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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要到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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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临近过年,宋家老爷子的生日是在新年期间。他作风传统又老派,娶了许多任妻子,生的孩子也多。
他有儿孙满堂的传统梦想,所以那套庄园别墅里头,除了住有他最喜欢的几个子女外,还住着几乎所有未成年的孙子孙女们,甚至还有曾孙辈的。
甚至,这里头住的一些子女比宋羲也大不了几岁,但是见到人时,宋羲还得叫他们小叔小姑。
除了没养活的,宋老爷子一共有17个子女。除了四房的孩子年纪最小,子子女女们开枝散叶,住在宋家的孙辈们人数众多,往日里已经足够热闹。
但是每逢年节,宋老爷子也还是喜欢把所有的孩子们都叫回来,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和他共享天伦之乐。
几房的子女们不管暗地里是怎么明争暗斗,但在家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投宋老爷子的和睦家庭所好,在聚会时,都是哥哥妹妹地叫,一个两个,好不亲热。
庄园别墅的庭院花园极大,庭院分南北,里头甚至可以举行花园舞会。
宋老爷子还让人凿了一条人工小河来联通南北庭院,花费了极大财力和人力,但宋老爷子对所花的钱财也不是十分在意,只是说喜欢听水声。
但庄园里头的帮工都说,这条人工小河借鉴了紫禁城里头的内金水河,蛇形走位暗合风水,叫“流水来财”。
庭院里头的植物每日都有专门的园艺团队进行打理,所有花材都会随时令和季节更换。
花材都是活的,时不时就有名贵的成株被拔掉换新。有一些不常见的花材,还会从原产地空运过来种下,种下之后就交给专业的园艺师管理操持。
花材要生要养,每次都是一笔大开销。
甚至宋家有些孩子过生日,尤其是宋老爷子最喜欢那几个,总会仗着受宠就让人提前把花园里头的花都给拔掉,换上他们喜欢的,或者符合生日主题的花卉。有一些不符合当季时令的花材,更是昂贵。
那一年的新年恰逢宋老爷子过整寿。东部的这座大城市,冬春时节虽然冷,但并不持久。冬春交际之时,也会有寒流,体感可堪比倒春寒。
当时天气反常,临过春节前的日子里。天空总是乌云密布,竟然不只是普通的寒流,而是下雪了,雪纷纷落落,下了好几天。
这种反常又寒冷的天气里,连应季的花卉都因畏寒无法开花。许多花卉更是不宜在这种时间栽培,尤其是牡丹。
但那一年年前,花园里头却种满了温室催开的牡丹作为宋老爷子的寿花。
西南地区不适合养牡丹。来到东部之前,宋羲在县里头只见过同学家长细心养护的,和巴掌差不多大的牡丹花。
宋羲觉得花朵的形状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能称之为花中之王。
——花株忒小,学校水泥花坛的扶桑花都比它大,扶桑花还能揪下来吸花蜜呢。
他甚至不喜欢牡丹。西南少数民族多,少数民族的刺绣也多,但宋羲看刺绣上的牡丹,也觉得色彩呆板,用色也过于鲜艳,繁复,烂俗。
那时候班里的阅读角有一本不知道谁捐赠的过时园艺杂志,牡丹花的照片平白直述地展示在发了黄的书页里头。
杂志里面展示了许多重瓣的花,书上的牡丹和它们比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十分好看。
但作为宋老爷子寿花的那些牡丹花朵极大,几乎有人的脑袋那么大,而且开得极其繁茂。
那一年的寿花是日月锦辅以贵妃插翠,间或有一些菱花湛露做点缀。
日月锦颜色吉利喜人,而贵妃插翠和菱花湛露则色彩娇嫩,清新靓丽。这几种牡丹多数被种在了庭院里头。
除了常见的牡丹品种,宋家还雇人搬来了几十盆绿牡丹做室内的堂花盆栽。
那段时间,偌大的宋家里外,飘散的都是清苦的牡丹香。
看到了真牡丹,宋羲才知道什么叫国色天香。他当时刚到宋家还没半年,但也知道那个季节是没办法种出牡丹的。
那在薄雪中盛开怒放满庭院的牡丹,让宋羲第一次对宋家的财力有了认知。
每年从过年前的半个月起,宋家就开始络绎不绝地来人拜访。
东部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颂鼎实业的董事长,宋家的老爷子几乎不在大陆过年,也不在大陆过寿。
所以拜年的,拜寿的,便都提前来问候,送送礼物和祝福。
颂鼎实业的高层和行业协会的会员们也以受邀来参加宋老爷子的寿宴为荣。纷纷携家带口地过来宋家给宋老爷子贺寿。
他们在书房谈事情的时候,小孩子就满花园地跑。
年前提前摆了好几场年宴寿宴,并好几场花园小宴会。外头个位数的天气,在庭院中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每年那段时间的宋家,来来往往都是客人。宋羲没有像他的堂兄弟姐妹那样,从小接受礼仪训练,出入大大小小的社交场合。但到宋家半年了,他多少也能装一点。
但宋羲还是不喜欢和人接触,总是躲着客人走,一上楼梯就跑回自己的房里,执着地给外婆打电话。
外婆的电话从宋羲演讲得奖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开过机,宋羲心里着急,好不容易放假了,却被通知新年要随宋老爷子去离岛的牧场里。
宋羲虽然没有去过那个离岛的牧场,但他知道,那里是宋老爷子专门为他自己冬日度假疗养开发的私人岛屿。
岛夏秋时节会开放旅游,临冬时则对外关闭,仅容宋家人进入。岛上有酒店,高尔夫球场,康养中心,天然的森林,还有牧场。
牧场里头的食材隔段时间就会空运回宋家,所以有时吃饭,宋老爷子夹到哪块小羔羊肉,都会和桌上的孩子们说是自家养的,让他们多吃一点,补钙。
离岛只能走空路或水路,宋羲得知自己也需要去,心里慌极了。但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自己的存款后,宋羲无处安放的内心却又平静了下来。
“你去离岛吗?”,宋羲还是不喜欢叫申小曼妈妈,申小曼也不在意,她正对着镜子,看着化妆师电自己的眼睫毛。
申小曼还很年轻,她二十出头生的宋羲,此时还不到30岁,但她异常害怕衰老,做医美保养早是常态。
她早上刚做Thermage,表情不能做太大,只能从镜子里看宋羲反射的倒影,嘴巴微动道:
“去啊,不过不和你们那边一起走,我和你爸坐直升机,你们应该是和老爷子一起坐游艇过去吧,他年纪大了,爱坐船多过坐私人飞机......”
申小曼随口多说了几句,便问道:“你来我家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不等宋羲回答,便不耐烦地摆摆手将身边七手八脚帮她化妆做造型的造型师给挥退。她转头趴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依旧不能动,她只能僵着脸,微微动嘴,一字一句往外蹦:
“我晚上有一场鸡尾酒会,你陪我去。”,申小曼不由分说地抛下这句话,才复苦口婆心地说道:
“Allen,你现在做的还不够,你要和宋妍和宋明雨一样,像他们那样做,参加很多活动,你才能入老爷子的眼,他分给你的东西以后才会,.....”
没等申小曼说完,宋羲便轻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转身跑出申小曼的家,走进了寒风里。
宋羲自然是没跟着申小曼去那场什么鸡尾酒会的,临近开宴时间申小曼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宋羲都没有接,最后更是直接按了关机。
把手机抛到一边后,宋羲便开始收拾行李。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出远门不能带太多钱,免得不小心暴露了,遭人惦记。
宋羲从拿出一沓现金,从里面抽出两百块并一些散钱塞在斜跨的小猪包里面,剩下的几千块则被他用黑色塑料袋仔细包好,放在了书包的暗格最下边。
这些钱是用来买机票的,新年时节的双人机票可不便宜,怕临买票了没有钱,宋羲特意多带了一些。
书包上层则塞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和他在这里买到的想带回去给外婆用的进口药膏贴和药油,以及一些杂七杂八想给外婆看得小玩意儿。
他决定了,这一次回去,他要说服外婆一起过来西南。他的存款现在还不够在市中心全款买房子的,但再偏一点的区也够了。
等他买了房子,那时候他就从宋家搬出去,和外婆一起住。
汽车站的城际大巴通宵连夜地开,宋羲自从来到东部,没有一天是不想着回西南的,他每天都在计划着到底要怎么走。
早就查好了回到西南省会要坐什么车,要坐几个小时,从省会回到山南县,又要在哪里坐车。
那年头买汽车票还不像买飞机票和火车票那样要实名制。宋羲垫着脚在汽车站的窗口付钱买票,上了车之后就选了一个最靠后边窗户的位置,还很谨慎地将书包背在胸前,抱着书包。
别人和他搭话,请他吃喝,他一律不理睬。只是冷着一张脸靠着窗户坐着,晚上他根本就不敢睡觉。
白天的时候他就用一根小绳子把书包背带和自己的手腕绑在一起,而手腕的另一端则绑在座椅的扶手上。
宋羲知道自己人矮年龄小,难免会有人起坏心思,他把手机静音后,调好了快捷报警按钮。又把手腕绑在扶手上,保证他不会在不小心睡熟的时候被人轻易抱走。
白天很快过去,黑夜再次来临。城际大巴终于驶入了西南的边境,看到高速路牌,宋羲不由得精神起来。
为了不上厕所,宋羲从上车后就没喝过水。一路上他只吃了一开始在长途大巴站买的两个小面包。但宋羲不饿,只是大睁着眼睛盯着玻璃窗外头。
但是外边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唯有隔壁时不时反向驶来的车打开黄色的大灯,照亮高速的护栏。
不知过了多久,宋羲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风景,他坐直身子,用力拍了拍脸,随后解下捆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手腕。
宋羲用力地甩了甩手腕,把酸胀感甩掉后,他才一步一挪,随着人群下了车。
西南省站的汽车站破破旧旧的,路边的灯也没几盏。
宋羲以前住在山南的时候,其实没怎么在这个大巴站坐过车。
他和外婆都没有出远门的需要,只是有时候他偶尔和朋友们坐小三轮去友谊书店的时候会经过这里。
宋羲以前对这里还挺陌生,此时却充满了熟悉感。一种“到家了”的感觉充盈了他的内心。一下地他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忽略掉手机上申小曼的未接来电,开始拨打起外婆的电话来。
电话那头还是忙音,宋羲依然没有打通电话。但因为已经落地到了熟悉的土地上,宋羲感觉安心不少。
他之前的离家计划都是白天,现在却已经是晚上,从省城回到山南县班车计划没法实施,宋羲便上了省汽车站门口等着的三轮车,用家乡话告诉司机自己要去哪里。
宋羲发现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公路上都陆陆续续地拉起了路灯。夜风吹拂过宋羲的脸,临近春节的夜晚里,还是有点寒凉,宋羲不由得拢起了衣领。
这辆三轮和他离开山南县时坐得三轮木盒子类似,但宋羲的心情却大相径庭,寒凉的夜风也变成了幸福的空气,打到了宋羲的身体里,在家乡的小路上飞驰,让宋羲的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要到家了。宋羲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