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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故地重游 ...

  •   解缈刚结束音乐节,飞回A市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段弈祈的住处。此前何瑾和楚遥安来探望时,便说她状态极差,整个人浑浑噩噩,像丢了魂魄一般。

      推开门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段弈祈扶着门框站着,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眼神迷离涣散,却还是勉强认出了她:“是你啊。”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脚步虚浮地侧身让路,“你们不用特意来看我,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一个人……可以的。”

      “你这副样子,像能照顾好自己的人吗?”

      解缈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扶坐在沙发上。

      目光扫过满桌空酒瓶和堆积的外卖盒,心头一阵发紧,转身默默收拾起来,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你胃不好,这几年才慢慢调养好,之前叫你喝酒你碰都不碰,说季楠不喜欢让你干这么伤身体的事。现在她走了,你就把她的话全抛到脑后了?”

      段弈祈低头看着她指上的戒指,苦涩的笑从嘴角蔓延开,眼底泛起湿意:“我怎么可能忘?”她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哽咽,“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可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和外公外婆一样,一次都不肯来我的梦里。我只有喝醉了,才能在那些模糊的幻影里,再看看她的样子。”

      解缈收拾的动作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在段弈祈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季楠不是不想来,她是怕你看到她会更放不下。她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这样作践自己的。”

      “活着……”段弈祈喃喃重复,眼底一片荒芜,“没有她的日子,活着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解缈的心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她攥紧段弈祈冰凉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是季楠用她自己的命换回了你的命!她挡在你身前的时候,不是让你这样醉生梦死、自我毁灭的!你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她的牺牲,至少别让她的命,换一个浑浑噩噩的死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段弈祈混沌的意识。她怔怔地看着解缈,眼底的荒芜渐渐裂开一道缝隙,颈间的戒指项链硌着锁骨,冰凉的触感突然变得清晰。

      良久,她缓缓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不再是之前的崩溃与绝望,多了一丝清醒的痛。

      “你说的对,解缈。”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笃定,“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这样了。我想要出去走走,走多久还不知道,但去哪,已经有目标了。”

      解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好,想去就去。需要我帮你做什么?订机票还是收拾行李?”

      段弈祈轻轻摇头,抬手摩挲着颈间的戒指,指尖划过素圈上隐秘的刻痕:“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渐渐飘远,“那是我和她的约定,得我自己去完成。”

      段弈祈在当天晚上简单的收拾了一背包的行李。第二天清晨,她登上了前往M市的动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极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M市的风带着熟悉的湿润气息,段弈祈走出车站,下意识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她和季楠的故事,就始于这里的市立高中,那些穿着蓝白校服的日子,是青春里最明亮的光。

      她没有进校园,只是沿着学校附近的小巷慢慢走着。巷子里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墙面上还残留着零星的涂鸦,路边的小卖部还在卖着当年最爱的橘子汽水,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就在这时,两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映入眼帘。都是乌黑的长头发,并肩走着,书包带子轻轻晃动,像极了当年的她和季楠。段弈祈的脚步顿住,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们。

      走到巷口的拐角处,个子高一些的女生忽然停下脚步,侧身勾住了另一个女生的小拇指,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徽昭,等今年高考结束之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被叫做徽昭的女生脸颊微红,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再过两个月我们就都成年了,要是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我就答应你那件事情。”

      “真的?”高个子女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

      徽昭点点头,嘴角扬起甜甜的笑,两人相视一笑的瞬间,阳光恰好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段弈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湿意,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酸涩的笑。

      她想起自己和季楠的高中时光,那时的她们,比这两个女孩要怯懦得多。明明心里揣着同样的悸动,却连一句直白的喜欢,都藏了好久好久。

      如果当年她们也能这样勇敢,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如果她们能早一点说出心意,是不是就能多拥有一些坦然相伴的时光?

      可人生没有如果。

      段弈祈收回心绪继续向前走,她还要赶去机场,搭乘下午从M市飞往A国的航班,她要带着季楠的念想,去赴那场被暴雨耽搁的粉色沙滩之约。

      刚走出小巷,一阵尖利的呵斥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快点交房租!最多宽限你三天,三天后还交不上,就带着你儿子滚蛋!”

      房东摔门而去后,女人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转头却撞进一双冰冷的眼眸里。她看清来人,明显一愣,随即快步跑过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热络,眼底却藏着几分警惕:“段弈祈?你怎么回来了?”

      段弈祈上下打量着她,眼前的女人早已没了当年的光鲜。自从段淳华的公司倒闭后,她的日子显然过得捉襟见肘,眼角爬满细纹,衣衫也显得陈旧,整个人憔悴得像被霜打蔫的草。

      她懒得寒暄,语气淡漠如冰:“段淳华呢?”

      “他啊,早死了。”李晚秋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段弈祈浑身一震,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神。那个从小到大对她冷漠刻薄、从未给过半点父爱的男人,竟然就这么没了?

      “他死了?怎么死的?”

      “工地干活时被预制板砸死的,当场就没气了。”李晚秋翻了个白眼,语气陡然尖锐起来,像是怕她来分家产,“怎么?你还想来跟我要赔偿金?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跟他没半点法律上的关系,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私生女。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段弈祈的心口。从小到大,她听了无数次,早已练就了刀枪不入的伪装,可此刻被人当众揭开伤疤,依旧疼得她指尖发颤。她看着女人刻薄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段淳华活着的时候,从未对她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死后的赔偿金,她又怎么会稀罕?

      “我对他的钱没兴趣。”段弈祈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风,“我只是正好路过,现在该走了。”

      “走?你要去哪?”李晚秋狐疑地盯着她,像是怕她耍什么花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警察,手里有权有势,是不是想回来找我麻烦?当年要不是你那个狐狸精妈,我怎么会过得这么惨!”

      段弈祈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出鞘的刀:“嘴巴放干净点。”

      李晚秋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却仍淬着刻薄的寒光,嘴硬道:“我说错了吗?你妈当年破坏我的家庭,你这个私生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我说,你就该一辈子孤孤单单的,这就是报应!”

      “报应?”段弈祈低声重复,这两个字从齿间滚出,带着铁锈般的涩意。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嘲讽与蚀骨的悲凉。

      她想起季楠为救她而倒下的身影,想起每个深夜被思念凌迟的痛,想起户口本上孤零零的名字,这些撕心裂肺的苦难,竟真被这个女人一语成谶。

      她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冰冷的调子听得李晚秋浑身发毛。

      “你说得对,我是遭了报应。”她抬手摩挲着颈间的两枚戒指,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的报应,是没能护住我最爱的人。而你的报应,是养了个败家儿子,把你和季泉平所珍视的一切,都败的一干二净!”

      女人被她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

      段弈祈没再理会她,转身朝着巷口走去。阳光刺眼,她却没有丝毫避让。段淳华的死,没有给她带来半分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这个从未给过她温暖的男人,终于彻底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她加快脚步赶往机场,贴在心口处的合照和颈间的戒指是她唯一的牵挂。那些糟糕的过往,那些冷漠的伤害,都该被留在这座城市。她要带着季楠的念想,飞向那片粉色的沙滩,去完成她们未竟的约定,去拥抱属于她们的、迟到的温柔。

      飞机起飞时,段弈祈望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轻声说:“阿楠,那些不好的人和事,都留在身后了。接下来的路,我只带着你,去看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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