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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国外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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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泉平特意给远在国外的老友发去邮件,说明季楠的求学意愿。一周后,他便收到了那位医学院教授同学的回复,要求季楠参加七月份的升学考试,若能顺利通过,入学后会为她协调优质资源,多加悉心提点。
这个消息,对整整深耕三年文科的季楠而言,不啻于一场跨越山海的硬仗。
文科的浪漫思辨与医学的精密实证几乎是两个世界,解剖学的骨骼图谱、生物化学的分子机理、药理学的反应路径,这些陌生的知识壁垒,光听名称就让人望而生畏。
季家为了全力支持季楠的决定,立刻为她配齐了三位一对一的辅导老师。
一位深耕生物化学的资深讲师,一位是已经退休的急诊科主任医师,还有一位专攻医学英语的翻译学者,全方位帮她搭建医学基础框架。
连明昼夜的学习之后,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曾经连细胞结构都分不清的文科女生,如今能对着解剖图谱精准指出每一根神经的走向。
曾经看到化学方程式就头疼的她,现在能熟练推演药物反应机理。
书桌前的台灯从未在凌晨两点前熄灭,草稿纸堆了厚厚三摞,边角都被指尖磨得发毛,解剖模型的关节被她摸得发亮,连梦里都在默念骨骼名称。
疲惫自然是有的。有一次她趴在桌上记药理知识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惊醒时发现脸颊上沾着泪痕,梦里又回到了那个警察牺牲的夜晚,画面一转她看着段弈祈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刻的无力感,比熬夜刷题的疲惫更磨人。她突然惊醒,撑着桌子坐起来,摸出手机翻出段弈祈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蓝白校服,眉眼凌厉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轻声呢喃:“弈祈,我不能停下。”
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她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扉页写下:“为了能在你需要时,不再只是旁观。”
考试那天,是季宁陪着她一起去的国外。
走出考场时,季楠脸上不见半分焦灼,反倒带着一身轻松,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场拼尽全力的战役,她已然交出了让自己满意的答卷。
一个月后,录取通知书稳稳地躺在了季楠的邮箱里。点开邮件的那一刻,她攥着鼠标的手微微发颤,反复确认了三遍落款,才弯起嘴角笑出了声。
开学前一天,她悄悄跑去看过段弈祈。彼时段弈祈正和解缈她们在酒吧驻唱,舞台上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就站在吧台的角落里,看了很久很久。
初到这片陌生的土地,季楠的生活被两点一线填满。教室与图书馆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她总是独来独往,指尖划过厚重的医学典籍,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将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与复杂的病理知识,一点点啃进心里。
异国的风带着陌生的凉意,可当她沉浸在知识里时,便忘了周遭的孤寂。
她和柏一诺的相识,也是在图书馆靠窗的那个位置。
其实柏一诺已经悄悄留意季楠好几天了。那个总是坐在角落、捧着厚书一看就是一下午的姑娘,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格外引人注目。
这天,柏一诺终于按捺不住,端着书轻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开口时带着几分试探的雀跃:“你好,你也是C国人吗?”
熟悉的家乡口音,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季楠心头的些许疏离。她抬起头,撞进对方笑意盈盈的眼眸里,异国他乡能邂逅同胞,实在是件幸运的事。
季楠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我是J省A市的。”
“那我们离得还算挺近的!”柏一诺眼睛一亮,语气愈发热络,“我是Y省的,叫柏一诺。”
“季楠。”她浅浅一笑,伸出手。
自那之后,她们便一直相约在图书馆学习。柏一诺知道季楠有多拼,常常熬到深夜都不肯离开,眼底的红血丝褪了又起,最后竟生生熬坏了眼睛,鼻梁上多了一副银框眼镜。
“楠楠,你已经比身边的同学优秀太多了,别这么逼自己,适当放松一下吧。”柏一诺看着她又在啃一本厚厚的外文医学专著,忍不住开口劝道。
季楠闻言只是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知道,学姐,我之所以拼了命学医,就是为了以后能救我喜欢的那个人。”
柏一诺猛地愣住,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你……你有喜欢的人了?”
季楠点了点头,目光飘向窗外的远方,眼底漾起一层细碎的温柔:“我们是高中同学,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了。”
“那既然分开了,你就该向前看啊。”柏一诺蹙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心疼。
季楠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旁人不懂的执拗:“我只喜欢她一个人,无论多久,都只会是她。”
日子一天天过,柏一诺渐渐发现季楠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她总是揪着眉头发呆,反复翻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要是考试不过关怎么办”“我这点本事,以后怎么护着她”。
那些还没发生的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柏一诺实在放心不下,便找了个由头,说发现一家超好吃的中餐店,硬是把魂不守舍的季楠拽出了校门。
可七拐八绕,最终停在的却是心理诊所门口。季楠愣了愣,刚想开口问,就被柏一诺按着肩膀坐进了诊室。
一番细致问诊后,医生给出的诊断和柏一诺预想的差不多——中度焦虑症,诱因是长期精神紧绷和过度思虑。
走出诊所时,季楠攥着诊断单没说话,柏一诺也没提病情,只是从包里掏出两张印着烫金字迹的票根晃了晃。
她早就留意到,季楠的手机里循环播放的,一直是国内那支早已解散的寒梅乐队的歌,而这次音乐节,寒梅的主唱恰好会来压轴。
“音乐节?”季楠听到这三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我还有好多笔记没整理……”
“去嘛去嘛,”柏一诺拽着她的手腕晃了晃,“你喜欢的那支乐队主唱也会来。”
“你是说解缈?”季楠的眼珠霎时亮了起来,银框眼镜后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她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或许,能从解缈口中,打听出段弈祈现在的生活情况。
见她这副模样,柏一诺忍不住笑了:“不然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抢票干嘛?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听完这场,咱们再回来学习,总要劳逸结合嘛,好不好?”
季楠看着票根上印着的嘉宾阵容的的确确有“解缈”这两个字的时候,犹豫了几秒,终究是点了点头。
音乐节那天,露天场馆里人声鼎沸,晚风裹着青草和汽水的甜香。季楠跟着柏一诺挤在人群里,看着舞台上的灯光一亮,解缈抱着电吉他走上台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熟悉的旋律响起,是她刻进骨髓里的调子,歌声里的少年意气混着温柔缱绻,瞬间把她拽回那些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
更重要的是,那隐在旋律里的鼓点,轻重缓急都带着独属于段弈祈的劲道,利落干脆,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每一下都像敲在心跳上。
“这首歌,是寒梅乐队的老歌。”柏一诺凑在她耳边喊,盖过周遭的喧嚣,“听说当年鼓手是乐队的灵魂,可惜后来乐队解散,鼓手就彻底退圈了。”
季楠的心狠狠一颤。
音乐节散场后,季楠循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绕到喧嚣后台的僻静角落,一眼就看到了正低头收拾吉他的解缈。
解缈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季楠?你怎么在这里?”
“学姐,我和她有几句话想单独聊一聊。”季楠转头看向身侧的柏一诺,声音轻而坚定。
柏一诺了然地点点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我去外面等你。”
待脚步声走远,季楠才攥紧了衣角,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弈祈……她最近还好吗?”
解缈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没了台上的明朗,多了几分复杂的沉郁。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点疏离的冷意:“如果你别在她面前出现,她会过得好很多。”
季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寒风吹凝的霜花,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她怔怔地看着解缈,声音发颤:“她……她还恨着我吗?”
解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季楠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泪意险些滚落。
“既然你知道,就该离她远一点。”解缈的声音陡然加重,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在季楠的心上,“当年你那么伤她心,你失去的,或许只是一段可以弥补的友情。可她失去的,是拼了命都想攥住的爱情。”
解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季楠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那些年的误会,那些被迫的别离,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全都在此刻涌了上来。
她看着解缈,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下来,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可我对她……也是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