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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慢漫·少年明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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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国旗缓缓升起,国歌完毕,在老师的话语结束后,梁好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到话筒旁。
“大家好,我是高二十四班的梁好,很荣幸能够在一中的国旗下讲话。”
梁好从稿子里抬头,在乌泱泱的人群里看到满怀笑容的小郑老师,不由得慌了秒神,再抬头就看见苏名南站在队伍的正前方,看着自己,她笑着定了定神。
“这次月考,很侥幸的获得了还算不错的成绩,于是我今天才能站在这和大家分享我的学习方法。可要我第一次考进年级前十的人分享学习,我确实受之有愧。”
“在此之前,我的成绩只能排在年级一百左右,有时候更差,比起站在国旗下闪闪发光,我更愿意站在操场上做个倾听者。我可以一直做个倾听者,但我不能永远只是个安逸的倾听者。”
“今天我站到这要说学习方法,曾经我的同桌吴宣文最有发言权了,大家在之前或多或少都有听说。市统考第一,省演讲比赛一等奖,钢琴比赛青年组第一,穿梭在各种比赛的她还要在早晨五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听听力,课上每一科笔记都不落,我们写不完的作业,她也总能完成。
我问她会不会累,她说自己选的路,再苦也要走完,要学会苦中作乐。
所以她会将父母给她准备的营养早餐给流浪的小猫小狗,自己去买喜欢的油条豆浆,在累的时候她的随身听也不是英语听力,而是她喜欢的摇滚乐队,也会在父母面前穿着乖巧的连衣裙,离家后就换上自己舒服的t恤,牛仔裤。
我说这些是想说什么呢,是名列前茅者在学习过程中要学会调节自己的心态,后进者要找到自己愉悦的方式奋进之追吗?”
“听到这,对你有用的话,我会很高兴,宣文也一样,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积极向上的女生在去年的冬天离开了。很多人说她是压力太大,因此,她的父母至今都在愧疚,我不信那样一个明媚勇敢的女生,怎么会舍得在这条人生的路上停止,按她的话才刚开始不是吗。
一束花会因为有太阳照射的一面开的格外好,而不被太阳光照射的那一面只能枯黄衰败,路边有一个矿泉瓶子,有人选择踢远,而有人却将它捡起扔进垃圾桶。
那校园暴力的那些人呢,是将瓶子踢远的人吗,受害者又是那些捡起瓶子的人吗,这样说太绝对了。可是宣文的离开,难道没有校园暴力的原因吗,能因为她的勇敢被说成多管闲事吗。
有光明的地方,就会有黑暗,但黑暗的地方不应该在学校。就像学校是教我们拒绝暴力,尊重生命的载体,却有人利用这个载体成为了施暴者,于是受害者要用一生的时间来治愈,而像宣文这样的不幸者呢,还没等到春天,她就离开了。
难道那些施暴者不是选择踢瓶子的人吗,他们随脚踢的矿泉水瓶在众多的随脚中越踢越远,越踢越不完整,最后消失。”
“有人跟我说别做烂好人,善良也要有锋芒,所以今天我站在了这里,我知道我现在的力量无法改变这个黑暗,但我选择在这里讲出这个黑暗,以后的教育会越来越完善,以后的社会会越来越光明,你选择做踢瓶子但善良,或是捡瓶子且勇敢的人都可以。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由你自己选择。”
“最后,我想说,如果生命遭到危险,请你务必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竭尽全力千万次毫不犹豫的救自己于这世间的水火,社会主义的道路虽曲折,但一定光明。”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梁好鞠躬,台下掌声一阵接一阵,她抬头,看见的还是苏名南,还好他在。
她要下台时与跨步上台的苏名南相遇,梁好正与他对视,他朝梁好竖了个大拇指,紧张以后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笑了。
“就在这等我。”
两人擦肩时,他一偏在她耳边说道。
他说完就走向话筒,昂首阔步,意气风发。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家好,我是苏名南,来自高三年级十五班。”
说完又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发言同上。”
同上。
同梁好。
话一落,台下震动不已,随即响起掌声,梁好低了低头,她自己发言的时候都没有此刻来的震撼。
“再多补充一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不敬人者,当以其人之道还之。同样都是命,没有他能打你,你不能打他的道理。”
“当然,打不过就跑。找老师,找警察,品行不好的学生没有一个老师教的了吗,坏人没有一个警察能抓到吗,找一切能帮助你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自救,他现在欺负你,毕业了呢,他不能定义你,但你可以有无数种选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十年后的社会主义一定会光明且强大。”
他鞠躬,伴着掌声朝梁好走来,在梁好漫长的一生里,她都不敢忘。
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
早读课,郑老师问她转班的事,梁好决定不转了,不浪费他的人情。
她在十四班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张苏梅小姨垮台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梁好不知道谁做的,总之她能够不在学校仗着她小姨欺负人是好事。
许甜甜也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重新分班也是不久后的事。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准备做腰间手术,巷子里那事后,她的腰间出现了轻度的压缩性骨折,为了不影响后续的生活,医生建议她们手术,时间等主任出差回来就做。
一班楼层在五楼,对于她太不方便了,况且她的气管炎又复发了,时不时就咳嗽,气促的感觉不好受。
上周天下午,梁好拿过药顺便去看望了许甜甜,她还躺在病床上,因为各种伤痛,不能有翻身的动作,连说话都费劲。
梁好的情绪很淡,听不出什么起伏,事到如今,她们的关系早就不是一开始的模样。
“你家人呢?”
“在警察局。”
梁好点点头:“谢谢你拦在我面前。”
许甜甜笑的很浅,怕拉到嘴角,“这是我欠你的,是我对不起你。”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欠不欠,我刚来的时候是你主动和我说话,带我吃饭,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你,后来,我也没怪过你,只有那一次我确实生气了。”
许甜甜眼里聚起了热意,不再看她,心里起了几分悔意,可没有办法了。
“原来你是把我当过朋友的。”
“果然很多事情只有在它刚开始的时候才是它原来的模样,在后来的某个时候,我们就变了。”
“你这么好,没有我,也还是会有人愿意和你交朋友。但我不一样,你不会明白,像我这样长期被忽视,欺凌的人,有多敏感又自卑。”
“你这样好,我不该和你走太近,我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可我还是将眼镜借给你,哪怕你戴了没多久就摘下放在一旁,我也还是忍不住想和你做朋友。”
“我太孤单了,你出现了。可我又是自私的,我把你推向赵志诚,我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看向梁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志诚的信是我模仿你的字写的,瘦金体,是很漂亮,你说大多数书法教我们收起锋芒,只有瘦金体教我们锋芒毕露。”
“你可能不知道,我处处都模仿你,穿着打扮,饮食习惯,在我的暗恋被发现后,我害怕王思听,害怕像张苏梅一样的人找上我,所以我说暗恋他的人其实是你,即使我把笔记抄好给你,你当我的面再撕掉,我都觉得是我活该。”
因为梁好说她的笔记不能少,于是原本该是张苏梅的事落到了她的头上,梁好在看到一模一样的字迹是生气的,她想过如果许甜甜没有用她的字迹抄写,她或许都没那么生气,她就是失控了,当着全班的面撕掉了。
“我要转学了梁好,去我父母那,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在外面务工,去了新的学校,我也有父母开家长会,也会有新朋友,我不会再被欺负了。”
她说着,神情又忽然暗了暗。
“如果再遇到像许甜甜一样的人,我还是做不到像你一样勇敢。”
梁好只是宽慰她。
“你不用像任何人,你可以只做你你自己。那样勇敢的人就是少数的,再来一次,我也未必是当初的梁好,但我会庆幸当初自己做了这个勇敢的人。”
许甜甜:“梁好,你的勇敢有用的。但这个世界有太多黑暗的存在,你要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祝你在新的篇章里越来越幸福,前途光明。”
我们应该相信,这个世界大多是光明的,那些少部分的黑暗在某一天,某个时刻也会被照亮。被刻刀刻下狠毒诅咒的课桌会被换新,巷子里青苔泥土夹着铁锈的味道会消失,被撕碎的骄傲可以重新捡起。
像许甜甜说的,她们这种人常常熬不住的时候,也想找个靠山靠一下,可怎么找到头来都会发现,有的山长满荆棘,有的山全是野兽。
所以你应该才是自己的那座山。
校园暴力不能原谅,那段日子也许难熬,但请你一定拯救自己,为了你认为的值得,挺过去,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这场国旗下的讲话,校领导没有找他们谈话,郑老师也没有,她主动待在办公室想等他提起这件事,他只是催促她回班发试卷。
只是与佟老师路过时,她会道出自己的名字,在遇到刘主任时,他会差遣自己帮忙送个文件,食堂打菜时,阿姨会用洋溢的笑容招呼她来自己窗口,那肉,梁好都吃不完。
出大名了。
杨思宇跟着沾了不少光,多的肉,他都能吃。
落在苏名南眼里,她就是个娇娇儿。
可在梁好看来,苏名南才是真娇气儿,她只是吃的少,但他是吃的挑诶,算了,他是老板,挑点怎么了。
苏名南的阔气老板形象最后的树立,是在上周的医院里,他全款买下了轮椅。
在医院各种检查做完后,梁好还打了点滴躺了很久,回家离开经过医院大厅时,他顺路去缴费,回来就看梁好站在轮椅前盯了好久。
她看着他手里刚缴完费的单子,问:“苏名南,你还有钱吗?”
他挑眉,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随后将单子塞口袋,摸了摸。
“在这等我。”
等了好一会,梁好看见他推着轮椅朝自己走来。
“上来,傻乐什么。”
她笑了吗,她的心是开心的。
苏名南以为她娇气的以后都得推着她上下学,却没想到,她是送给陈招娣的。
回到了家,吃过饭,梁好回房间拿出了自己的压岁钱,厚厚的一叠,早就准备好的。
这段日子他花的钱,还有几次季母让自己去买菜,钱也是他付的,她给他,他也没要。
梁好想了想怕不够,又从自己钱包里拿了仅剩的一张红色人民币,最后拿了一个红包袋装起来。
“什么意思?新年快乐?”
梁好愣在原地,她该怎么说才能让他自然而然的接受呢,况且最远的一笔账,是一个月前医务室的事了,最近的就是傍晚她请篮球队喝水,付钱时,苏名南就出现了,如果每一笔都说出来,苏名南肯定说她是财奴的。
“就是…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
苏名南:“保护费?”
梁好:“啊?”
保护费。
“嗯?”
梁好点头:“嗯!”
苏名南听了就拿过红包往她头上一砸。
嗯你个头。
梁好捂着头,瞪看他,明明是他自己说的,怎么还生气。
“梁好,你是有点幽默的。那我在你家吃的饭怎么算?”
梁好想说话时,他的话又让梁好一愣。
“卖命钱啊。”
?
保护她,给她卖命。
苏名南说完就打开红包瞅了眼,随即道:“你这金库有不少啊。”
梁好舒了口气,问:“够吗?”
“你想得美。”
“我每天陪季姨吃饭,你吃饭的碗都是我洗的,你叫我一声哥,合着都是表面叫叫。”
怎么就绕到哥哥的话题上了。
“我知道你是哥哥,你不用一直重复。”
梁好说着就眼神躲闪了起来。
“就当是改口费了。”
说完她就走了,留着苏名南在原地吐血。
于是第二天,梁好收到了比自己给他更厚一倍的改口费。
苏老板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改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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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梁好熟门熟路的坐上19路公交在槐花路附近下车,巷子两边的大树下摆着小摊,梁好在一个西瓜摊下停下,在她前面,有一个男生在挑选,手上还提着不少菜。
梁好也不出声,就静静的看着他。
付钱时,他的钱不够,准备回家拿钱,梁好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十元现金的递给老板。
“我这有。”她说完笑眯眯的看向男生。
他也笑。
买完西瓜,两人一起走进巷子里,陈招娣在屋檐下,坐着轮椅晃荡着她那双即将痊愈的腿。
“阿招,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梁好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眸中带着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明媚的很。
“你先进来,太阳大。”
两个话不多的人凑在一块,梁好就成了话更多的人,更多的时候就是像现在,两人都坐在轮椅上,双脚搭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时不时搭两句话。
有次,梁好就这样睡了一下午,醒来就是傍晚时分了,自在得很。
两人还在研究着新的电视机,是招娣哥哥施莱用奖学金买的,想给招娣在家时解闷。
施莱拿来西瓜给她们:“边吃边看。”
一人小半个西瓜,还有勺。
梁好接过西瓜,挖了勺,吃的满意:“谢谢施莱哥,施莱哥吃了吗?”
“当然得先给你们吃了,厨房还有我一会吃,这是瓜钱。”
“什么瓜钱?我的吃瓜钱。”说着梁好就将施莱摊开的手掌合了回去。
他笑了笑,收回了手去拿垃圾桶,“西瓜籽儿吐这。”
“施莱哥能不能调大点声。”
他调好音量后,将钱放到了她的包包里。
“阿好,留下来吃晚饭。”
“行的!”梁好回头道谢。
施莱又拿来靠枕垫在梁好腰处。
“这样舒服点。”
“谢谢。”
“手术时间定什么时候?”
“这周四,主任一回来就能安排。”
招娣:“最近没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吧?”
“没有,你看我还能来找你玩,其实现在也没多大影响就是他们考虑到以后还是得做手术,等手术结束我躺在家里不能动的时候,就得劳请二位常来看看我了。”
招娣:“那当然,我还给你带好吃的。”
两人就这样专心致志的看电视,讨论着剧情,广告时间,梁好看见施莱忙碌的身影又不禁感慨。
“我妈如果有施莱哥这样一个儿子,得开心死。”
“可别,我妈也喜欢得紧,一家还是各一个好了,苏名南又打球去了?”
“没,去找王思听了。”她没太在意继续说,“他倒是比我这个亲女儿还更像亲儿子,就是不太适合做哥哥,我还是喜欢施莱哥这样的。”
说着施莱就路过了,梁好叫他。
“施莱哥,改天也去我家吃饭。”
“可以。”
在施莱离开后,梁好又赞叹了句,招娣嗤鼻道:“你们刚见面那天可不是这样的。”
“那,那还不是因为你。”
对,就是因为陈招娣。
她拖着还负着伤的腰给她送轮椅,因为那件事,按仙侠剧里说,她们就是共生死的交情了。
但也因为她自己一个人去送轮椅的事,梁好被苏名南狠狠的骂了一顿,她理亏,就没还嘴。
在司机帮她给卸了轮椅下来,她一个人推着缓缓走,就看见招娣和施莱在争执什么,二话没说就冲在她面前。
“你想干什么!巷子前面就有警察局,你要是敢在这欺负人,我马上就喊人。”
她第一次来这,招娣家她都得挨个找,别说警察局了。
施莱也是有点吃惊,就看见梁好紧紧抓住招娣的手护着她,梁好个子不矮,但招娣仍比她高点,这样,就显得梁好单薄弱小的很。
“她是你朋友?”
施莱是惊讶的,招娣的性格他知道,她有什么朋友,分别是谁,他都知道。
梁好:“对,我就是她朋友,以后你再出现,我们就警察局见!”
就这样,她拖着还没好的腰,扶着她坐上轮椅,一点一点的推着她回家。
就是到了招娣家,梁好发现她是有轮椅的,幸而招娣及时看出了她的敏感,说是坏了。
后来她知道了也不在意,反正是她和施莱置气,不坐施莱买的轮椅,又不是不坐她买的。
晚饭后,施莱从厨房出来叫梁好。
“阿好,走了。”
“来了,施莱哥。”梁好放下手里的拼图叮嘱招娣,“这次先到这,等我下次来拼啊。”
“行,回家小心。”说着就拿了她的包递过去。
梁好蹦哒着来到施莱面前,冲他笑。
施莱摇了摇手里的袋子示意,“刚蒸好的紫米饼,给你装好了。”
两人欲离开时,施莱还是朝招娣叮嘱了句:“阿宝,妈妈接小玉下课,一会就来,有事要打电话给我。”
“你让她别来了吧,我这没什么事了。”
说完就知道他肯定不同意,招娣又补充了句:“我有事打你电话。”
施莱想了会同意了。
去公交的路上,施莱问她书店有了史铁生的书是一起去还是他改天带给她,梁好看了眼时间说一同前往。
两人在公交站没等一会就来了公交,巧的很,梁好的家,书店,施莱的学校,都在这辆公交的线路,终点站是大学城。
两人刚坐下,梁好玩心一起,回头就对施莱说:“施莱哥,阿招追了出来。”
施莱将嗯拉的极为困惑,听完后半句立刻转头将半个身子从车窗外探了出去。
空无一人,哪有阿招的身影。
他坐回去,看着梁好眉笑颜开的模样,无奈的也笑了叫着她“阿好。”
“施莱哥别气。”梁好笑着用手作扇子给他散散被耍了的无奈。
“我问过阿招,她说她没有其他名字,施莱哥怎么说?”
阿宝。
怎么说。
“怎么说,有些话搬到明面上,原本的话就不是要说的话了,聪明人有时候也是在假聪明。”
施莱的一番话绕啊绕,梁好却聪明的都听懂了,只是浅浅笑着。
她不懂太多他们家里的事,也从没问起,只知道,在这之前,两人的关系一度到了冰点,就像初见的那样,招娣在一直拒绝他的所有。
“那就说说阿好。”
梁好看他:“嗯?”
“没有我们阿好在其中缓和关系,她怎么会愿意我同她讲一句话呢,我是要好好谢谢阿好。”
梁好笑着:“我可不敢白白邀这么大的功,没有我,施莱哥你也一样有办法的。”
施莱笑着摇了摇头,“还真没有,别的事情倒是想得出来,她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