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蝶》败酒

4、家属 连轴转

　　连轴转了三天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韩涛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顾诺快速把一份资料塞进抽屉，然后若无其事地抬头。
　　“……”韩涛见怪不怪了，顾诺最近的做事风格变得难以捉摸，即便是自己的好兄弟坐在办公室偷看小说也是可以接受的。
　　“什么事。”顾诺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韩涛又在脑内自由发挥，他现在已经对此无动于衷了。
　　“噢，查到了一辆车。”韩涛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顾诺开始翻看的间隙他又开口:“诶我说真的，你不觉得最近这些事情有些太频繁了吗……”
　　“什么频繁？”顾诺快速的浏览，套牌的是一辆七座面包车，在通往猊滩市的高速路口拍到过一次。
　　抓拍的图片不清晰，但根据数据库比对查出驾驶员就是鲁东海的一名得力下属，也是中心成员中的一名。
　　接下来追踪车辆轨迹一直到猊滩的入口，而并没有在出市的任何地点发现其踪迹，那么很显然，这个人逃窜到了猊滩市内。
　　这是突破性的进展。
　　顾诺拧在一起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接下来和猊滩市公安局那边对接，吩咐相关人员去办。”顾诺还在看那份报告，可许久韩涛都没有应答。
　　“？”他抬头，就看见那人靠着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副想要犯贱的表情。
　　“……你又抽什么风。”顾诺觉得自己头又开始痛了，线条凌厉的下颚绷紧。
　　“我想问……咱哥什么时候再来一次。”韩涛极其自来熟，本着好兄弟一家亲的宗旨，你的哥就是我的哥，自然就变成了咱哥。
　　“滚。”顾诺言简意赅。

　　下午四点，顾诺看着墙上的钟表出神，案件有了进展是好事，可为什么自己的心却这么慌。
　　是因为韩涛那句“你不觉得最近这些事太频繁了吗？”还是说其实自己的内心也是这样想的？
　　失窃案在市内引发的舆论很大，因为这次出土的一批文物来自四百年前，而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这个时期的文物。
　　也就是说，这完全有可能代表着一个没有被发掘的时代，一段尘封的历史。
　　于是上级立马下达指令成立专案组，跟进到今天已然三月有余。
　　再然后，为什么环环相扣的围剿计划会失败，是真的鲁东海反侦察意识足够强，还是……有人提前告知？
　　这个想法太过可怕，顾诺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最忌讳的就是怀疑自己人，而身为队伍的主心骨他更不能用一个猜测扰乱军心。
　　但是……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顾诺在笔记本上写下“内部”两个字然后画了个圈，他正在一步步梳理这几个月来的所有事。
　　再然后，他看见了那幅画。
　　是巧合吗？还是有意为之？顾诺垂眸，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晦涩难懂的情绪。
　　目的呢？如果这副画不是真品，而是故意在那个时刻让他看见，又非常巧妙的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目的是什么？让他对顾蝶产生怀疑？
　　顾诺看着笔下没写完的那个蝶字，又动手把它划去。
　　有什么关联？这和自己在追查的案子有什么关联？
　　他捂着脸，只觉得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像是拼图的四角，无法确认就怎样都不能再向中心探究。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
　　顾诺疲惫的眨了眨眼，他拿起手机，反射出的又是一张疲倦不修边幅的脸。
　　“……”顾诺叹了口气，胡子刮了又长刮了又长，他都要担心自己不到30岁就长白头发了。
　　时间刚好四点半，顾诺走进卫生间利索地刮掉了冒出来的胡茬。
　　少见的，他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
　　古铜色的皮肤是天生的，他天生就比其他孩子黑，所以常被说是混血，但实际上他是彻头彻尾的华人，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父亲是一位退休的公安干部。
　　顾诺很高，在他18岁的时候就长到了188，现在应该有190了，在警校的日子他其实很怀念，训练和学习，他能感觉到每一天都充实。
　　还有自己左脸靠近下颚这道长达五厘米的疤，顾诺摸了摸，时间过得太长表面已经和皮肤一般无二，只是颜色更深。
　　这个疤……顾诺眼神闪烁，他放下手。
　　自己应该比两年前更高更壮了，但那个人呢？好像没有变化。
　　顾诺抿了抿唇走出卫生间，从桌上摸了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诶？去哪啊？”韩涛正在泡茶，看见穿着一身黑色短袖外加过膝短裤的顾诺瞪大了眼睛。
　　哟，不看这张煞神一样的脸这打扮还真像青春大学生呢。
　　“……”顾诺一个眼神也没给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接我哥下班。”

　　顾蝶之前简单和家里聊了聊回国后的工作，顾诺这才知道他这次去美国是在一个研究所做顾问，主题是关于人类进化以及高智慧生物文明。
　　这次回国也是因为研究所和国内几所一流大学开展的学术研讨，聘请顾蝶作为特殊顾问开展研讨会和讲座。
　　宁安市就刚好有一所对接的大学，所以这两天他下午都会在大学里讲课。

　　顾诺到的时候五点多一点，宁安的人口密度大但面积却不大，位于市中心的警察局就算到市区边缘也不过两小时车程，更别说是市内最好的大学。
　　在门口登记了“教师家属”四个字，顾诺开着黑色路虎大摇大摆地进了学校。
　　车停进了地下停车场。
　　顾诺走上地面的时候正巧碰到个在自己面前飞一般蹿过的男学生，完全是出于肌肉记忆，他把人拦下了。
　　“……”顾诺沉默了。
　　男学生本来因为被拦了心情不妙，但在看见面前这人短袖下鼓鼓囊囊的肌肉和机具压迫感的身高怂成了鹌鹑。
　　“哥……有啥事吗？”男学生缩了缩脖子，金发碧眼，难道是外国人？
　　他正要组织语言开始飙外语就被打断了。
　　“你……不要在学校里跑这么快，不安全。”顾诺的声音硬邦邦的，但是身为一名人民警察，他还是选择遵从内心。
　　“好，好的哥，没问题哥。”男学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边点头一边用余光偷看。
　　妈呀，这哥长的还挺帅的。
　　“你知道顾蝶老师的讲座在哪吗？”
　　张口就是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要说平时这么问那肯定是不知道的，学校这么大讲座这么多，不具体到哪个专业哪栋楼一般都答不上来。
　　但这个还真巧了。
　　男学生嘴角抽搐了一下，原因很简单，自从这个顾问来学校讲课以后那真是每次都爆满，多少人卡着点抢课啊，而自己的女朋友……也刚好是其中的一员。
　　“你……是学生？”男学生怀疑地看了看，挺帅的，挺高的，但看着确实有点成熟，主要是脸上那个疤加上因为轮廓过于硬朗带来的距离感，男学生很难把他和自己的同学放在一起。
　　“不。”顾诺缓慢的转了下眼珠，他的手揣在裤兜里轻轻摩挲了下。
　　“我是顾老师的家属。”

　　拒绝了三个女生加好友的申请，最终还是在好心人的指路下到了教室。
　　顾诺站在后门口，即便门只有上方一小部分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可对于自己190的身高来说那真是完全不够看。
　　他抱臂倚着墙，视线透过玻璃定在正在讲课的那人身上。
　　教室很大，是个阶梯教室，保守估计能容纳二百人以上。
　　确实是座无虚席。
　　顾诺看了看手机，他记得顾蝶说讲座五点半就完，怎么现在五点四十了还没结束？
　　“呀。”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顾诺扭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外边已经围了一堆人，甚至有人攀着窗户朝里看。
　　“我天呐真这么帅啊……”“我早跟你说了一点夸大的成分都没有！！”
　　“不说了，今晚抢课的时候都是敌人。”“你走开啊昨天不是抢到了吗？！我可是一节都没有抢到过啊！！”
　　乌压压的，自己身旁竟然全是女孩。
　　……
　　自己这个个头在里边更显眼了，顾诺沉默着退出包围圈。
　　里面似乎是有学生在提问所以一直没有结束，顾诺的嗅觉听觉都很灵敏，这是天生的，所以他能听见里边顾蝶的声音响起。
　　“好的，感谢这位同学的提问，关于这个问题呢我在国外和研究所的同事对此进行了深入研究，研究结果表明，人类具有持续进化的潜力，只要思维开拓，并且在特定条件下，人类或许真的能得到那种电视里才会出现的能力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是带有些颗粒感的金属音，顾蝶说话的习惯是偶尔会带气音，这样听起来他的声音更不真切，就像是远处传来的，却总能让人耳膜发麻。
　　“感谢大家的热情提问，但是相信大家听了那么久也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好吗？老师也需要去休息一下了。”他在笑，就像是好朋友间的对话，一下子都让人觉得距离变近了。
　　终于，在接近六点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快散光了，顾诺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有个黑色长发的学生站在顾蝶身前。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青春又充满活力，顾诺想起了两年前那个顾蝶身边的人。
　　“老师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对这个课题很有兴趣，有一些问题也想向您请教。”那女孩俏皮的眨眨眼。
　　“……”顾蝶似乎还没注意到门口的人，他有些为难地笑笑，但这个孩子的理由很充分，仅是学术探讨的话顾蝶似乎没办法拒绝。
　　“我知道了。”他今天戴了一幅金丝框的眼镜，头发也是束成低马尾，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顾诺却觉得任何的饰品都只会掩盖他原本的颜色。
　　“谢谢老师，我明天还会来的！”
　　一直到那女孩像只蝴蝶般从自己身侧飞过顾诺才轻咳了一声。
　　这次教室里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别人了。
　　“小诺？”顾蝶显然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顾诺那么忙还会过来。
　　“我今天结束的早想着来看看你。”顾诺不自然的别开视线，顾蝶已经单手夹着书走下讲台。
　　花香最先充斥了鼻腔。
　　再然后才是他的声音。
　　“等很久了吗？”顾蝶此刻和上课时的语调有些差别。
　　他尾音哑哑的，听起来有些慵懒。
　　这才是顾诺最熟悉的。
　　“没有，去吃饭吧，爸妈今天跳广场舞去了。”这是撒谎。
　　虽然顾诺以他和哥工作都很忙为借口搪塞了母亲想要一起吃晚餐的计划。
　　“好啊，吃什么？”顾蝶眨了眨眼，他又翘又长的睫毛像两片蝴蝶的翅膀，振翅欲飞。
　　“吃烤肉吧，之前不是说想吃。”
　　顾诺走出去，顾蝶跟在他身侧。
　　“行，那哥跟着小诺走了。”顾蝶在笑，唇瓣的弧度有些迷人过头。
　　“……”顾诺没有侧头去看，他不敢，他怕自己一个动作就会暴露，怕自己的心跳声被同行的人听见。
　　“跟着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