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梵音 苦于身 ...
-
苦于身上的伤，裴玄清与柳絮又在凝露阁住了几日。
期间迩念被司音染打出了寝殿。据说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不堪入目。之后司阁主躲在自己房内，再也没出来过，连裴玄清这个特殊病号都没再来看过一眼。
司音婉倒是来过几次，再三打听忻月神教。奈何裴玄清在装死上的功夫已经练得出神入化。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来往几次，司音婉也觉得无甚意思，留下些聊胜于无的丹药，继续闯荡江湖去了。
迩念气咻咻的在凝露阁外徘徊了几日，也不知上哪家继续找茬去了。临走倒是给了裴玄清一瓶丹药，说是自己师兄送来的，对经脉受损有着极大的好处。
迩念的师兄是贾复，贾复长居潮鸣宗，这药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裴玄清写了一只纸鹤回去，写的什么，柳絮也没看到。
“他大概早就知道了吧。”放飞纸鹤的时候，裴玄清看着晴朗的天空，轻声说道。
他开始有些明白柳絮那种“何以为家”的迷茫感。
眼下已是春季，天气转暖。
这两天柳絮陆续接到杳娘的书信，有时候甚至是千里传音破口大骂。骂他小没良心的，是不是忘了自己要大婚这件事。
柳絮解释了裴玄清的伤势。
杳娘颇为不满：“就这点元婴修为，还能倒退？你让他上八绝谷来，我给他看看。”
过了一会儿又送来一条消息：“你得快来，我找你还有事！”
看来他们也是时候出发前往八绝谷了。
又过了一两日，裴玄清觉得全身经脉恢复了许多，灵气也逐渐充盈。两人表明缘由，便辞别了司音染出发前往八绝谷。
司音染依旧将自己锁在房内，许是看着潮鸣宗少宗主与傅杳若关门弟子的身份，打开了一道门缝，柔声道：“替我对杳若仙子道贺，我近日身子不适，就不去了。小妹司音婉会代为出席。”
从细细的门缝里，可以看见他乌黑的秀发有些毛躁，里衣层层叠叠扣至喉头，却掩盖不住脖子上那一片青紫色的痕迹。
“司阁主这是怎么了……”柳絮天真的还想问，被裴玄清一把捂住了嘴。
“告辞。”裴玄清拱手道。
对方并不想和他们多说废话，并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中毒了吗？”柳絮指指脖子，天真的问着裴玄清。
“大概是虫子咬的。”
“什么虫子能咬成这样？”
“带针的虫子。”
“带针的虫子？你是说蚊子？”
“嗯。”
此次赶路，两人雇了灵马车辇。速度不是很快，但胜在平稳。
裴玄清依旧是盘腿而坐，时时不忘修行。柳絮则拿出久违的金爵钗开始面露难色。
“我……你说我把冰蚕丝弦搞坏了，杳娘会不会打死我？”
“但娜迦仙子说，猼訑肠弦也不错，音色更适合男子……”
“可是说到底也是我乱用九鼎一丝……”
“琴技也没有任何进步，修为也停滞不前。大概真的要被打死了……”
柳絮一路念叨着，愁的坐立难安。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我们是不是该为她大婚准备一份贺礼？这样她看到了，或许能开心点，也不会想打死我了……”
裴玄清停下运功，睁开眼道：“你现在才想起来？”
你知道你不早说！柳絮内心翻个白眼。
潮鸣宗有训：宗主不得擅自离宗，各大长老又着实繁忙。自裴玄清弱冠后，常以宗主之子身份代替薛泽出席各类应酬、庆典，潮鸣宗少宗主的身份也自此而来。纵使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举止风度却是丝毫不差、斡旋之道也并非不知。
什么样的日子该穿什么服饰、什么样的修为该受怎样的礼，他心里自有定数。
杳娘对柳絮并不会有过多要求。但自己身为潮鸣宗弟子，哪怕是个暂时叛逃的弟子，礼数也绝不可少。对于杳娘大婚的礼物，他心中已有打算，只是不想告诉柳絮。
不知道天真如同柳絮，会不会有什么别出新裁的主意。
两人行了几天，过了大大小小城池无数，柳絮尽心寻找各类适合送给杳娘的新婚礼物，均不合心意。
不知不觉，两人已一路行至钧天城。
钧天城乃八绝谷所辖仙城，取义“广乐钧天”。若问此方世界中哪座城池的人过得最逍遥自在，那非钧天城莫属。城中人善音律、好享乐；道子仙子眉目如画，就连城中凡人也多为风雅之士。大小酒肆、客栈均有丝竹之声绕梁，通宵达旦歌舞不停
杳娘已有大乘期修为，普通的仙丹灵宝对她怕是没有什么吸引力。若说个人爱好嘛，杳娘八绝俱通，最善琵琶。她手中的凤颈翠琅玕已是神木琅玕雕琢而来，佐以精金丝弦，据说琴声高亢时可引百鸟和鸣。世间再难找出比这更好的琵琶了。
若是这钧天城内再找不出什么合心意的礼物，那恐怕……
“恐怕你得去梵音斋把妙贤师太的玉卵埙抢来，不然是很难让杳若仙子舒心了……”说话者为风弗归，他正驾着师姐的银月船一路穿云破浪往钧天城方向赶来。
如今，两人正隔着十万八千里，用传声镜讨论着礼物。
风弗归此言非虚。
八绝谷音修习八绝之术，最善“丝”“竹”二道。钧天城的制琴技艺也最为上乘。若说能与之相比的，只有梵音斋所辖的广乐城了。
同样取名自“广乐钧天”，梵音斋与八绝谷同为音修，但梵音斋更擅“土”“木”“革”之道。其音源远流长、浩渺悠，闻之使人平心静气、无欲无求；与钧天城的奢靡、富贵迥然不同。
若能遇见梵音斋音修，或许能淘得一两件宝贝。
裴玄清看了柳絮一眼，眼中的意思，柳絮心下了然。
只是……说来也奇怪，千万年来，魔教但凡有点红白喜事就会往正道宗门送帖子。小到某魔二代晋升元婴、大到某某老祖驾鹤西去。不知是炫耀还是挑衅。
正道宗门也很矫情。不屑参加是一回事儿，但收不到帖子又是另一回事儿。上个月，圣仙教的玉蟾老祖过寿，没给皓徕宗送请帖；气的宗主雪千寻放话以后再也不给圣仙教炼器了。过了两天又改口称，凡圣仙教弟子炼器全部加收三成手续费。
杳娘大婚自然也不例外，尤其她的道侣还是如今第一魔门驭灵道的高人。两个月前，那喜帖已如芍药花瓣似的洒满了整个江湖。
若安常理说，正道宗门是不会出席，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风弗归纯属例外。
那日风娜迦闭关、晦明道人云游未归。这杳娘大婚的帖子，第一时间落到了他手上。这风弗归正是无人可管，又无事可做，憋闷的要死的时候。一看到帖子，立刻收拾行囊、摩拳擦掌打算上八绝谷会会各路音修美人。
“玉卵埙？”裴玄清在边上听了一嘴，小声念道。
“哟哟哟，这不是我四海八荒最年轻的元婴、潮鸣宗“叛逃”的少宗主，裴剑仙、裴真人吗！难道连玉卵埙都没听说过？”
风弗归主打一个人菜但胆大。自那日裴、柳二人离开太玄宗后，师姐嫌他修为浅薄又不勤于修行，天天将他吊在房梁上思过。说教之时每每用裴玄清与之相比，训的他是满心怨气，无处发泄。晦明道人虽未回来，也修书一封将他种种恶行一顿数落。
这太玄宗，显然已经没有他风弗归的立足之地了！
“还请风道友赐教。”裴玄清懒得与他计较，好言问到。
梵音斋弟子即是音修也是佛门弟子，以女子居多。她们向来避世修行，鲜少参与江湖事，裴玄清确实对其知之甚少。
“哼。”那头的风弗归小小的骄傲了一下。将传声镜立于面前，抓起一把瓜子，翘起二郎腿道：“这梵音斋啊，说白了都是一群貌美的小尼姑啊……”
相传梵音斋的开山祖师乃是佛祖座下最普通的一名琴童，原本只善音律，并无佛心。奈何日日听经，所演奏的乐曲中也染上了些许梵音。佛祖布道完毕欲前往另一方天地时，琴童与之辞别，愿留在此地继续感悟音律之道，并于此方世界创立了梵音斋。
后世弟子又怜世间女子不易，多收一些穷苦人家的清白女子入门，一面修习音律一面研读佛法，誓以音之道感悟出世间法。
“据说这玉卵埙是金翅大鹏鸟的蛋壳所化。昔日那雌鸟诞下玉卵一枚，未及孵化便失去了生机。雌鸟悲伤无比，几欲触崖而亡。所幸梵音斋先祖与崖上抚琴，安抚其心。佛祖见他慈悲心肠，便用佛法超度幼鸟，将蛋壳留下制成一枚十孔埙相赠。如今传到了梵音斋掌门妙贤师太的手上……每每吹奏起来，如泣如诉，低徊哀婉，缠绵不觉，闻者伤心，见着落泪……”
“等一下，风兄……你听过？”柳絮问。
“我……自然是没有。我师父说的。”
“哦，晦明道人啊。”
“我师父他略通音律，还有一把听雨琴呢，你也见过……”
“难道说你师父他当年……”不会是爱慕的妙贤师太吧？
虽然柳絮没见过妙贤师太，单看这名字，就能想象出一个六七十岁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模样。你别说，和晦明道人还真有几分般配。
“呸！不是！你别瞎说！”风弗归差点被柳絮的话给噎死。他师父是爱慕过一音修仙子，但万万不是梵音斋弟子。“她们都是尼姑！我师父怎么可能对……对佛门中人不敬呢！”他急忙为晦明道人辩白。
此时的柳絮与裴玄清正坐在钧天城的一座茶楼上，俯看下方来来往往的行人。近日因杳娘大婚，城里人头攒动，各方仙师高人络绎不绝。
“但她们好像也不光头啊……”
这不，一行七八人，身穿青灰色直裰、手持佛珠却又身背各色乐器的女子从他们眼前经过。为首者身着袈裟、冠金色毗卢帽，做僧尼打扮，但并未剃度。身后女子或老或少，披各色素绢观音斗，也隐隐可见其下青丝。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佛祖在心上又不在头上！”风弗归怒斥。“你这个发鸠山来的小乞丐，懂什么……等等，你说梵音斋来人了？”
“应该是吧。你看……”柳絮将传声镜转向楼下，道：“音修、佛修、女子，除了她们还有谁？”
“哇哦！”风弗归几乎将脸贴在镜面上，“让我看看为首者是谁？”
柳絮拿着传声镜追出酒楼二层的露台，过往行人也不觉为异，只当他是仰慕梵音斋女修的风采。
他举着镜子，镜面反射的日光照到了为首女修的毗卢帽上，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回头往柳絮的方向看来。
柳絮只觉的一股强大但尚算温和的神识扑面而来，吓得他连忙将传声镜抱在怀中，躲到了二楼的花架后头。
“这是……这是令颐师太？”风弗归喃喃道：“那可就……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梵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