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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墟周仪 “在下周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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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浮生，一枕黄梁。
苏禾紧闭双眼，细密汗珠不断的从额头滑落，手抓着被褥好似在经历酷刑般。
“不...仙君...仙君!”
“啊！！”床上人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右手颤抖着摸向额头，手落到实处还用力摁了下。
“没事...没事...灵台没有碎--”
嘴上哆嗦着，手又掐诀，施了个涤尘术。
术法生灵，仙髓未失。
苏禾右手撑着榻，慢慢的坐起来靠着墙不住喘气。
“是梦啊...哈哈哈，是梦就好，是梦就好...”
“不是梦。”
一道苍老厚重之声在苏禾脑中出现。
“什么邪祟！在我回生仙境岂容你装神弄鬼！出来！”
苏禾说着，一边提起灵力结护法结界，一边在周遭感应旁人所在。
无人。
又内视灵台识海，皆无异样。
“那是未来。”
声音又出现了。
一字一字，似在敲击苏禾灵台。
抽髓剖骨的痛似乎又出现，眼前一瞬间是遮天蔽日的咒文金链，一瞬间又是漫天神雷，身处其中的她如蚍蜉，生死茫茫。
“不！不可能！”
苏禾用力回神，口诵静心诀。
“一些蜃妖伎俩，也妄想做那先知巫神！可笑！”
许久，苏禾灵力平复，声音再未出现。
似乎是心有余悸，苏禾又想回想下这梦中景，虽说灵力高深者有灵机感应一说，但苏禾一个入门三年的弟子，实在算不上。
正因如此，她只觉是什么蜃妖捉梦，扰她修行。
那梦从醒来后便开始模糊，原本清楚的五官像叠了一层又一层打湿的纸，如何都看不清。
“昭明仙君？我好似也不曾听闻。长云道君之徒？可是长云道君好几个徒弟...算了，这蜃妖弄出些这种故事诓我，说不定是胡乱编造的道号，我想那么多干嘛，还是赶紧收拾一下去姑洗山干活吧。”
她稍稍整理衣冠，出门向姑洗山行去，还有三五日，便是回生仙谛会。
仙境回生，先神修行之所，万法归元之处。遍收万族之人，只问缘，世俗之见皆抛，端是一个有教无类。
因此，千年仙谛会，被视为寻仙觅法者朝圣之所。
而回生仙境的小弟子们，也就格外的忙碌。
仙会七日，每日演法仙者各异，分门别类，由此姑洗山最为合适。
这姑洗山又名千境地，山中有数千小境，由先神演法所化。境中日月山石俱全，各有神异，且其时间流速各异。
曾有妖误入一境，境内一日，世上百年。此后回生仙境都仔细排查，将普通小境留存用作演法之处，只流速甚巨者封存，以免在此白白丢了寿命。
清风鉴水，鹤别仙山。
回生之内，姑洗山中常年青霭在近日已被赶去别处，都说这雾霭有灵，独钟于姑洗山，小境在雾中更是捉摸不定。而雾散天明，小境便化为星子，夜出昼伏，回生仙谛也循此时律。
苏禾这些小弟子便在仙会前的白日将雾赶走，顺便修整修整灵碑。毕竟回生弟子令牌自身就有识辨能力，大多不会误入某境。
这灵碑每次都是仙会前打整，一般都是修缮下有缺漏的阵纹，要是载体破损则去归堂换个新的，重新刻上需要的阵法。
苏禾入门刚满三年，年岁也不大，对这仙谛会神往已久。便早早的领了这差事，兼在仙会期间当那引路办事的小仙。
“苏师妹，前面这处灵碑由我来看吧，你和林师妹去检查春谷里的那个。弄完我们就回归堂结任务。”
“好的师兄，这个灵碑就麻烦师兄了！”
“没事，今天早点巡查完，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去东君台沾沾道君灵韵呢！”
“道君灵韵？”一旁的林师妹诧异道。
“是哪位道君今日仙临吗？这么大的事情师兄都不早点和师妹们说说，不然这灵碑早看完了”
“哎师妹我这也刚接到灵鹤传信，管事师叔说是归墟仙境的道君，具体哪位师叔也不肯多讲。”
这位李姓师兄边说着，面上露出些激动的神色。
“归墟仙境？不会是长云道君吧！”一旁林师妹道。
苏禾不知是否是那怪梦的缘由，骤闻“长云”二字心里一跳。
师兄迟疑着说：“长云道君许久未出归墟了，应该...不是吧？听闻道君六百年前于须弥山得神泽，将化神髓，故而闭关不出。此次仙谛会应该不是长云道君。”
“好吧...”林师妹颇为失望的应道。
“能有幸得见道君已经是大运了，师妹你倒还挑捡上了？小心冒犯道君走背运，年末考察不合格”
“我可没有！净口净口！”
话毕，三人分行，二女一同前往春谷。
——
春谷内的灵碑就在入口数十步之处，林师妹率先看到那碑，便先至一步。
“苏师姐，碑在这！”
苏禾随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林师妹在碰到灵碑时，从右手食指到整条手臂很快一整个身体像石像般碎成齑粉，又凝成白蝶，向谷内翩然飞去。
谷内春光灿灿，嫩绿细枝擎着朵朵白花，蝶翼煽动飞舞，不闻声音。
苏禾大骇，那灵碑只在十步开外，却不敢再近一步。
定是有妖物潜在灵碑内伺机夺人性命！
苏禾双手运起灵力，用力向灵碑攻去。灵力化出数千冰锥，却直直的穿过碑身，狠狠地击在地上。
苏禾见此皱了皱眉，又把乾坤囊里的雷罡符取出，右手一划引雷劈向灵碑。
顿时天暗了下来，浓云翻滚，雷声阵阵。
符雷将要劈中碑身时，顿时狂风大作，道道雷霆劈下，苏禾一时困在雷海里，立刻结起护身金光，飞身躲避雷霆。
“这到底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妖物竟敢在回生仙境作恶！”
险险避过一道雷击，另一道雷霆直冲着苏禾后心，来不及多想，立即用另一雷符引雷相撞。
苏禾翻滚在地，抬手撑起结界抵消四溅余雷。
两雷相撞之际，声势浩大的雷霆突然消失。
云销而风止，苏禾置身于一片花海。
烂漫春光下，白色花冠嚼吃着落足的白蝶，嫩绿茎身轻柔的摇曳。
意识到这处麻烦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范围，苏禾掐诀试图通过弟子令向李师兄传信。
连试三次，无人回应。
这下是真的糟糕了。
回生仙境中教习术法一向是徐徐图之，光是开脉洗骨大多就得一两年，之后再能修灵力。苏禾入门三年，术法修习才刚过了门槛，两张雷罡符还是偷偷备在身上防身所用的。
是的，在回生仙境修习的弟子，皆不得在仙境相残，过于杀伤性的符箓丹书更是禁止带入。
雷符都没效用，她自己的灵力也没有更强的攻击了。
对了，还有张破障符！
“声诵灵幻，却邪卫真！破！”
风云变换，白花化为颅骨，连着虬结盘缠的细管，一鼓一鼓的搏动好似剥皮长颈。地上尽是腐肉污泥，却散发出靡艳的异香。
“该死！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师兄别看碑了救命啊！”
苏禾不死心的又用了几次传音诀，一边化出冰锥向周围的妖物攻去，想要找出些破绽。脑子疯狂转动试图搜寻到关于这些怪物一星半点的资料。
“先生们该更新下妖物经籍了！这哪来的新品种，怎么什么都不像？！”
那些冰锥被吞吃了个干净，苏禾还得维持着护身结界，灵力流失得很快，她不得不省着些用。
护身金光逐渐变得浅淡，异香试图侵入结界。
那些颅骨妖物齐拥而上围困苏禾，一根伸长了的颈管猛的缠上苏禾下身，它竟然是温热的，类似血管的搏动透过衣料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滚开！”
手刃覆上灵力狠狠的劈向绷紧的妖物，灵光闪过，妖物萎顿在地，有液体从中流出。它流得很缓慢，细看是一团又一团细白蠕虫扭曲在一起，慢慢的淌出来。那骷髅头贴地游过去张口将细虫连着地上污泥一同吃下，它又从地上蠕蠕地长起来。
这一劈只暂缓了下，接着更多的妖物如蛇般缠绕而上。
苏禾额头冷汗直冒，双手持诀维持护身结界。
妖物越缠越紧，在结界外摩挲。
骨齿一张，吐出一口细虫落到结界上，啃噬灵光。
“撑住撑住！不能被这么恶心的妖物吃掉啊！”
苏禾面色苍白，不断地补上灵力，结界内霍然出现极浅的香气。
“糟糕！”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苏禾急诵净心咒，静守心神。
结界只剩薄薄的一层，灵光时明时暗，香味愈发浓重。苏禾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快要昏睡过去，但又硬撑着持咒诵诀。
撑住...
“哧”的一声，结界破灭。
妖物们蜂拥而上。
“叮铃—”
“乾元颠倒阵？”
声落，一道灵光闪过，狰狞的妖物僵在原地。
来人垂目一扫，抬指轻绘几笔，凌空一点。
一个无字疾射入坤位。
“破坤”
苏禾面前的妖物霎时虚实交换。
“哦？竟嵌了个法禁小环？”
那人语气稍疑，但苏禾听出了其中的些许兴致。她提着声音冲外面喊道：“仙子救命！我是回生仙境——”
话还没喊完，苏禾面前之景倏地褪色，很快的剥脱而下，消逝在空中。
山青欲燃，空翠烟霏。
是真实的春谷景色。
苏禾身后就是灵碑，却只有半截。
另一截在谷外，离苏禾约五十步左右，旁边躺着林师妹。
灵碑旁有一白衣少女，俯身看了眼碑上阵纹，而后起身向苏禾走来。
女子腰悬宫铃，下垂绯色绦带，行间优游不迫，宫铃轻晃却不闻铃声。
“仙友可曾受伤？”
声如风拂柳，婉转低柔。
苏禾折腰做礼道谢：“多谢仙友相救！苏禾感激不尽！”
少女面带浅笑，轻摇了下头：“仙友多礼了，此阵虽为幻阵，却有天残，除了惑人，也无甚伤人之用，不过会多困上一些时日，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
又缓声道：“灵碑旁的仙友也只是因心神不守而暂时昏迷，于身体无碍。”
苏禾点点头，又连声道谢。
旋及问道：“还未正式介绍，在下苏禾，回生仙境弟子，请教仙友名姓。”
“在下周仪，归墟弟子。”
归墟仙境曾为旧神居所，神境坍陷而成。
于极地深渊，渡仙海内，险远之地而少有人至。
和回生仙境靠缘择人不同，归墟遵循古时礼法，验根骨点灵花，入归墟而断世缘。
人数自是不能与回生仙境相较，却屡出奇才行走人间。
“不愧是归墟高徒，今日实在感谢，周仪道友也是为了仙谛会来的吧？”
“嗯，修道以来便有闻仙谛会之名，心向往之，便随家师来回生仙境拜访。”
“不知令师是哪位仙尊？我在仙谛会担了引路之职，到时邀道友一游可好？”苏禾一边扶着林师妹，一边问道。
“那便打扰道友，家师...”话未说完，李师兄一声疾呼传来，“苏师妹，你们这边出什么事了？刚才连着传讯你们都无人应我。”
“师兄你可算来了！我和林师妹误入了幻阵，弟子令都没了效用，多亏了周仪道友，不然现在还困在那儿打转呢！”
李师兄又转身向周仪做礼道谢，“多谢周道友，也再次感谢周道友方才相助。”
苏禾疑惑地看了眼李师兄，李溪白面带尴尬，“就我那处阵纹出了点差错，差点灵源自爆，幸亏周道友及时出手，不然师妹你就得去医堂看我了。”
说完又尴尬地咳了咳，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周道友，还未向你介绍，这是苏禾苏师妹。昏迷的那位是林云容师妹。”
“好啦师兄，方才已经和周道友互相认识过了。师兄你快把云舟唤出来，把林师妹送回行秋阁。这的事情还要去归堂和管事师叔报备呢。”
“也是。”，李溪白扔出一张玉叶，运使灵力，便有白玉舟顿线眼前。
将林云容安置妥当，李溪白回身相询：“周道友，此间事了，我等须先回归堂，不知道友是自行在这姑洗山闲步，还是我们送道友一程回浮光岛？道君应还在和仙尊们论道呢。”
周仪温声道，“那便劳烦李道友与苏道友了。”
待众人上舟，李溪白运起灵力，白玉舟便拂山破水离春谷而去。
——
苏禾与李溪白从归堂出来，都感觉松了口气。最后一件差事干完，就等着仙谛会开始了。
苏禾闲话着，又想到因师兄打断，直到和周道友在浮光殿分别都忘记重新问其师承。想来周道友于阵法一道如此出色，应也是师承高门。
“师兄你方才说道君与仙尊们论道，是哪位道君呀？”
“归墟的长云道君啊！”
苏禾面露惊讶，“竟然真的是长云道君！”
“我以为师妹刚才在春谷就知道了。”，李溪白也语带诧异。
“啊？我怎么知道...”
李溪白挠挠头，“周道友就是长云道君之徒啊！师妹不是说和她互相认识了，我以为你就知道了。”
苏禾顿了下，“周道友是长云道君之徒？”
“是啊！师妹你也太闭塞了，周仪道友是长云道君二徒，如今不过百余岁就阵道小成，还是剑阵双修！四绝剑阵听过吧？”
苏禾点点头。
“那便是周道友的成名阵啊！”李溪白说到此处，一脸不堪回首的样子。
“师妹你们阵法课还没学到这里，到时候你就知道它的凶残了。记得考核前多行好事积德，别抽到这个阵法，不然就得和师兄一样重修一年啊！”
李溪白说完，与苏禾道别便向经阁而去。
苏禾一脸恍惚的回了行秋阁弟子住所。
“阵法奇才…剑法双修…”
“道君之徒…”
“归墟…长云道君…”
苏禾盘坐于榻上，双目紧闭。
是她吗？
苏禾竭力回想梦中人的面貌。
……
“仙君掌天罚万年，这般罪孽简直胡说八道！”
“那等恶事绝不可能是昭明仙君所为！！”
“仙君…清风峻节…”
“仙君…”
…嘈杂的声音充斥识海。
—“在下周仪。”
“本君何罪？”
—“此阵虽为幻阵，却有天残。”
“能为本君所用，却也是一场善缘。”
—“凭你也敢阻我师尊复生么？”
“家师…”
苏禾在心里默念。
“家师长云道君。”
苏禾睁眼，撑不住的倒下，将额头抵在榻上。
这究竟是不是梦？
每一次回想，那股剖骨抽髓之痛好似附骨，痛得苏禾牙关紧咬冷汗直冒。
剧痛令她灵台分外清明。
若不是梦，这又是为何？
…归墟周仪，就是昭明仙君。
那个将会犯下滔天罪孽，悖逆天道的昭明仙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