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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你要摸摸 ...

  •   “反正回到东部后,我就生了一场病,在病房里面住了很久很久......”,两人一夜没睡,天色将明,远处天际线开始泛白,随即一丝一缕地霞光慢慢破开黑夜,像是仙女的裙摆。

      宋羲话未尽,他抱歉地抿嘴,愧疚地看着季驰光。季驰光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自那场病之后,他便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小孩子的记忆本就不牢靠,大悲大怆过后,又吹风受凉,失忆似乎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一直以来,季驰光对宋羲不记得他的事情是感觉到有那么一点委屈的。

      但是他今晚听宋羲似乎是自揭伤疤那般,颠来复去,细细地讲他偷摸着跑回山南的那些细枝末节。季驰光那一点原本微不足道的委屈便都消散了。

      那一晚像是一道险恶的闸刀,把宋羲切了个一刀两段,一段是童年无忧无虑的宋羲,一段是现在的宋羲。

      那个临近年前的雨夜似乎给宋羲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他事无巨细地讲所有的的事,像是在反复咀嚼。

      就像是误食了一颗无法吐掉的苦涩糖果,含着是每天都从舌尖蔓到心坎的苦。反复咀嚼则苦的更甚,但终归长痛不如短痛。

      上一辈子的季驰光失去了婆婆,也失去了宋羲。甚至他至今走过的任何一个未来时空,也都在不断地失去。

      季驰光的眼前似乎也浮现了那个缩在外婆墓碑前睡着的那个小小孩子。他能切身实际地体会到宋羲失去亲人时的痛彻心扉,但他不能说。

      “还有我的名字,也被宋家的小孩嘲笑了。因为住在县城西边,所以叫宋西......后来我入了爷爷的眼,他同意我改成外婆给我取的名字。”

      他们到了酒店之后便洗了个澡。房间内暖气很足,宋羲罕见地觉得热,便换了一件短袖。雪白紧实的胳膊上,那块疤露出了一半。宋羲微微低头,凝视着那块狰狞的疤痕。

      “这个烫伤的疤也被嘲笑了......”

      季驰光知道这个疤,也就是因为这个疤,季驰光才认出宋羲就是小时候帮过他的“羲羲哥哥”的。

      那是高一的时候很普通的一堂体育课。当时季驰光和宋羲不在一个班,所有的科任老师都不重叠,包括体育课的老师。

      但是那一次,宋羲他们班的体育课换课,和季驰光他们班换到了同一节。恰好带宋羲他们班的体育老师请了婚假,谭教练便一起带两个班上了体育课。

      季驰光他们班的人前一天就得知要和宋羲他们班一起上课,全班同学都隐隐都有些骚动,就连晚自习也有人窸窸窣窣地不断讨论。

      宋羲在高一的开学演讲惊艳了众人,在交大附属101中学里一举成名,成为了众多学生心目中的“男神”。

      他成绩好,长相好,兴趣广泛,家境优渥。刚开学,就成了交1中从高一到高三,从学生到老师都知道的风云人物。

      许多人都认识他是谁,但宋羲却对谁都不算熟悉。他对谁都一样,礼貌,客气。

      彼时的季驰光和他也不过是在学校小卖部买东西时候的前后排队关系,——宋羲人好,还帮他捡过硬币,关系仅此而已。

      那一节体育课,许多人都怀揣着兴奋强压着好奇的样子,装着绷着一张脸,眼神却总是往宋羲身上瞥。

      但很快他们就没那么兴奋了,这节课谭教练安排体测,两个班的学生都怨声载道。

      季驰光因为是体育生,幸运地免了这一次体测。而宋羲因为身体不好,也被谭教练安排着站在遮阳处,和季驰光一起掐时记表。

      宋羲穿校服总爱穿着外套,但那一天天气异常地热,秋老虎太晒,晒得往日怕冷的宋羲都有点受不了了。

      他脱下了外套,不经意地将校服短袖的袖子往上撸的时候,恰巧就被季驰光看到了胳膊上那一道如蜘蛛网般的狰狞烧伤。

      当时季驰光心头大震,险些错过了同学们的计时。他手忙脚乱地掐表,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不太记得那一天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了。

      那是季驰光除了小时候以外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这块疤痕。这个地方应该本来是有一个胎记,像梅花那般形状的,艳红色的。

      但是胎记只露出了一部分,其余的地方都被一块丑陋的疤痕挡住了,原本属于胎记的艳红色皮肤也被烧伤扭曲了,像是永远流着鲜血一般,伏在崎岖隆起的表皮上。

      小时候的宋羲不会像现在一样总是把这个疤给挡起来。遇到宋羲的那一天,季驰光跑丢了,他一路从福利院跑到了山南的小公园里。迷路了找不回去。

      那时候正逢六一儿童节,天气也很热,宋羲穿着一件小背心。他帮季驰光把气球摘下来后,就掰了一半碎冰冰给季驰光吃。

      两个小朋友坐在公园的滑滑梯上吃碎冰冰。宋羲见季驰光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手臂,便把胳膊往季驰光那边递了递,他吸溜着碎冰冰,有点口齿不清地说:

      “你摸摸。”

      小季驰光握着宋羲分给他的碎冰冰,伸着小手,颤颤巍巍地摸上了那块增生凸起的疤痕。手下的皮肤极其粗糙,只有那块梅花似的胎记的皮肤光滑细嫩。

      “哥哥疼吗?”,小季驰光摸了一下就缩回爪子,不敢再摸了。他怕把宋羲摸疼了。

      宋羲吃着碎冰冰,冰块被他的牙齿嚼得唰唰响。他无所谓无地道:

      “不痛的,听说是我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我妈妈带我,然后烫到的,好像我被烫到的时候还哭得哇哇响,但我都不记得了。”

      “以前这一块都是黏连在一起的,后面做了好几次手术才分开了,好像是什么植皮......我也不懂,就变这样了......”

      见季驰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胳膊看,宋羲唇角微弯,噙着一丝浅笑。他把袖子往上掀了掀,把整个疤都完整露出来。

      见季驰光有点忧愁的样子,宋羲便轻声地道:

      “你要摸摸看吗?”

      季驰光愣住了,他无措的挠了挠头,断掉的半截眉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耸动。

      他应该拒绝的,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宋羲的胎记,像是怎么也无法从那里挪开。

      也不知道为什么,季驰光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摸了摸那道烧伤的疤。

      指尖划过粗粝的烧伤疤痕,季驰光便仿若被火舌舐过手指一般,他像被烫了一下,闪电般收回手,后无措地捻了捻手指。

      季驰光垂着毛茸茸的脑袋,仔细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像是想要看看是不是真有被烫伤的红痕一般,蜜色的耳廓却全红了。

      见季驰光忙不迭的动作,宋羲轻笑出声:“不疼的。”

      随即他便把袖子放下来,短袖刚刚好,将狰狞的疤痕尽数遮去,只剩那半个像梅花般的胎记,在袖摆下若有若无。

      富裕人家的孩子一般身上是不会有大伤大疤的。

      即便因为小时候调皮留下了疤痕,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家长也会不断地投入资金,用一些医学手段将瑕疵抹去。

      宋羲的手臂上的疤在回到宋家后也被小孩子嘲笑了,但宋羲知道,他们不止是因为手上的疤难看嘲笑他。

      他们不过是看不起自己的出身,看不起自己成长的地方。

      嘲笑名字和口音,甚至于身上的伤疤,仅仅只是小孩子在大人默许下的,出于他们自身思考能力的延伸。

      后来,宋羲就开始习惯穿长袖。

      他有足够的钱可以做医美祛疤,但他不觉得自己的身体难堪。

      但偶尔也会觉得闲言碎语刺耳,外人探究的眼光也让他感到厌烦。索性就遮盖起来,能落个耳根清静。

      宋羲不想去够那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的世界,他一直拼命地想把任何事都做到最好,也只是想证明外婆把他照顾得很好,小地方出身的人也不会比任何人差。

      毕竟他的外婆已经很努力地去养育他了。

      天亮了,他俩退了房,车刚好就停在酒店门口。

      两人在酒店谈心,一晚上都没睡,昨晚睡得最好的就是狗。

      在二十多个小时的行程里,前排的两个司机轮流开车,两个人则在后座睡了一路。

      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回到东部。一到家,两人就开始狂补作业,宋羲还抽了几个小时时间,到楼下常去的宠物医院给泥点儿检查身体和打疫苗。

      高三的学生不仅放假的时间短,还要提前返校。

      即使恨辛苦,但几乎没有学生抱怨,高考仅剩几个月,所有人脑子里面都绷了一根线,即便在家也不能轻松地完吗,总想着多背多复习一些东西。

      返校当天,天还没亮,住宿的学生拉着行李箱到宿舍楼放行李。而走读的学生也步履匆匆,背着书包走到教室。

      高一高二的学生还没开学,学校本来人就不多。新年过后,高考逼近,整个学校更是充满了紧迫感。

      高三走廊的学生哪怕课间打水上洗手间,都是跑着去的,少见有在外头晃悠的学生。

      偶尔见那么几个比较悠闲的,要么就是不怎么来学校,正在申请海本的。要不就是已经确定了名单的保送生,因为不再备战高考,所以在众多学生中显得格外轻松悠闲。

      宋羲也有保送资格,学校早就就已经和他谈过了,但因为交1中的学生多半是外语类保送。就算是竞赛类保送的名额也不是宋羲想去的专业。

      所以对于保送,宋羲也没多考虑。

      他也不准备去海外,这两条路都不是他想选的。所以宋羲也并不得闲,灰蒙蒙的早上,也和自己的同班同学坐在教室里努力学习。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就有全科摸底考,刚刚放完寒假,许多天没考,学生们明显对考试有点吃不消。但还是在唉声叹气中背着各自的书包走到考试的考场和座位上。

      寒假过后,似乎所有的事物都像加了倍速那般,试卷第二天就批改出来了。排名和成绩也一并都出来了。

      无论是年级排名还是班级排名,宋羲依然稳站鳌头,季驰光也进步了两名,班级排名21,他现在属于班中的中上游。

      季驰光觉得学到这种程度,成绩的进步已经开始越来越难了。这21名他还是和人并列的。

      季驰光看着被钉在后排黑板上的排名表有点叹气,他垂头耸肩,拖拉着步子走回座位上。

      宋羲是季驰光的后桌,他从来都不会去挤着看排名,说他胸有成竹也好,自傲也好。反正每次班主任把成绩钉出来的时候,他都是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的。

      许多同学都挤在教师后边看排名,宋羲人太高了,虽然他近视,但是也不得不坐在最后排。

      这一小块地方熙熙攘攘的,声音像是小蜜蜂在嗡嗡叫那般。

      对于噪音,宋羲充耳不闻。他直着背,手上持着一根红笔,在季驰光的错题本上帮季驰光写了好几道例题。

      试卷老师已经讲过了。但季驰光在一些知识点上面有点薄弱,总是在同一种类型的题目上反复出错。

      宋羲觉得应该是题目解题思路上的理解和总结不足,于是就帮他多列了几道例题,让他写完作业之后多练练,自己到时候再统一给他归纳一下。

      “怎么样?”,宋羲不太关心自己的成绩,对季驰光的倒是还挺关心的。

      “21名......和小大周并列。”,季驰光反坐着椅子,面对着宋羲。头枕在宋羲的书上,他侧着脸,脸颊肉便被压扁了。

      小大周是他们班的同学,成绩平时在十多名,这一次放假回来明显退步了。因为小大周他爸也在交1中教书,只不过不带高三。

      他爸叫大周,所以他儿子叫小大周。

      “有进步。”,宋羲看着季驰光压扁的脸颊肉,又见他情绪有点低落,便伸手摸了摸他又剃短的猕猴桃头。

      “对了,我周末要去嘉里中心一趟,之前的事情需要向律师补点资料。”

      宋羲一说完,季驰光就整个人就坐直了,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宋羲就和他说了律所就在嘉里中心,过户的正是博钺大厦的事情。

      “那你会去博钺大厦吗?”,季驰光顶着班长被压红的脸连忙问。

      宋羲摇摇头,自从他说了爷爷把博钺大厦过户的事情之后,季驰光便一直都对那个大厦表现得很在意的样子。还耳提面命地告诉自己,如果去博钺大厦的话一定要告诉他。

      果然,见宋羲摇头之后,季驰光又再次强调,十分严肃地说:“如果你要去那个大厦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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