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68、冰结之壁 你在乎

　　“我一早上就仓皇逃窜了，没有买什么好东西。”西莉娅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木盒子，“诺，这是给你的，汐培尼特色花草茶。”

　　丽贝卡接了过来，她不打算发表什么意见，“我们原以为你会住一段时间的。”
　　“糟透了。”西莉娅咕哝道，“不过好在总而言之，这件事算是结束了。”

　　丽贝卡透过厚厚的眼镜看着她，然后没有多说什么。
　　“结束了就好。”她简短地说，“你好好休息吧。”

　　把丽贝卡送走之后，西莉娅回到了自己的行李箱前，“请帮我找两个玻璃罩子来。”她吩咐女仆道，然后她伸出了手，从行李箱的底部取出了两个盒子。
　　在离开汐培尼前的短暂的早晨，她匆匆地在集市上买了点纪念品，毕竟甚至没有带些伴手礼就回去，也显得太有问题了。

　　于是她鬼使神差般地回到了那家店铺门前，天光已经亮了，所以店铺也开门营业了，她径直走过了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精灵老板，直接拿起了摆放在橱窗里的两个娃娃，在她开口介绍之前，就如数把金币塞进了她的手里，就像是在完成一次入室抢劫一样离开了。
　　“您好，”她听到老板在后面喊道，“您不要包装盒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还需要长途旅行，西莉娅连这点时间都不想多呆。
　　但是现在她只能转身回去，站在柜台前，看着老板将各色干花填充进橡木盒子，并且询问要不要为她拿一对新的。

　　“还有库存吗？”西莉娅问道，还是决定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
　　“嗯，”老板说道，“这款还是很受欢迎的。”她举起了那只纯白色的魔法师，“而这款想必您也看出来原型是谁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了那只精灵。

　　“这样。”西莉娅干巴巴地说，“是你们国王的朋友？”
　　“不过你们现在就制作这样的玩偶，以后精灵王有了王后不会很尴尬吗？”她问道。

　　老板笑了笑，她拿出了一对崭新的被薄薄的草纸保护着的新玩偶，“其实啊，”她说，“我们都觉得不会有什么王后了。”
　　“怎么可能。”西莉娅说道，“他不是还很年轻么。”
　　“但是与那样的魔法师小姐经历了那样不可思议的冒险之后，最重要的人这个位置很难再让给别人了吧。”老板说，“而且对他来说，好像就是这样的，这些年来，都是这样的。”

　　“那样是不对的。”西莉娅不假思索地说，精灵老板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了她的脸，西莉娅连忙摇了摇头，“我是说，总有更伟大的冒险在前方不是么？”
　　“尤其是像他这种注定此生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西莉娅说道。

　　精灵老板笑了笑，“您说的对。”
　　“那如果那个魔法师小姐不回来了呢。”西莉娅说，“或者说下次见面是她的结婚请柬呢？”
　　“那也是正常的。”精灵说道，“对于精灵来说就是这样的，爱是我们自己的事，对方没有一定要接受的义务。”

　　怪不得精灵是一种很容易心碎而死的生物，如果像恶魔那样与其检讨自己不如讨伐别人的话，心脏肯定要强壮健康多了，西莉娅想，但是安东不会出这种事的，为了光明世界，他一时还不敢死。
　　这么想好多了。

　　她看着玩偶的盒子，突然不确定自己要人拿玻璃罩子来对不对了，她应该把这个东西摆出来吗。
　　她当然可以摆出来，这是她的战绩，当然值得炫耀一下，没有任何恶魔不会这么觉得。

　　但是这真的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功绩么，西莉娅想，她的手放在木盒的上面，过了一会，她还是放弃了打开它。
　　她摇了摇头，把玻璃罩子放回了仆人的手中，“拜托你再把它放回去吧。”西莉娅出了口气，“我改主意了。”

　　她将两个箱子放进了书房的柜子，然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应该像她对葛兰说的那样，将一切都全然安葬进那条开满鲜花的山谷了，那位魔法师小姐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她想到方才丽贝卡说最近魔王让她拟一份诏书出来，大概是关于未来的计划，西莉娅猜的没错，现在他们都需要暂时安定下来，不能贸然采取什么大行动。
　　而丽贝卡向她透露说最近魔王也病了。
　　“他接受探望吗？”西莉娅问道。
　　“他倒是提过你，说等你回来之后，休息好了就去找他。”丽贝卡说道，“不过你也可以不去找他。”
　　“他是这么说的。”丽贝卡打了个哈欠，“大概和你们之前的某段对话有关吧，总而言之原话就是这样的。”

　　西莉娅吸了口气。
　　她想起魔王和她说过，在书房为她留了一封信。
　　大概和这件事有关吧。

　　现在是她决定拆不拆开那封信的时候了。

　　西莉娅看着木盒发呆。
　　她知道，肯定和这个世界的某些真相有关系，她也许有些故事，在灰岛的城堡之中，安东明显受到了神明的惩治，但是她没有。
　　而且在那副复写现实的壁画之中，她也不在其中。

　　如果魔王没能从灰岛回来，她大概对这个世界要负起某种责任了，然而如今魔王活着回来了，所以在他看来，自己重新又有了选择吧。

　　她决定先去看看魔王，不知道他这次病的严不严重，西莉娅想，在她的印象里，魔王从来没有生过病，甚至没有人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微小的伤口。
　　她突然有点害怕。

　　如果魔王真的不在了，西莉娅从前对这种可能性毫无实感，因为她心目中的那个男人，无人能伤及他分毫，无人能比他更明察秋毫。
　　他就像永远不会战败，也永远不会倒下一样。

　　他甚至从地下迷宫中活着走出来了，西莉娅想，这世界上还有任何力量能困住他么？

　　然而他病了，从灰岛回来之后就病了，暂时这个消息只有他们几位恶魔伯爵知道，西莉娅看着鄂谢城中熙熙攘攘各自忙碌的恶魔们，他们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存在任何威胁他们平静而快乐的日常生活的因素。
　　她也由衷的希望他们能这样一直快乐下去。

　　魔王宫的侍卫长对西莉娅的到来没有感到任何吃惊，他只是默默地将西莉娅领到了西侧的塔楼，西莉娅知道这里是整个魔王宫最为僻静，也是最为守卫森严的地方。
　　大概是为了病人考虑，魔王选择养病的卧房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紫色的帷幔深深地垂着，将他的身型隐藏在床榻之间。

　　“他醒着。”护士是这样和西莉娅说的。

　　西莉娅走了过去。
　　“陛下。”西莉娅轻声说道。
　　“坐吧。”魔王的声音从帷幕中传来，他显得虚弱而疲惫，然而下一秒钟他就嗑了起来，西莉娅连忙站了起来，试图帮他平复一下呼吸。

　　他喘过来了气，靠在了软垫上，他紫色的眼镜静静地看着西莉娅，然后他别过了头，从一边的金托盘中拿出了一封信，“你来的正是时候，你应该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将信封递给了西莉娅，西莉娅认出了这是在白城的细作传来的消息。

　　“他们要处决克里斯神父。”魔王轻声说道，“为了坚定抵抗黑暗力量的决心。”
　　“啊？！”西莉娅连忙开始拆信，“我听说克里斯神父这些人一直被安排在白城继续研究，虽然不能离开白城，但是已经不再被视为罪人了吧。”

　　“是的。”魔王轻声说，“但你也知道，那是阿顿的意思。”
　　“所以归根结底，他们想借此，弹劾安东？”西莉娅说道。
　　“有可能。”魔王轻轻地说，“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得去救克里斯。”西莉娅说，“而且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啊，我也听说安东的成年对这些蛀虫很不利，他们觉得是发现了可以扳倒安东的机会了是不是。”
　　“而且我觉得他们肯定搞到了安东在灰岛受伤的消息，这样安东作为圣子的地位就会被质疑，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西莉娅说道，“除非他能出面证明克里斯的无罪。”

　　“但是他现在完全走不了路。”西莉娅出了口气，“所以我必须打扰这件事，而且我要让他们知道，传达给人类这个消息的人绝对不是我。”
　　“而且如果能证明克里斯没有错就更好了。”她说，“我暂时还想不到怎么办。”

　　魔王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觉得泄露给他们这个消息的人是我呢？”魔王提问道。
　　“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不会告诉我，因为你知道就算这是我们的计划，我也会去救克里斯的。”西莉娅说道，“不管怎么说，克里斯也是我们黑暗生物的恩人和朋友。”
　　“我不能放任他死掉。”

　　魔王又点了点头，“也有道理。”
　　“你可以证明克里斯无罪的。”他轻声说道，“比方说证明他其实因为拯救了足够多的生命已经成了圣人。”

　　西莉娅沉默了。
　　“怎么？”魔王问道，“你认为克里斯不足以成为圣人么？”
　　“我是在想，那些神明的立场，”西莉娅说道，“克里斯成为圣人，好像不符合他们搅乱一切的目的。”

　　“只能说，”魔王轻轻地笑了笑，“他们也有一点对我们还算有利。”
　　“就算是神明，他们也要屈从于最高的法则之下。”他说，“因为那是世界的规律，一切运行的基础。”
　　“所以依旧存在他们无法摆弄的生灵。”他慢慢地说。

　　西莉娅坐直了身体。

　　魔王看向了她，他深紫色的眼镜中，倒影着她小小的影子。

　　“比方说，我，是么？”西莉娅轻声问道。
　　“你察觉到了。”魔王长长地出了口气，“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有说谎。”
　　“我其实希望你不需要意识到这点的。”他说。

　　西莉娅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知道我最讨厌等待了，如果能做点什么而不是在一边看着你受苦的话。”
　　“那不是更好么？”她说。

　　魔王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西莉娅没来由地从中感到了一种。
　　及其沉重的，比最深长的夜还沉痛的忧伤。

　　“很遗憾。”魔王轻声说道，“你得看着我受苦。”
　　“你不能拯救我，”他说，“你也不该拯救我。”

　　“我的一切都已经注定了，”他慢慢地说，“从大概三十年前的那一天开始。”
　　“从我走进地下迷宫的最底层那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