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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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驰光的本意是祭拜的食物还剩下一点，索性喂点给小狗吃。
那条小狗远远地缀在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它的嘴上叼了一只小老鼠，老鼠尾巴很长，随着它走路的动作晃来晃去。
小狗是个小斑点狗，一条后腿坏了，蜷缩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它颠颠地从远处走过，目标很明确，像是要躲进筒子楼里头避寒。
这也常见，人进不去的地方，只要有个小洞，小动物轻而易举地就可以钻进去了。
宋羲顺着季驰光手指的方向往那边看，果然远远地看到一只花斑小狗。
它长得很像自己的泥点儿，但宋羲只是平静地看向那边。内心里却没起太大的波澜。
当年他带着泥点儿去了东部的大城市。在他最恐慌，最无法适应的那段时间，是泥点儿陪他度过的。
结果不到两个月，有一天他放学回来，找遍了整个宋家都没找到自己的泥点儿。
泥点儿很乖，不会到处乱跑，它平日都窝在自己的起居室里面。自己怕它丢了，也怕它被宋家的其他小孩恶意玩弄，所以平日里只有放学回宋家的时候才敢带着它去花园里头溜溜。
他去问房子里的雇佣阿姨，她们面面相觑，最后一致摇头，说没见着。
宋羲找了许久，最后哪里都不见那个花斑小狗的影子，最后他只能哭着去找申小曼。
他与生母并不熟悉，但好歹见过几面。在宋羲初到陌生环境年纪又小的时候，申小曼可以算得上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人。
申小曼那时候正和宋家的妯娌聊天，看着宋羲哭着过来找她，甚觉丢人，忙将宋羲拉到一边问他怎么了。
宋羲抽抽噎噎地说出自己的泥点儿不见了，申小曼才舒了一口气，她直起腰，掏出手镜照了照自己的嘴巴，又用指甲将溢出唇边的口红细细剔掉，才说：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你那只小狗被我送给梁夫人了，她说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小狗，有点稀奇。”
宋羲如遭雷击，他愣了好几秒，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狗被申小曼送人了，他便冲上前，拉住申小曼的裙摆，拼命摇扯：
“还给我！把我的泥点儿还给我！还给我！”
“啊！你这孩子，疯了吗！”，申小曼推了他一下，没推开，房子里的佣人被他俩的争执吸引到了小花园里。见有来人，申小曼忙招手让几个人过来，把宋羲拉开。
宋羲在西南的时候，上树下河，虽然话不算很多，但还算是一个挺野的孩子，他有的是力气。即便被人拉住，还是冲着申小曼蹬手蹬脚的，一副想要冲过去，不让申小曼把他小狗还回来就不罢休的样子。
“哎呀，我的Dolce & Gabbana！”，申小曼心疼地看着金贵的秀场款裙子被宋羲扯破了丝。她看了好一会，确定裙子没办法复原，才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还冲着自己张牙舞爪的宋羲。
申小曼皱眉，与宋羲如出一辙的浅色眼睛里面写满了疑惑：
“一只小狗，你就这样和我闹。我真是不明白了......”，见宋家的人纷纷出来了，自己生的小孩这样顶撞自己，申小曼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她半蹲下来有点生疏地想要摸宋羲的头，却被宋羲躲过去了。她便干脆利落地收回手，怕宋羲挣脱，挠到自己脸，又往后退了几步，嘴上却温声道：
“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土狗，不值钱的。我明天带你去买马尔济斯？”，看宋羲仍然一脸怒意地看着自己，申小曼更是不解：“那西高地？可卡？它们的体型都和你那只土狗差不多，还贵。”
“不要！我不要！我就要我的小狗！”，宋羲早已不哭了，但听到申小曼像买包包一样的语气，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忍着哭腔喊道。
这场争执最后以惊动了宋老爷子，宋老爷子让助理过来训斥了两句，众人一哄而散告终。
至于宋羲的小狗，除了宋羲本人之外更是没有人提起，也没人在乎。
宋羲最后还是没能要回自己的小狗。
那几年，他落下了个遇到花斑小狗就吹马哨的习惯，一看到花斑小狗，他便用食指抵住下嘴唇，尖锐的哨声呼之而出。
马哨是外婆教的，西南多山。外婆老家那一带的村子世代养马。外婆先在娘家养马，后来一婚的时候嫁到了同村婆家，又养了二十多年的马。
最后外婆和宋羲的外公结婚，嫁到了西南的省会里，城市里自然是不能再养马了，但她还是教会了宋羲怎么呼马哨。
小时候宋羲带泥点儿到家附近的小山玩，那时泥点儿才几个月大，正是小狗最活泼好动的时候。每次跑不见了，宋羲都会打个马哨来叫它。
每次尖锐的哨声，没过一会儿，泥点儿便会从不知哪个地方钻出来，柔软的毛毛上面挂着碎叶子或者苍耳。
它一见到宋羲就会拼命地摇尾巴，然后小小地叫几声，一张小狗脸还会挂着开心的笑。
他们就又一起玩，泥点儿又会跑丢，宋羲则继续吹马哨叫它，如此反复。充斥着每一个与泥点儿一起玩耍的时光。
宋羲失去了自己的小狗，他每一次看到花斑小狗都会吹马哨，过于尖利的哨声在城市里引得人频频侧目。
他希望看到的每一个花斑小狗都是自己的小狗。
但没有一只狗理他。
久而久之，宋羲便不吹了。
这么多年，泥点儿应该是不在了。
身后是自己的童年住的筒子楼老家，远处则是小时候经常和泥点儿一起去玩的小山。
宋羲垂着肩膀，看着那只走路一瘸一拐的花斑小狗，忍不住用舌尖抵住上齿后颚，弯折成圈的食指压在下唇，吹了一个马哨。
许多年没吹，宋羲居然没有吹响。只吹出了丝丝的气流声。
宋羲便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尖锐的呼啸声响起，响彻了整个空旷的筒子楼。
宋羲不觉得远处的花斑小狗是自己的小狗。泥点儿已经离开了十年，他在东部的大城市失去了它。
它一只小狗，只有四条腿。不可能跋山涉水回到西南。
他只是......想吹一吹。
他吹完马哨，便垂下眼睛，在袋子里面找吃的，准备留点东西给这只小狗吃。
他没看到，远处的花斑小狗听到马哨的声音居然顿了一下，就连嘴上衔住的宝贵食物都掉了下来。
随即小狗开始狂吠，汪汪地叫了好几声，声音远远地传来。
宋羲听到小狗叫，忍不住抬头看，便见到远处的花斑小狗绕着尾巴转了个好几个圈，随即又边汪边跑来跑去，似是想在这个早已空旷无人居住的地方寻找人类的影子。
宋羲见到小狗找人的样子，喉头哽咽，他又吹了一个马哨，继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小狗。
小狗又停顿了一下，似是在辨认方位，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宋羲的方向奔过来。
花斑小狗似乎想要跑的快一点，但它残了一条腿，只能一瘸一拐地朝着宋羲奔来，中途还摔倒了两次，但它马上又爬起身。
它的尾巴摇着，带着伤疤的脸上挂着笑，就像许久以前它无数次在听到哨声之后奔向主人那样。
“泥点儿！泥点儿！”，宋羲见小狗跑过来，他也不由自主地迎着小狗跑过去，随即蹲下来，一把抱住了脏兮兮的狗狗。
像是被泥巴水溅上去的斑点，额头上有一搓白毛，左前腿还有一个像是蝴蝶一样的黑色斑点——
这就是他的泥点儿！这就是他的泥点儿！
失去多年的狗狗失而复得，宋羲紧紧地搂着了泥点儿，他每叫一声泥点儿，泥点儿便会汪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宋羲笑着笑着，泪水便夺眶而出。
泥点儿是宋羲在小公园捡的，那时候宋羲还小，喜欢到处在外面玩。他尤其喜欢去公园玩，因为公园离家很近，那里还有一个小卖部，宋羲总喜欢拿着零花钱去那里买辣条吃。
遇到泥点儿的时候是一个下雨天。因为雨太大，宋羲即便带了雨伞也无济于事。便只能蹲在小卖部门口吃零食，等雨小了之后再回家。
微弱的呜咽声夹着雨声传来，几乎微不可闻，但宋羲还是听见了。他不由得东张西望，便看到了在小卖部旁的大榕树下，有一个倾倒的纸箱，一只花斑小狗就趴在那个纸箱子旁边。
它还不会走，只能无力的在泥地里头爬动。大雨将小狗打得嗷呜直叫。
宋羲忙举着伞走过去，他捞起那只无力的小狗捂在怀里，定睛一看，才看到倾倒的纸箱子里面还躺着两三只小狗。
纸箱子已经被泡软了，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里头的小狗上，里面的小狗躺得横七竖八，小小的身子都已经凉透，已经没有呼吸了。
宋羲把纸箱子扶正，又留了自己的伞支在那里挡雨，准备等天晴了再和小伙伴们一起过来埋了它们。
怀里抱着的小狗脏兮兮的，把他印着奥特曼的衣服都弄脏了，这是他外婆在菜市场新给他买的呢。
但宋羲没有办法指责怀里这只声音越来越小的小狗，他把外婆给他缝的小猪包挡在头上，捂着小狗顶着大雨跑回了家。
这只像泥水溅过洗不干净的花斑小狗从此就成了自己的狗狗，它不是品种狗，土土的，矮矮的，小小的。好像喂一根香肠就能够把它骗走一样。
但是泥点儿从来都没有被别人骗走过，除了活泼好动的小小狗时期它喜欢乱跑，其余时候它从来都没有自愿地离开过他。
反倒总是自己去上学，放学，留它在家里。让它只能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宋羲不知道，东部的城市距离西南几近2000公里，坐大巴要一天一夜，坐飞机要接近三个小时。泥点儿被他母亲送走之后，到底是怎么回这个旧家的。
季驰光也因为宋羲的失而复得流下了眼泪。他知道宋羲的小狗，小时候还在宋羲家和它玩过，泥点儿那时候小小的，肉肉的。但很乖。
他们度过了很开心的一天。
季驰光也忍不住想要摸一摸泥点儿，他一伸出手。泥点儿便呜呜地哼了一声，主动地把脑袋凑到了他的手心里。
“他很喜欢你。”，宋羲双目含泪，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笑，他一下又一下地摸着泥点儿，舍不得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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