》是中医最重要的典籍之一,但是其用词高深,所涉内容又极其广博,让她这个毫无基础的学生自学,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孙邈想起自己学中医的同学,都是一点点从五行阴阳、脏腑经络学起,再来看古籍。她这种直接挑战的行为,无异于文献都不会看的学生直接开始写论文。
思索再三,孙邈还是放下了《内经》,召出大全开始看,干脆就把这本神书作为教科书吧!
好在大全的编撰友好多了,从基础的概念一点点讲起,加上孙世茂留下的一些笔记,半知半解的也能看下去了。
正看得入神时,前堂却传来一阵喧哗。
“公子!公子!您终于醒了!”
娃娃脸兴奋的叫声隔着院子都能听到。
孙邈连忙放下书,赶到前堂。
只见几人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扶人、喂水、擦脸,照顾得十分仔细。
孙邈走到近前,却正好与诊床上的人眼神撞了个正着。
那人双眼亮若寒星,即使现下十分狼狈,眼神却冷静自持。让孙邈不由得感叹,美人就是美人,即使病重,气质也丝毫未损。
“咳……多谢姑娘相救……”
纵然嗓音十分艰涩,他还是点头道了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孙邈径直走到床前,“来,手递给我。”
李惟清一愣,将手慢慢抬起来。孙邈见他抬得艰难,直接一把抓住。
她默数完脉搏,又直直地盯着他的胸廓,观察他的呼吸。
李惟清不知为何,总觉得胸口虚虚的,挺直的腰背不由得微微含起。
“好了,情况已经稳定了。”孙邈将手放下,“还要躺两三天才能下床走动,今明两天只能喝一些米汤,之后看情况再调整。”
李惟清不着痕迹地将手挪进被子里,颔首道:“多谢。”
“你现在不宜搬动,旁边有一间书房,这一两天就先住院吧。”孙邈又看向几个侍从,道:“晚上可以留一个人守着,只是剩下的人就只能去镇上的客栈了。”
“这是自然。徐邢,你留下来,其他人去客栈。”
徐邢应是,有条不紊地安排其他人的去向。
“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早点说出来,我也好处理。”
“腹部还有些许不适,不知可有什么法子?”
“是吗,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虽然知道她的意思,李惟清耳尖还是微微发烫。
这姑娘,一向都这么直接的吗?
见他迟迟不动,孙邈还以为他是自己没有力气,冲徐邢点点头,“来,你帮他把衣服掀起来。”
徐邢连忙照做,李惟清不由得有些气恼,怎么就这么听她的话了。
还不等他准备好,一双细软的手就放了上来,李惟清立刻僵住了。
孙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先前坚硬如板的腹部已经平软了许多,黑色的纹路也褪去了大半,让她不由得在心底啧啧称奇。
如此快速地好转,即使是现代的医疗手段也做不到。那本《中医医药大全》,真的是神书啊。
“还有些许余毒未清,倒是没什么大碍。你要是还觉得腹痛,我给你推拿一下,能够缓解一二。”
孙邈正想多验证一下大全的效果,眼前就有个合适的病例。她双眼放光,立刻就想照着书上所说开始按摩。
还不等她碰到相应的穴位,手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多谢姑娘……既然、无甚大碍,就不麻烦姑娘了。”李惟清说话还有些艰难,轻咳几声还是坚持着说完了。
“没什么麻烦的,我是医生,缓解病人的痛苦是我的职责。”
孙邈直直地看着他的双眼,被她坦率的视线注视着,李惟清突然有些闪躲,细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他的眼神。
孙邈只当他同意了,按照书上所说的,循着穴位和经络按过去。她做得十分认真,按到关键穴位时还特地询问他的感受。
李惟清就这么任由她在自己的腹部上按揉,趁她不觉,他便悄然观察着她,视线随着她的动作游移。
“按这里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孙邈问道,却没听到回答,她不由得抬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李惟清顿时醒神,轻咳两声,“咳…有一点发热的感觉。”
“那就好,这说明按对地方了。”孙邈忍不住嘴角上扬,看来她在中医上还是很有天赋的嘛,第一次推拿就能找穴位找得这么准。
“好了!以后每天按两次,能有助于你的痊愈。”
“多谢。”李惟清颔首,又看向徐邢,道:“徐叔也学过一些推拿之术,不如孙姑娘将法子教给她,也省得劳动姑娘。”
徐邢先是一愣,接收到主子的眼神,连忙点头道:“额……是,还请孙姑娘不嫌我粗笨,学会之后我也好照顾公子。”
“没问题,下次就教你。”孙邈干脆地答应了,走到一旁去洗手。
有机会还是得把75%酒精做出来,没了免洗手消毒液还真是不方便。
还有手术刀,等适应之后也得找铁匠打一套出来。
她在心底盘算着需要的东西,道:“我先去抓药,有什么不舒服的叫我。”
“姑娘自便就是了。”
正抓着小药秤抓药时,门外却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冲了进来。
“没有这个道理,说好了店铺转让,契约都签好了,若是你要违约,可别怪我们去状告县老爷!”
一群人吵嚷着,旁边跟着正努力解释着什么的陈婉。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发老人,他行至医馆门口便停了下来,面色阴沉地仰头盯着“孙氏医馆”的牌匾。
“叔公父,都是一家人,何苦为难自己人呢。”陈婉对着老者婉言赔罪道,“孙媳知道是自己的不是,也愿意依契赔偿,何苦为了这点子事麻烦县令大人呢?”
老者还没开口,他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便嚷道:“我们不缺钱,就要店铺!您还是赶紧收拾好东西,明日我们就来接手医馆。若是违约,我们老爷也只好状告衙门了!”
陈婉试着说服对方,“不如这样,我去隆化街盘一家店铺下来,保管比这里还好。那里是镇子上最繁华的街道,就当是我们违约的赔偿如何?”
管家拿不了主意,小心问道:“这……老爷您看?”
“不必。”老者背手于身后,仍旧死死地盯着招牌,“我们就要这间。”
“这……”陈婉无计可施了。
“阿娘,这些人是谁?”孙邈放下手头的东西,走了出去。
“这是你二叔公,阿邈快见礼。”
二叔公?
孙邈的记忆里,孙世茂似乎没有兄弟啊。
将心底的疑惑按下,孙邈冲老者行了礼,“见过叔公。”
“你就是杜仲的独女?”孙世奇终于移开了视线,转而审视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孙邈不卑不亢,“叔公大驾光临,不如先坐下来喝杯茶,有什么事也好慢慢商量。”
“哼。”孙世奇长袖一甩,径直走到堂中坐下。
“叔公请用茶。”孙邈亲自奉上茶,道:“前些日子我病着,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叔父今日大驾光临是何缘故?”
“桑菊饮,倒是没变。”孙世奇喝了口茶,并不答话,而是环顾着医馆内,眼神不知是怀念还是怨恨。
孙邈看向陈婉,陈婉低声道:“这是你爷爷的二弟,我嫁过来之前便说不知去向了。公公死后,不知为何又回来了,还通过中间人订了我们医馆。也是我没有打探好,急着用钱就签了契约。”
孙邈了然,想必是上几代人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恩怨。
“是啊,这一味养生茶乃是曾祖父传下来的,凡是有病人上门我们都用此茶,清热润肺是最好的了。”见老者神色有所波动,孙邈便知道自己试探对了。
孙世奇撂下茶盏,沉声道:“你是大哥膝下唯一的子孙,既然无法传承家业,不如将医馆交给我。如此,也不算孙家断了传承。”
“叔公这话怎么说来,我虽是孙女,但承蒙祖父不弃,将身下所有都传给了我。当初我重病,母亲没法才将医馆抵押出去。如今我们愿意赔偿,叔公又何必难为我们呢?”
孙世奇嗤笑一声,“你一个女娃娃,又不曾学过医。这医馆留给你,左不过换了用途或者关门,倒不如拿着我给的银子和你娘好好过活,到了年纪再嫁人就是了。”
孙邈正要反驳,身后却传来咳嗽声,却是徐邢推着李惟清从书房出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说现在还不能下床吗?”孙邈蹙眉,有些不悦。
李惟清坐在轮椅上,腿上还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听到外面有些许动静,想着出来看看。”
“这是你的病人?”孙世奇微微睁大了眼,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正是。”孙邈嘴角微微一勾,“他被毒蛇咬伤,又中了奇毒。孙女无能,虽未继承祖父一二,但也只好尽力救治。”
“过来,老夫给你把脉看看。”孙世奇拂袖,显然不相信孙邈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