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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慢漫·公之于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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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好不知道,自己偷偷的喜欢会误打误撞的这么快的以另一种方式公之于众。
在给许甜甜送完“情书”的第二天早上。
还是下雨天,梁好收了伞挂在门口,理了理刘海,从踏进这栋楼起,不时就有人小声议论着她什么。
她一进教室就被一架纸飞机砸到额头,班里的人忽然热闹了起来,各种悄悄话和目光再次袭来。
“呦,主角来了。”
“什么主角,明明是丑、小、鸭,想做天鹅梦结果失败了。”
“想飞的越高,摔得就会越惨。”
梁好俯身捡起纸飞机,又一架纸飞机随着张苏梅话音落下飞到她的额头。
梁好起身朝后排的张苏梅看去,她仍在到处扔飞机,只是,她在后排看见了缩紧身子的许甜甜,以及,只有她凌乱的座位。
她快步向座位走去,眼里起了韫气。
黑板上张贴了各种信纸,这信纸,她桌上还有,很像她的字体,内容却是对于苏名南的爱慕,不是仔细看,她也会默认这是自己写的。
就像尘封了许久的日记摆在众人面前,轻而易举的被人看穿。
抬头看见许甜甜的那瞬间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有些人啊就是不要脸,勾引了一个又一个,长得不像狐狸,作风倒是和狐狸一个劲。”
“你不知道白狐狸吗,白狐狸就是表面清高,实际上肮脏的很。”
她们谈论的很大声,一唱一和。
在大家以为梁好只会心虚,羞愧的收拾好桌面和满地的狼藉后作罢,她却看了眼纸飞机,狠狠的朝张苏梅走去,拿过她桌上的豆浆就往她脸上泼。
她们玩笑的声音停止了,全班的声音都消失了,许甜甜也站起了身。
“好玩吗?”
梁好看着这满教室飞的纸飞机,是用她的考试笔记做成的,真是气坏了。
越想越气,忍不了半点。
她退一步,她欺她一尺,她退一尺,她就欺她一丈,没完没了。
她哪有那个心情每天和她掰扯这些。
想到后来的事,倒也真是年少。
张苏梅缓了两秒后立马起身揪过梁好衣领,咬牙切齿,“找死是吧!”
说起来,梁好也是个认死理的人,开始了就要到底,没有让她认输的道理。
这算是梁好第一次正式反抗这种暴力,也是她生平第一次打架。
“要死也是你先死。”
两人很快打成一团,张苏梅她们人多,很快将梁好推到墙角,场面像拉架又像是群打。
梁好却始终揪着张苏梅不放手,哪怕头皮疼得很,脸上疼得很。
有人抓她的脸,她就用力的咬上去。
管她一双两双,咬完一个再咬一个。
有人抓她的紧,不让她动,她就死命蹬腿踢人,管她伤了谁,踢了谁,反正她只身一人。
窗外很快有围观的人,许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的,但梁好眼里此刻只有干仗。
不是她死就是她死。
梁好终究比不过一群人的力气,很快的张苏梅就反客为主了,旁人在张苏梅和其他人的警告和阻拦下,想劝架,不敢上前,未果。
但梁好还是看到张宝儿用力的抱住张苏梅的腰,不停的和她说打架会有处分的。
她的声音在她们的声音里小的可怜,她的力量也同样。
最后梁好被一股大力推走,砸在了一个手背上,她的腰一痛,泄了力一般,不自觉的坐在了地上,同样放在桌角的手背的人也是吃痛的。
她们的桌子还是最初那种刷漆的四角红木桌,有的桌子在一届一届的更替里缺了角,有的只是掉了漆。
那瞬间就像是脊柱的神经痛瞬间传达到脑子里,神志或许还在反应着,身体却已经倒下。
她忘了怎么结束的,只记得那股疼痛还没散去,她又被人揪起来拽到张苏梅面前被放狠话。
“梁好,我今天不弄死你,我们势不两立!”
说着又是用力推了她一把。
那个手背护着她又一次被撞击。
怎么这一次还更痛啊。
校服领子的纽扣被揪掉了,最后,头发是乱的,衣服坏了,脸上全是指印,脖子上也是抓痕。
梁好趴在医务室的床上醒来,看了眼时间。
张宝儿在。
“梁好,你醒啦。”
宝儿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梁好抬起胳膊想摸摸自己的腰来着,一动,身体都要散架了。
还想宽慰她两句说没事,瞬间就打了脸。
“看来还是有点事。”,她朝她笑笑。
梁好见她快要哭出来,打了个趣,“没想到张苏梅成天啥事都说干不了,看着那么弱不经风的样子,劲儿还挺大哈。”
“是啊,我根本拦不住她,对不起…梁好……”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梁好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宝儿,是我要和她打架,你帮了我,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摇头,“可我是班长…我胆小,我不仅什么都管不了,我还经常麻烦你一起干活……可是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你。”
张宝儿这个班长确实挺特别的,特别能干,值日啊,值班啊,黑板报,交作业……只要对方不愿意干,没空干,都是她干,偶尔还会帮她们赶作业。
宝儿叫他不说话,凑近了看她,“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又痛了?”
“没有,我是在想,早知道当初陪许甜甜去做指甲,我也做一个好了,她们那指甲,又好看又能打架。”
还得是长的,指定把今天脸上抓的也给抓回去。
“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张宝儿兴致一直不高。
“宝儿,班长也可以只是个头衔,虽然你胆小,可是你还是很好的完成了班长该做的各种基本事宜,各种评比我们班都没落下,你已经很棒啦。”
“秦始皇手下还有不服管教的兵呢,你计较她们太掉价啦。”
梁好后半句是用本地话说的,一下就把宝儿逗笑了。
梁好也笑,“你知道这些人最后的下场是什么吗?”
“什么?”
“流放岭南。”
梁好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这是在历史课上,张苏梅说过的。
“好了,我该去找郑老师了。”,梁好说完就起身。
“我扶你起来,我们就慢慢走,你放心吧,郑老师肯定会为你做主的,他在班上发了好大的火。”
梁好的神智早回来了,那只手是王思听的,她倒地晕乎前看到她吃痛的表情。
真是对不起又深表谢谢。
“王思听怎么样了?”
“在医院呢,苏名南在,你不用担心。”
不是王思听,此刻在医院的就是她了。
宝儿问她:“你和苏名南认识吗?”
“嗯,认识。”
“难怪。他和郑老师一起来的时候,看到你倒在地上,立马就把张苏梅她们给赶开了,还是他抱你来的医务室。”
梁好穿鞋的动作停了下,下意识问道,“那王思听呢?”
“她也来了医务室,后面她的手太严重了,程医生和苏名南就把王思听送去了医院。郑老师让我在这陪你的。”
“我和苏名南…”
梁好话还没说完就被宝儿打断:“我知道那些情书肯定不是你写的,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喜欢的或许你根本瞧不上。”
“…谢谢你宝儿。”
多余的话,梁好讲不出。
办公室门口,张苏梅她们同样凌乱的站一排被罚站着。
这事不小,惊的年级长和刘仁水都来了解了下情况。
似乎郑老师的火气还是没消。
郑老师的水杯砸在桌上。
“张苏梅过来。”
梁好从进到办公室起,她的腰虽然痛着却也尽力的挺直,不能矮她一头。
张苏梅也丝毫不示弱,“郑老师,我说了是她先动手的。”
“况且我站了这么久,梁好她舒舒服服的躺在医务室里,您是不是也得一视同仁啊。”
小郑头都不扭,仍是怼着张苏梅。
“换你被打的去医务室躺着要不要啊!”
“动不动的就给我惹一点麻烦,你们之前班主任就是这样被你们气的进了医院,安分点好吧。”
“她泼我一脸豆浆,还有味儿,你闻闻,这我能忍?她是进医务室了,我被泼也是事实啊,就是她先动的手,全班同学都能作证。”
小郑喘了口气:“梁好,你说。”
“是我先动的手。”
郑老师闻言,抬头又对张苏梅道。
“她先动手,你吃亏了?你看看你欺负的,你能不能给我有个学生样,站好!”
“她没打我吗,不能因为我皮厚,就认为她是受害者啊,我头发都被她揪的见不了人了,我可是艺术生!”
“你有受害者的样子吗?”
郑老师说着气不打一出来,喝了口水才放缓音调问梁好。
“跟我说说为什么?”
梁好:“她撕我笔记本。”
还没等小郑开口,张苏梅道:“她勾引我朋友对象,想当三儿呢。”
郑华又拍了拍桌子,“张苏梅,注意用词!”
被打断后,她翻了个白眼没讲话。
小郑明显的气上头了,红了脸,双手不停揉着太阳穴,对话陷入停滞不前的状态。
梁好腰板直疼着,先开口:“我可以为我先动手道歉,但我的笔记要原封不动的还给我,就用信纸上的字迹。”
张苏梅倒是急了,开始破口大骂。
“你是真不要脸!梁好别敢做不敢认啊,瘦金体这字班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写啊!勾引了赵志诚,上钩了又踹了人家,现在又找上了苏名南,不是我警告你,你的手早就伸到了杨思宇身上了吧。”
郑华又拍了桌子起身吼道,“张苏梅!乱造什么谣!你的清白重要,梁好的清白就不重要了!苏名南是她哥哥!”
梁好眼角掉了滴泪,没有人看见。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早就在谣言中腐烂了。
张苏梅继续,“不是亲生的哥哥才恶心!她能不知道王思听和苏名南的事吗,给自己哥哥写情书,送情书,真是把小三做派做到了极致!还是你有个小三妈妈,有样学样学的这么好呢!”
梁好听见母亲,眼里又起了怒气,身子已经上前了一步,拿过郑华桌上的茶水就往脸上泼。
郑华愣了下,想拦却为时已晚。
几乎是一秒之间的事,在张苏梅说完母亲后。
幸好茶水已经温了,他后怕着。
张苏梅脸上还残留着茶叶,还愣怔着。
与此同时,一道清澈的男声在办公室,在梁好耳边响起。
“你又在胡驺什么呢,当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装的全是龌龊,人家正儿八经的兄妹需要向你,向你们这些不正经的人证明什么,有能耐把今天说的话在苏名南面前再说一遍。”
学校有传各种杨思宇的事迹,花边新闻更多,别人问了,他就说,也不藏着,坦诚得像一家人,结果传言越传越离谱,甚至说是还因此被郑老师专门批评过,为了这次省运会学校的好名声,就没让他去。
可是他带了外套,遮住了她破碎的自尊,她不打算辩解什么,是他一句一句洗干净泼在她身上的谣言。
“赵志诚什么人你不清楚?你都不往上凑的东西,谁闲着没事去招惹他,那天你耳朵聋啊,没听见是他上赶着找梁好献殷勤。”
“是你早他妈跟着走了,当自己有多高洁,人家都瞧不上你。我跟你那档子破绯闻,是我所有绯闻里最晦气的一段,到现在还有人来问我,你敢说不是你传的?我能告你诽谤吧。”
“不是你把人家堵巷子门口被我撞见了我还认识不了梁好,别把所有人都想成你那样,人家都没正眼瞧过我,你一张嘴再传七传八的,小心变烂。”
待杨思宇说完后,梁好的底气貌似更足,眼神也变得更有劲。
“清醒了吗?”
张苏梅气的跺脚,暴怒着,“梁!”
梁好没给她生气的机会,“清醒了就听清楚我的话,我不屑和你将心比心,因为你根本没有心,我不会气急败坏就咒骂你家人。骂我可以,你如果非要扯上我的母亲,上次,这次,再有下次,那我泼的就不是水了。”
梁好见她又要开口,来来回回就那两句话。
“你小姨是吧。”
张苏梅眼睛瞪大了圆。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去教育局找你的小姨,让她的同事们也瞧瞧她的外甥女是怎么在学校仗势欺人的,趁着改革时间里,你猜我闹大了,你小姨会怎样?”
“梁好你敢!”她咬牙切齿。
“你看我敢不敢。”
“张苏梅,我腰痛得很,现在全是装的,我也不想跟你再多说什么,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你非要整我,我就一口咬死你到底。”
说完,杨思宇把她带走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衣服,深色棉麻衬衫,还挺合适的。
他见她直看着自己,有点受不住。
“一直看我做什么?”
梁好脚步红心不跳,“正眼好好看看你。”
他笑了,她也笑了。
“你哥,嗯,”他看了一眼梁好,“苏名南,他去医院了,让我来看看情况。”
“我哥…平时也经常这样丢下你一个人吧?”
“是,他事儿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我跟他其实,生疏的不像兄妹,感情不算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骂’他。”
“那敢情好,他有时候可气人了,话也不多说,我们也不知道他有个妹妹,那妹妹还是你,早上他说了才知道。”
梁好笑笑不语,是他说他们是兄妹。
她可以解释所有的事情,唯独喜欢苏名南这件事,她根本辩解不了。
中午放学,梁好想了很久决定回家,拿钱。
反正季遇芝都是要知道的。
梁好却在校门口看见了苏名南,他的心情貌似很差。
他掉了自行车车头对她道:“上车。”
和苏名南独处的空间里,总是沉默居多,她有时候会怪自己嘴笨,说不出合时宜的话,调节不了两人的沉默。
可总有人能懂你的沉默,也总有人能无条件信任。
苏名南带她到了医院,她之前去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下,但她是想去医院再检查的,她的腰真的痛。
拍了片子出来,腰是撞伤了,不轻,但因为王思听护着她,也没多严重。
只要坚持擦药,多补补,不要再有什么大动作慢慢的也能好。
“哥。”
这是梁好第一次这样叫他,他愣了一下。
“谢谢你。”
辩解不了,那就藏起来,她最擅长了。
他严肃的表情终于才缓了缓,本是揉揉脑袋,最后一推。
“一打多,谁教你的打架,脑子全用在读书上了。”
说完他就去交钱了。
梁好想追上她,腰的原因,跑不了,姿势还特别丑,勉强走路能正常,苏名南见她那笨蛋样,偷乐了下,停着等她。
“王思听,她怎么样了?”
“你的腰都这样了,她能好到哪?她考不了试,你给我好好考。”
梁好又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情无可厚非的让季母知道了,从她见到梁好起,看他们又从医院做了检查回来,都处理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让他们吃饭,除了给他们夹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梁好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只是她的宽慰会令母亲更自责难过吧。
可是,她也很自责的。
苏名南及时打断了她的懊悔,“想什么,去睡觉。”
他拿过盘子进了厨房,见她不动,又用眼神示意梁好回房间。
厨房里,苏名南帮忙打着下手,之前的厨房总是热热闹闹的,他开口提起了这件事。
“季姨,以后我看着梁好。”
厨房里安静了好久,季妈妈才道:“是我错了。”
“您只是比我们多活了二十来年,一辈子那么长,哪能不走错,错的路也有分岔口,会好的。”
总能走上一条平坦的路。
原来的路也会有分岔,谁知道下一步走上的是什么呢,只管大步往前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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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的事因为考试而搁置。
换而言之,大家根本不在意这种事,更何况是不起眼的艺术班。
只要张苏梅不再找她麻烦,梁好觉得这样就行。
她也没真想去教育局闹她的小姨,都是警示她的话。
因为是转校生,没有成绩,梁好的考场在最后一个班级,汇集了不以成绩论英雄的各班吊车尾,梁好窝在角落最后一个位置,显得格格不入。
万幸,张苏梅的成绩比梁好预计的要好,她们不在一个考场。
但因为和张苏梅,赵志诚牵扯出的事,梁好倒也成了他们聊天讨论的谈资,他们还时不时找梁好求证,完全不给梁好想透明的机会,仿佛那个角落才是中心。
“你就是梁好。”
“她就是梁好。”
除了考试铃响起,监考老师来了不耐的敲响桌子,他们会稍许收敛自己的声音外,其余时候,她算是开了眼。
张苏梅没再为难梁好,除了考试的原因,还有就是苏名南。
他来找她吃饭的事很快又在学校里传开,她们看向梁好的眼神再度换了换。
上午的考试结束,若不是学校有规定考试不允许提前交卷,这个吊车尾的班级早就散了,一位位脾气大的也不管卷子,椅子东倒西歪,一溜烟就没了影。
剩梁好的乖巧模样让监考老师印象深刻,卷子也是写的满满当当。
“同学,着急走吗?”
梁好将笔袋的拉链拉上抬头回那位年轻的女老师,“不着急。”
“那你帮忙我收下试卷吧。”
“好。”
梁好腰疼动作慢,才收完一组,那些走了的人又都回来了,正迟疑时就看见了苏名南,手上还提着好些奶茶,周围人不停的跟他搭话。
就这样,在全班的注视下,梁好加快动作收好了试卷,接过苏名南手里的那一叠也是微微低着头,她不敢和苏名南对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在将试卷交给老师后才敢瞄一眼他,他倒是自在得很,就这一眼就被他抓到了。
“别愣着,拿书包吃饭去。”
“前段时间比赛的奖金,请大家喝奶茶,自己拿。”
前一句对她说,后一句是对班里人说的。
班里呼声一片后,各种声音交杂,都是客气的好话。
和他相对略熟的一起打过球的男生调动气氛:“谢谢南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们都懂的。”
“是啊是啊。”
女老师挑了挑眉率先拿了杯奶茶看苏名南:“有我的份吧?”
“两杯。”
苏名南说着就给她再拿了一瓶。
她欣然接过,走了两步回头问苏名南:“她叫什么?”
“梁好。”
她点点头离开。
阿,该记她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