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25、不可致诘

　　“请问您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马嘉德彬彬有礼地说。

　　西莉亚眨了眨眼睛。

　　“白城，管教所。”她慢慢地说，“我猜。”

　　马嘉德保持着岿然不动的微笑，“当然可以，圣堂管教所也是宣教的一方面。”

　　你们居然还有脸让外人看，西莉亚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很少有客人会主动要求呢。”马嘉德微笑着说，“我可以获得一个理由么？”

　　西莉亚沉默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听到的时候，对白城会有这种地方感到意外。”
　　马嘉德看着她，“什么方面的意外。”

　　“不知道。”西莉亚回答道，“我不知道。”

　　她环顾四周，她此时应该就身处安东所说的大圣堂之中，没有比这里更宏大的建筑了，庞大的高高的穹顶在她的头上，竟然是无数块巧妙镶嵌的玻璃，以及无比庞大的水晶吊灯，在这座代表着纯洁的圣堂之中，你甚至不会带有阴影。
　　这大厅之中灯火通明，让马嘉德的灯顿时无用了起来，他选择依旧提在手里。
　　巨大的管风琴静默着，俯瞰着无数空坐席，前方的圣坛之上，放满了纯白的伯利恒之星，西莉亚在草药学上读到过这种花，形如六芒星，她本以为这种小巧精致的花朵和壮观而无关。
　　而这里有一片花海。

　　宏大，精美，神圣，超凡脱俗，无以伦比。

　　西莉亚的目光落在了左边的通道上，安东说，那里就通向白城管教所。

　　马嘉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如您所愿。”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在用无数胡桃打磨的无比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他们走到了左侧走廊前面几步的时候，西莉亚突然注意到走廊的尽头有一个人在，他正和守门的人说着什么。

　　“是的。”西莉亚听到了一些词句，她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我们要带克里斯兄弟去出一件任务，就在明天，而今夜我们必须对他使用生命置换魔法，否则恐怕要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生命置换魔法！
　　西莉亚当然听过这个魔法。

　　克里斯说过，光明圣言中，用于征讨敌人的共有七十二种，是战斗神父所使用的魔法，而能精通所有七十二种光明圣言的则会被选为战团神父。
　　“那治疗魔法有多少种啊？”夏绿蒂好奇地问道。
　　“十二种。”克里斯答道，“能精通十二种治疗魔法的就可以成为医院神父了。”

　　“为什么比战团神父的少那么多啊。”夏绿蒂忍不住说。

　　“因为剥夺生命很容易，拯救生命很难啊。”克里斯说，“所以他们开发出了七十二种光明圣言，而我们只有十二种。”

　　然后克里斯开始讲这十二种光明圣言，据说克里斯是个好老师，但是西莉亚明显不是个好学生，不知道夏绿蒂有没有睡着，她反正是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听到了这个生命置换魔法。

　　“生命置换魔法，就是用你未来的生命来修补你现在的□□。”克里斯说道，“对于受了致命伤人来说，失去几年生命似乎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所以可以很快修补好？”夏绿蒂问道。
　　“是的。”克里斯说，“这是第十二魔法，也是所有治疗光明圣言中最困难最复杂的。”

　　“当然也是最强大，最快捷的。”他说，“因为它的原材料并非别人体内积蓄的以太，而是鲜活的生命力啊。”
　　“只能说幸好没有人开发出可以挪走别人的生命力来修补自己创伤的魔法。”克里斯说，他仰躺在他的暖房里，欣赏着周围他培育的灵药。

　　“肯定很多人想开发。”西莉亚说道。
　　夏绿蒂点了点头。

　　“至少现在还没人成功。”克里斯说道。

　　西莉亚感觉自己的血流一瞬间冲上了脑子，她甚至感觉自己有些尖锐的耳鸣，这帮人要对克里斯使用生命置换魔法。
　　为了明天他能体面地出现在安东的面前，是这样的吗？

　　让他损失很多年的生命？！
　　就为了在安东面前掩饰他曾经遭受的苦难？！

　　你们既然认为他合该受苦，为什么不让他那么出现在安东面前？
　　你们既然认为他不该受苦，为什么又把他关在这里？

　　西莉亚感到了自己的左臂传来了一阵疼痛，她转过头，发现马嘉德拉住了她的手臂。
　　“请问，”马嘉德平静地说，“有什么事情惊扰到您了么？”

　　“您周身的魔力都在暴涨，”马嘉德说，“而且如果我没有感觉错的话。”
　　“还有杀气。”

　　少女金色的眼睛里折射出了一线冷光，她将手臂收了回来，马嘉德大概无疑和她动手，因此并没有用力。

　　她的手握住了魔杖。

　　她绝不容许那个人带走克里斯。

　　据安东所说，白城管教所只有这一扇青铜大门，因此安东也会被从这扇门中带出。

　　马嘉德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主动请缨接下了这次任务，这令主教很是意外，但是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他并没有拒绝的立场和理由。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他一定想说，你最好不要带这个少女去白城管教所附近。

　　但是这种话可以对主教自己的手下说，而不能对他说。
　　而且一般小姑娘怎么会这种地方感兴趣呢，提一句反而更让人疑心，还不如默不作声。

　　“说起来，”马嘉德的脸上依旧挂着深不可测的微笑，“主教是不太希望您来参观白城管家所的，因为他们可能会有一些内部事务要处理。”
　　“很抱歉。”西莉亚说道，“他们可能要伤害我的朋友。”

　　马嘉德看着她，他没有阻拦她的意思，没有开始咏唱，甚至一只手依旧提着那盏灯，而另一只手放松地垂着。
　　“这样。”他轻声说，“你是为了你的朋友，不介意做光明神和正义的敌人么？”

　　西莉亚咬了咬下唇。

　　“什么？”她问道，“我不觉得。”
　　“他们要对克里斯神父使用生命置换魔法，为了他明天能体面地见到圣子。”西莉亚说道，“如果克里斯罪有应得，他们为什么要确保他的伤口都被治疗的不留痕迹了。”
　　“如果克里斯没有罪，那他为什么被关在这里，难道要像你的母亲一样，等到克里斯死了好几年之后再封给他一个没什么卵用的圣人头衔，挂在那个阴森冰冷的破走廊里吗？”西莉亚脱口而出道。

　　“我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马嘉德的脸，“只要我还能动，我就不会让他们得逞。”

　　马嘉德微微地垂着头，翠色的眼睛倒影着西莉亚的眼睛，他手中的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

　　西莉亚听到了脚步声，她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通道。
　　她拔出了魔杖。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发冰，甚至于凝结了。
　　“克里斯！”西莉亚忍不住尖叫了出来，如果他们没有提到他的名字的话，她绝对几乎认不出这个人是克里斯了。

　　这个囚徒看上去消瘦而憔悴，他浅灰色的眼睛因此显得更大，也更空洞，克里斯就像是一幢房子，灯光还亮着，而人已经不在里面了一般，被喊到名字的时候甚至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克里斯！”西莉亚重复道，“我是西莉亚啊！”

　　“小姐。”守卫在一边的神父伸出手想要劝离西莉亚，而少女的魔法杖下一秒钟就指向了他的鼻尖，尖端令人不安地开始闪烁发亮。
　　这是魔法充能的标志。

　　“马嘉德神父！”领头人尖叫道，“您应该保护我们。”

　　马嘉德松开了手，让灯落在了地上，他的手指间赫然出现了四枚圣钉，“如您所愿，主教先生。”

　　西莉亚手中的魔法杖没有收回，少女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马嘉德，她知道战团神父的光明圣言之中有连锁破坏的魔法，如果马嘉德把她当黑暗生物对付，她说不定就完蛋了。
　　但是如果她面对这些人带走克里斯依旧无动于衷的话，她才是真的完蛋了。

　　“克里斯。”西莉亚说道，“夏绿蒂让我捎句话给你。”
　　“她还想见到你。”西莉亚说，“是你本人，不是你的墓碑，也不是你那不知道还能不能有的圣人画像。”

　　“夏绿蒂。”主教喃喃自语道，“那不是那只恶魔的名字吗？”

　　克里斯的眼睛眨了眨。

　　马嘉德微微地叹了口气，似乎对这场闹剧感到无聊或者疲惫，他抬起了一只手，握住了胸口的十字架。

　　“我已经给你们权柄可以践踏蛇和蝎子，”他慢慢地说，西莉亚知道，这是战团神父的战前祷告，空气中的以太被抽走，甚至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声，马嘉德在给自己增加赐福，而这赐福的确拥有无比恐怖的，撕碎一切的权柄和力量。
　　“又胜过仇敌一切的能力，断没有什么能害你们。”他慢慢地说，“然而不要因鬼服了你们就欢喜。。。”

　　他的祷告蓦地中断了。

　　因为那个灰发青年跪在了白发的魔法师和黑发的战团神父之间。
　　他形销骨立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示着他无比的恐惧，他低下了头，顺服地触碰着地板，代表着神之足下的圣地。

　　“请宽恕西莉亚。”他开口道，声音艰涩而痛苦，“西莉亚是一位正直热情的魔法师，因为我的失察而受到了恶魔的蛊惑，被蒙蔽了视听直至今日。”
　　“是我害的她远离了光明神。”克里斯说道，“请给我忏悔和赎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