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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慢漫·不算体面 ...

  •   开学这几天有许甜甜的帮助,梁好的转学生之旅还算顺利,虽然许甜甜是住校的,但她们会在中午放学一起吃食堂,或是傍晚放学后带梁好去学生街逛街。

      并且许甜甜在知道梁好第一天上学的早餐因为公交上挤没了后给梁好带了好几天的早餐。

      梁好和她越来越亲密,许甜甜也开始给她讲一些她的小心思。

      听得最多的苏名南的名字,她虽然没见过他,但能从聊天中听出她对他的喜爱。

      梁好想起一个人。

      他也是南,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南,说起来,梁好都没再见过他了,母亲也没。

      怎的就想到他了呢,梁好回神继续听他讲。

      在她的描述里,苏名南是个闪闪发光的体育生少年,拿过数不清的奖项,这次省青年赛事运动会一中代表还是他,他是体育老师的宝贝,也是学校冲击体育学科重点大学的王牌。

      在那个时候的青春少年大多年轻气盛,心气儿比天还高,一心只顾着自己快活。

      一中与职业高中之间只隔了一堵墙,一中场地比职校好,职校体育老师专业,职校的体育生偶尔借用一中的场地,在一中的体育成绩落后太多时,校领导决定校门四点后两校畅通,资源互补。

      这样一来,免不了的就是认识各类人,男生生来的英雄崇拜逢上港片,那会一中的戾气并不比职校少,尤其是艺体班。

      即使这样,一中仍然是市重点,仍然是省里冲击名牌大学的先锋,体育成绩也逐年攀高。

      可许甜甜却说苏名南没有打过一次架,梁好不信。

      因为她知道让男生能心服口服最快的办法只有打架,也许私下打了呢。
      许甜甜被噎了句,说反正苏名南没有在公开场合打过架,他的名声从来都不错。

      梁好忽然又想到那晚本是去打篮球的,却打了一身伤回来的邻居。

      大多时候都是许甜甜讲,她听,梁好知道,‘喜欢’能为一个普通的人镀上金身,他身上的光都是许甜甜眼里的光,真实可否,还有待考证。

      不过,喜欢仍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

      周末的时候,梁好和母亲终于凑在一块儿吃了饭,看着对面紧闭的门,她边舀饭边说:“妈妈,对面的人还没回来吗?”

      “应该是没,我这些天都没瞧见门开过。”季遇芝接过碗想了想又道。
      “我跟隔壁李奶奶他们聊天的时候听,这孩子自搬过来就是一个人过,心地不坏,李奶奶有一阵腿脚不好,还是那孩子给背回家的。”
      “一个人过日子,总归没有父母家人在身边的好,等他回来了,我就常喊他来家里吃饭。”
      季遇芝说完看向她的意思。

      “行呀,他也帮了我们家,况且我都在学校陪不上你吃饭,他愿意我当然也高兴。”
      说着声音喃喃着:“他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啦,他还是个学生,不读书去哪呀。”

      梁好喃喃的话被听见愣了下,忽然心情舒畅。

      季遇芝笑着:“班上同学老师相处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班主任虽然是代课,但是还挺负责任的,还有我同桌甜甜,我们经常都在一起吃饭。”
      “我很好,放心吧。”

      “行,你适应的好我就放心。改天有空带甜甜来家里吃饭。”

      “嗯,好。”

      只是梁好也没想到,她和许甜甜的关系会变化的这么快。

      她们的关系也是在新的一周开始变化的,许甜甜忽然话变得很少,也不再讲苏名南了,甚至眼睛都很少看向梁好,梁好找她说话,她不是躲开就是敷衍答几句。

      奇怪的是,每天都来的比梁好早,她以前总是踩着点上课的。

      周三那天,梁好是值日生提早到了十多分钟,却看见许甜甜一个人在座位上哭。
      梁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到的教室,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她想问清楚这几天的事,许甜甜不说。

      梁好以为,她们算是朋友的。

      这两天窗户走廊上不时站着别的班女生,她们笑的旁若无人,班里的女生也会和她们聊,声音大的梁好很难不注意,并且她们的目光总盯着梁好这桌,甚至时不时的扯上许甜甜,玩弄着许甜甜,她不在就摆弄着她的桌面。
      这些,梁好都知道。

      接着是在体育课放学后,梁好和许甜甜准备回教室拿书包去学生街吃冰,却在伸手进抽屉时,梁好的手被黏糊糊的东西粘住了,触感不好,甚至还有咿咿呀呀的什么叫声,拿出来的那瞬间,梁好脸都被吓白了,还有许甜甜。

      许甜甜认出后随后大叫了一声,哭了出来。

      她们把许甜甜在宿舍养的仓鼠放在了粘鼠板上。
      可在体育课前,她们俩却调换了座位,梁好换去了窗户一边,她想让许甜甜自在点,所以,粘鼠板粘的是梁好。

      两人缓了很久。

      许甜甜是边哭边和梁好说这些事的,班级女生欺负她,孤立她,外班女生也一样,在宿舍更是如此,见她有了同桌,可以说话的人,作祟的心理又有了。

      所以,在梁好之前,她没有朋友。
      她很珍惜梁好的,偏偏……

      梁好没有问这些事的原因,她哭的狠,而校园暴力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的暴力。

      这种情况在教室不止发生了一次两次。

      全校迎新风大扫除时,梁好打扫学校卫生区,回到教室时就看见校服,裤子,鞋子都被淋湿的许甜甜,水是脏的,甚至流到了梁好脚边,可许甜甜就站在那低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管好你自己,这次只是鞋子湿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梁好将许甜甜护在身后,不管许甜甜的制止,不停的对泼水的人要求,“道歉。”

      被要求的人觉得可笑。

      “你就是她的新同桌,上次放错抽屉了不好意思,不过仓鼠是没放错的,宿舍禁止养动物,我朋友和她一个宿舍碍着关系不好上报宿管,我帮忙了,你们应该谢谢我。”

      “我说道歉。”
      梁好还是坚持,虽然她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两个人僵持不下,梁好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两下,最后是许甜甜拉走的梁好,在走廊,梁好哭了。
      不仅有无奈,她知道许甜甜不告诉老师的原因,但她不懂,她虽然平凡,可她不怕,她愿意帮她,她愿意和她做朋友,许甜甜却不愿意。

      那天以后,两个人越发不说话,有时候一天说不到十句话,梁好的情绪也开始不稳定。

      爆发点在一个早上,那天雨大,梁好迟了点上学,可是她和许甜甜的座位却被水浸泡着,书桌上,抽屉的书本都无一幸免,说是雨水,梁好是不信的。

      她看向甜甜,委屈的眼睛都是红的。

      玻璃窗户和门都关的好好的,全班的座位都好好的,怎么就她们的被淋湿了呢,昨晚刮的是西风又不是东风。

      梁好放下书包先是小声问了许甜甜无果后,提高了音量在班上喊道:“谁干的?”

      班上的吵闹的声音小了小却没理会她。

      “谁把窗户打开的?”

      没人应答,这下却都把目光聚在她身上,像是第一次正式打量这位转校生新同学,她本是弱小沉默的却在此刻如此坚定。

      “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起风了,我提醒甜甜自习结束后要关窗户,自习结束那会雨已经下大了,甜甜锁了窗户,我相信大家离开前门窗都是关好的,那这是谁打开的?”
      “谁弄的谁收拾道歉,没有人承认我就去找郑老师查监控。”

      班上的人似乎有点讶异梁好的行为,更多的是可笑和漠不关心,却又都很默契的将目光投向许甜甜,她感受到了,想劝梁好,拉了拉她的衣角。
      “梁好,要不算了,我来收拾就好了。”

      班长张宝儿这时也起身到她身边说。

      “梁好,事情没那么严重用不着找老师,我帮你收。”
      张宝儿也是软糯听话的学生。

      “班长,我们是来这学习不是受欺负的。”

      梁好说完,班里的女生忽然大声笑着讨论着什么。

      一个红头卷发的女生说:“你怎么敢肯定是我们班的人干的,你同桌树的敌可不少,你冤枉了我们怎么办,我们也是来这学习的,可不是来做大冤鬼的。”

      说话的人叫张苏梅,她有不少的跟班。

      “就是。”

      许甜甜又拉了拉梁好:“可能,可能我记错了,我可能忘关了。”

      陈静怡:“看吧。我说梁好,别充当什么烂好人了,真欺负,你也帮不了的,别惹的自己一身腥。”

      话外之意,梁好听懂了,从她和她成为同桌起,她就避免不了的,尽管不是同桌,她也看不惯她们这种行为。

      “如果我冤枉了同学,我可以坦然的道歉,或者惩罚,那么泼水的人呢,是会道歉还是停止这种幼稚暴力的行为。”
      梁好说完,班上陷入了一阵沉默,梁好攥了攥拳头转身出门。

      就在去往三年级的转角口处,一道女声叫住了梁好,是王思听,印象里,她每天都很漂亮,声音柔柔的也好听。

      可是她的话却不好听。

      她对她说:“没必要。”

      她追上来就是要对她说这样一句话,梁好以为她和她们不一样,虽然她们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王思听经常一个人,即使身边有可以说话的人,但梁好总觉得她和她们不一样的。

      “那什么是有必要?”
      梁好反问她。

      “一群饥肠辘辘的人们因为一碗粥大打出手的时候,你会对他们说没必要吗?”
      “保护自己是没必要吗?”

      王思听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沉默一瞬。

      “我多管闲事,你去,伞我拿走了。”
      话就到这。

      昨天放学,是她借伞给梁好回家的。

      “没伞吗?”
      在湿润的水泥板上踏上了另一双脚尖。

      梁好看清来人后,点头,“嗯。”

      王思听将自己的伞递给她,“借你。”

      “你呢?你怎么回去?”

      她从书包里拿出雨衣,穿上,朝她淡淡笑了下就走了。

      所以,她觉得不一样。

      事情的后续是那群女生不承认也不道歉,郑老师教育无果停她的课一星期。
      梁好和许甜甜也搬到了讲台桌前,后来她给梁好写了封信,密密麻麻,两人算是冰释前嫌。

      梁好的生活也因此开始被黑暗笼罩,但她的心理素质不差,不过是上学路上被堵到迟到,或是放学路上被拉去小巷子,她们不打人,只是推推搡搡,言语侮辱。

      梁好不怵,甚至还能还一两句,她没证据,她就忍,她们打人,她一定带着被打的证据找学校,找警察。

      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被拉到这个没有监控的巷子被打而不反击。

      那天周五放学梁好出校门依旧被拉去小巷里,张苏梅这次身边有不少梁好没见过的面孔。

      “抽烟不?”
      张苏梅问她。

      梁好没理她,狭小的巷子便满是烟味,梁好咳了好久,小时候得过气管炎,闻不了烟味,她一直有坚持锻炼,虽然好了,但她不想复发。

      梁好要走被她们拦住了,她推开她们,不知道谁的烟头烫到了她们自己人,她们于是发疯一样的用力将梁好甩在墙上,朝她靠近,烟头同样烫穿了梁好的外套直至皮肤,她想退后可她走不了。

      梁好不停地咳嗽声似吵到她们一般,拿过烟就往梁好嘴里塞,她吐了她们再塞,各种味道混杂,以至于梁好被恶心吐了酸水在她们身上。

      她们又震惊又好笑,多的是生气和晦气,被吐的人反手就是一巴掌,梁好很久才回过神,张苏梅抬起了那半张红通通的脸蛋,高高在上。

      “梁好,再过两天我就回学校了,托你的福,这几天玩的快废了,是该读点书了,在班上你要是再跟我过不去,我不介意连你一起收拾的,就是可惜了一张好脸。”

      说完就松了手,可梁好抓过狠狠咬了一口,连着自己的嘴角都咬破了,只是头发和脸蛋又遭了罪,反正都是凌乱的。

      她靠着墙缓了好久,眼镜又坏了。

      在理了理头发后梁好勉强站起身,一个还算眼熟的身影在巷子口看着她,她走了两步,站定。

      他看着她,犹豫了很久才问:“需要帮忙吗?”

      “警察局在哪?”
      一道破碎却又坚定的声音穿过巷子传到他耳朵里。

      “有点远,上车我载你去。”

      梁好就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去往警察局,他是第一天上学说梁好跑一圈会被风吹倒的郑老师的学生,记得郑老师叫他杨思宇。

      那一路,梁好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只希望快点到警察局。

      可是到了警察局,那些警察像是见怪不怪的模样,女警给她倒了杯水问她:“哪个学校的?”

      “一中。”

      旁边的警察插了嘴:“又是一中的,不好好读书成天干什么呢。”

      “如果你是真想知道,你应该问她们。”
      梁好看着他也不退缩。

      男警噎了下离开,女警接话:“除了脸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梁好将被烟头烫的手臂给她看,女警和杨思宇都皱了皱眉,白皙的手臂被烫红了泡,连着晕开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女警欲言又止,又是男警开的口:“小姑娘,你这算轻的,这种事,我们真不知道怎么管,备了案你们学校还得找我哦的,说到底,这是你们学校的事,你还是买个烫伤膏回家找父母更有用。”

      梁好有点意外这是从警察嘴里讲出来的话。

      “自然是帮理,校园暴力不是暴力吗,怎么就管不了?你穿着警服干的事就要对得起墙上的字。”

      大德立警,专业明察。

      男警瞄了眼,火气立刻上头:“怎么人家就欺负你呢,是不是你勾引人家男朋友,说出来也不嫌丢人还来警察局,你要我们怎么管?你说你有理,她说她有理,警察局是成天处理你们这些破事的吗?”

      说着还看了一眼杨思宇,把他代入了那位被勾引的‘男朋友’。
      “你一大小伙也不知道护着人家,以后怎么撑起一个家。”

      男警说完最后一个字就被梁好拿起水杯泼了满脸,转身拉着杨思宇走了,一句都不想跟这个大腹便便没有思想,满嘴胡话的人讨论校园暴力的问题。

      校园暴力确实碍于各种,难以处理。
      但是学校不应该是这样的,警察局更不是。

      杨思宇去药店给她买了药过来,看着她落寞又破碎的背影,问她:“城西警察局去不去?”

      梁好接过烫伤膏摇头,不语。

      杨思宇总觉得下一秒她就能哭出来,想说什么嘴忽然又笨了。

      “要不下次她们再找你,你报我名字。”

      梁好看他,他着急解释:“我可不是他们那种人,她们那群人欺软怕硬,听见体育生的名头多少会忌惮点,我杨思宇的面子她们不敢不给。”

      她笑了,杨思宇看的愣了愣,哪怕是有红掌印的脸,尽管头发又皱又乱。

      “你能随时出现吗?”

      “能啊。”他下意识的说出口。

      “你不能,就像今天,你只是偶然遇见我。下一次,我或许不在巷子里,我或许在女卫生间里,再或者,我在哪个没有监控的角落里,你怎么帮我呢?”
      “谢谢你,但我只能自己帮自己。”

      梁好知道,从她踏出警察局的那刻起,黑暗彻底的笼罩在她的生活,随时随地可以把她压的喘不过气。

      “杨思宇,今天谢谢你,我叫梁好。”
      “我不是多脆弱的人,我也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

      她回来得晚,在楼下望着,家里没灯,季母不出意外的上班去了。

      梁好松了口气上楼,却在家门口遇上了好久不见的那位邻居,他正掏钥匙开门,在他们对视的那一刻,梁好忽然好想哭。

      他们有多久没有见了呢,他脸上的伤都好了。

      如今再受伤的竟是她。

      怎么每次见面都不太体面。

      他见状想说些什么,梁好却先一步开门关门,逃离了狭小的过道。

      梁好在卫生间洗了好久,以至于敲门声都没听见,她想找剪刀将被烟头烫的校服小洞伪造的自然点,却意外的打碎了玻璃相框。

      难忍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脸被扇红,手被烫伤,头发被拽疼的时候她不觉得多疼,却在此刻,格外的疼。

      她看着相框里两家人的合影,不明白自己来到这个城市的意义是什么,她后悔自己考的分数,她只是想让季母开心。

      对这个城市,梁好有不少不愉快的回忆了。

      父亲母亲当时在这的一家工厂上班,工厂环境不好,梁好去过一次后得了气管炎,那痛苦延续到现在就是定期去医院检查,坚持锻炼身体。

      季母说她小时候有个玩伴,大她两岁,后来走了,她发烧了两个晚上,差点没烧过去,还是当时父亲去庙里烧香,可祈祷的是用他的生命换她的生命。

      梁好活过来了,父亲却因为工厂出事离开了,那张照片里,留下的只有她们娘俩了,后来她们也离开了,搬去了隔壁市舅舅家。

      为什么要搬回来,为了她能更好的学习,可是她却陷入了校园暴力中,她知道她没有错的,可是在冷眼旁观的校园暴力中,她还想不出该怎么保护自己。

      门又被敲响了伴随着一声沉稳的声音。
      “是我。”

      梁好擦干脸,过去开了门,“有什么事吗?”

      他听得出来是哭过的,“还有饭吗,饿了。”

      梁好没想到他是来要饭的,点点头说:“有。”

      季母给她做的饭菜还在锅里,只是已经冷了。
      “进来吃吧,我去热一热。”

      “我自己热就好,去上点药别让阿姨担心。”,他将手里装了不少药的袋子给她。

      “谢谢啊。”她转身就落了泪,“碗筷在桌上,我家和你家差不多,你自便就好。”

      “嗯。”苏名南注意到那处打碎的玻璃。

      “我,我不小心打碎的,你吃饭吧,我去收拾。”她的声音淡淡的。

      苏名南走到她身边,拿过她手里的扫把,却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处。
      梁好退了退,手不自在的往后藏了下。

      苏名南注意到了。
      “我来收拾。”
      “全家福吗,人挺多的。”他拿起照片。

      “都走的差不多了。”
      梁好拿过他手里的照片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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