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人家》洋胡萝

6、蒸菜 爷仨

　　爷仨在晌午后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宋小暖感叹挨饿的滋味真难受，农人都是在农忙时吃三顿饭，冬天猫冬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天两顿饭。而到了春天，地里的野菜也是广大农人餐桌上为数不多的绿色菜蔬。冬天的时候，吃干菜，腌菜较多，所以春天到了，也就有了咬春的习俗。

　　抛开宋大郎忙着修葺自己家的后院不说，宋家阿婆忙着拾掇姐弟俩挖的野菜。把野菜发黄的叶片去掉，捋顺，用麻绳一小捆一小捆的扎起来。然后一堆不值钱的野菜瞬间变得卖相好了起来。但是宋小暖家的小店，生意依旧寥寥，尽管他们家已经备上了几种吃食。宋家阿婆依旧按部就班的干着活计，丝毫没有着急上火的样子。让宋小暖看的干着急，她的野菜贩卖计划还没提出来，就被爹爹提前执行了，宋小暖正冥思苦想着其他的发财大计。

　　天刚黑不久梅娘就被宋大郎安全的接回了家，张家炊饼店已经找到了其他的帮工，以后梅娘就不用去上工了，宋大郎把买的糖人和肉饼分给两个孩子。宋小武吸溜着糖人，把肉饼全都留给了宋小暖。宋小暖不肯一个人吃独食，于是把肉饼分成了四份，三个大人一人一份，自己和宋小武分享了一份。半份肉饼宋小暖吃了没几口就吃完了，回想着肉饼的滋味，宋小暖觉得像是上辈子吃的肉火烧，不愧是远近闻名的曹婆婆肉饼，确实很好吃。宋大郎见自己家的孩子如此体恤长辈，十分地欣慰。

　　晚饭宋家阿婆做了一道蒸野菜。这和宋小暖以前吃的很不一样，以前宋小暖吃的是人工种植的野菜裹着精细的白面粉，然后用料汁伴着吃。用掺着糠的粗面裹着菜干吃的法子，宋小暖是第一次尝试，自然味道也就不怎么样。宋小暖实在是咽不下去，于是自己剥了点青蒜，用碾子碾了，那清水和盐调了个蒜汁蘸着吃，勉强还能吃得下。宋大郎尝了几口，吃起来十分下饭，赞了女儿两句。他一边吃饭一边跟家人说野菜今天卖了多少钱。宋大郎说那些成捆的野菜，菜行商贩算一文钱一捆，一共五十多捆，这比自己家小店几天加起来赚的都多。宋大郎打算再多挖一些野菜进城卖，宋大郎说菜行的商贩把自己家的野菜一转手，卖的比买时贵一倍还不止，所以宋大郎打算自己进城卖野菜。

　　阿婆对此没有反对，她低头喝了两口糜子粥对宋大郎说：“只要不误了农时，你想进城闯一闯都随你，家里的生计还靠地里的收成呢。”宋大郎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但是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天生有一股子闯劲儿，不想只在地里刨食。梅娘倒是想劝几句，犹豫了一下也没开口。宋小暖能理解父亲的行为，明明是自己付出的更多，但是却被商贩从中赚了一多半，所以不甘心想自己卖多赚点。但是宋小暖却不怎么乐观，野菜这种东西遍地都是，汴京城里的人除了富户家里可能会买去吃些新鲜，普通人家是不会花钱买野菜吃的，他们宁愿添上几文钱去喝一顿热腾腾的羊汤。

　　斗志昂扬的宋大郎，天不亮就背着一篓子野菜往城里赶，他没有去以往卖菜的菜行，而是来到了相国寺的瓦市。相国寺的瓦市每月开放五次，里面自由交易的人和种类都比较多。宋大郎以前这里卖过草席和篮子，依稀记得这边也有出售时令鲜果的地方。穿过大门卖飞禽走兽的摊子，走到第二进山门，这边售卖的物什就更多了。宋大郎来到售卖吃食的露天摊子旁边，找了块空地，放下背上的野菜，他打算在这边售卖。这边的瓦子市一整天都不打烊，所以只要来的早都能找到合适地方摆摊。

　　没多久张大朗就开张了。来这边购买干果腊肉的人家看到齐整鲜灵的野菜，一问价格也便宜，于是就顺便带上两把。刚开始卖的确实也顺利，但是随着太阳逐渐升高，野菜的卖相也越来越差，宋大郎只好不停的把底下还算新鲜的野菜往上面摆，但是买的人却越来越少。看看还剩了一多半的野菜，宋大郎决定背着野菜四下叫卖。

　　宋大郎穿过相国寺前的州桥，一路向东沿路叫卖，途经贾家瓠羹店时，被店主包了圆。宋大郎愉快的和店家交涉，想为他们长期供应野菜。但是被店主拒绝了，因为他们家有长期合作的菜农。宋大郎也不恼，道一声吉祥话，就离开了。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曹婆婆肉饼店，宋大郎花钱买了几个肉饼回家带给孩子们吃。上次给小暖买的肉饼，小暖却分给了全家尝鲜，宋大郎想着不能亏待了懂事的小暖，于是一咬牙买了五个肉饼。宋大郎潜意识里也认同宋阿婆的做法，勤俭节约是必须的，但是如果有条件也不能苛待自己家里的孩子。今天卖的野菜孩子们也出了很多力气，所以这些肉饼是孩子们应得的。
　　踏着夕阳，宋大郎回家了。对于爹爹带回来的肉饼，宋小武开心的满院子跑。宋小暖吃着熟悉的还热乎的肉饼，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爹爹和阿婆在合计今天的野菜买卖做的值不值，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干，宋小暖照旧没有置喙的余地，乖乖的坐在一边旁听。宋大郎把今天的遭遇讲了一遍，他认为不是每天都会有像贾家店主那样的好心老板买下他剩下的野菜，所以亲自贩卖野菜不合算，不能当成一个长久的活计来做。宋家阿婆欣慰一笑道，“你自能明白这些再好不过了，你是个老实的，商贾一道向来讲究为仁不富，你撒谎都不会，假如货物再有残缺你又如何能遮掩的了，要是二哥儿在家兴许能够长久做下去”。说完就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宋大郎赶忙咽下嘴里的饭开口说道，“娘，二弟在外头跟人家跑船，虽说苦了点累了点，但也是个正经活计，他既然不愿意在待在家里想出去闯荡一番，我和梅娘也都是能理解的，您放心等下次他跟的船回来了，我就去劝一劝他。”
　　宋阿婆摇了摇头，“不去管他，等他在外面吃够苦头自然知道家里的好，他自小就不是个勤快的，念书不行，种地也不肯，一直当闲汉混日子，我当他这辈子就这样了，谁能想到他还有立起来的那天，只要你们哥俩能出息，安稳的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我这辈子死了也就能闭上眼了。”

　　宋阿婆回想起丈夫新丧，自己一个寡居之人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度日的年月，红了眼眶。宋小暖察觉到阿婆伤心了，来到阿婆身边小手握着阿婆的手指头摇晃了两下，就依偎在阿婆的身边，然后冲宋小武招了招手。宋小武也后知后觉的扑进阿婆的怀里，摇头晃脑的企图哄阿婆开心，宋大郎和梅娘也连声劝慰。宋阿婆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怎么无缘无故的想起那些苦日子来了，连累的一大家子不安心。

　　宋阿婆双手抚摸着孙子孙女的小脸，“过去了，都过去了，看我，你俩赶紧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我现在过得日子是这辈子最好的日子，小暖也好了，以后我们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不知不觉中宋小暖听着阿婆的念叨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