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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莲之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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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黑夜降临,危险才刚刚开始。
雪白色的手镯霎地泛着红光,击退了假死反扑的毒物。
“沙”?
“杀”。
天空亮起一道白光,唰地劈在了常秋刚走出的森林。
“天怎么亮了?”
“你耳朵聋了?没见着打雷闪电啊。”
“你怎么乱骂人?”
“你踏马给老子闭嘴行吗。”瞬间另一个人安静下来,两人紧紧跟在常秋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常秋耳中传来一阵耳语声,迅速断定就在不远处,脚下的步伐更抓紧了些,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也随着动起来。
“你会不会跟人啊?”
“怎么了,你还不是跟我一起?瞧不起谁呢。”
“诶嘛,你眼睛长牛身上了!看路啊看路啊!”两人在黑暗中绕路起来。
常秋凭着暗月与复杂的半林地势,将身后的尾巴给玩弄了一番,彻底甩在身后。
“你特么再跟老子争,老子把你扔飞信不信!”黑夜中的两人在微雨中争吵起来。
“你大爷的!”
两人的争吵声传入常秋耳中,“他俩……好奇怪。”
常秋绕开了拌嘴的俩人,走过最后这段路就能到天莲了。“……治好病,天下之大,哪处都可成我的容身地。”
“人在那儿!兄弟们给我上,抓活的,老大有赏!”
常秋走在一处独木桥上,身后林子里突然窜出一阵声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踏着林子里的竹叶齐齐作响。
“?我惹谁了?”常秋皱着眉,加快脚上的动作,直接一跃到了天莲的土地上。
本来想着直接毁桥,屁股后面的人就过不来了,但是又一想到损毁他人财物,常秋又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往桥上丢了一枚银币,只见银币旋转几番,花字朝上,停了下来。
“对不起了!”常秋一声响指,银币漂浮在半空,顺着抬起的手掌指尖吹息着一口气,只见银币化成无数个分身,直直朝林中的人飞去,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林中鸟纷纷向上扑去。
“?看来下手重了。”不过只是朝那些人的不伤命的穴位处打了去,这些人竟呜呼哀哉,让常秋看呆了。
“欢迎来到天莲,009号入住者。”
常秋背后响起一阵声音,却始终瞧不见哪儿有人。或者说,确实没有人,那这……
“你好009号入住者,请跟着我的指示到达长老院。”
“你是谁?你在哪儿?”常秋朝四周话语着。
“009号入住者,我无权回答您的问题,请跟着我的指示到达长老院。”
常秋一脸茫然地踏入天莲,很久没离开莫都,竟不知外面的世界都修炼成了如此境界。
常秋跟着前方不一样色彩的指示道路走去,不一会儿便抵达了一座观宇外。
“009号入住者,请回答以下问题,给出开门钥匙。”
常秋望着空气不知如何下手,“好稀奇的药灵界。”
常秋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看着大门上漂浮出现的一行字:
何以戒贪?贪之所欲求也。
常秋看着眼前的发问,冥思了一会儿,便上前作答,声音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贪于人欲所起,初时贪食,少时贪玩,壮时贪权财,暮时贪享余生。皆人之所固求。贪念盛,则易误歧途,贪念寡,似物之恍如。如答之何以戒贪?非也。人之常性以嗔痴贪,贪戒,则本性移。无所答也,乃习修心。心之所求,莫入歪斜,得其所贪,莫不快意哉。”
常秋回想起自己在莫都时,或许便是自己所求太贪,当秦齐越对他上心时,越感觉到一股难喻的愧疚。
自己也不知自己的身世,小时候从猎兽坑里被人救起来后,跟着恩人度过了一段祥宁安和的日子,认了恩人作师父,也习得了一些过硬的本事,自保那是完全行的。身上的怪疾在师父的汤药下也渐渐被压制了下去。后来师父突然就消失了,留下一张字条,写着“莫”。路过的一家商贾看中了他的一身本领,又一听说是往莫都走的,也便跟着车队驶向了莫都。
常秋从未见过暮色苍茫之时,五色灯火通明。常秋趁着商贾下货的空闲,在车队不远处观望着眼下的大好鸿城。
“卖灯笼嘞,送亲朋好友,人逢喜事!”常秋耳边擦过一阵声音,回头便撞上这个卖灯笼的翁家。
“诶!小姑娘?买个灯笼,送给如意郎君,定百年之喜呀!”常秋将脑袋四处转望着,发现身边并无女子,定睛朝翁家看了去,大吃一惊地指了指自己。
翁家笑着对常秋继续说着,“小姑娘生得这么好看,多笑笑呀,买个灯笼,笑脸红彤彤!”
常秋耐不住眼前翁家的糖衣炮弹,取出自己这些时日所得的零碎银两换取了一提灯笼。
“看着确实喜庆。”常秋望着手里的灯笼,朝着翁家笑着,转身走回了车队。
车队里的大头头瞧见收留的小子转身提了一盏灯笼回来,朝他笑喊道,“小子,怎么,想家了?”
常秋指了指不远处的卖灯笼的翁家,“前辈说我生得似小姑娘,耐不住夸赞便买了下来。”
一旁听着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倒是经这么一说,我再这仔细一瞧,这小子确实水灵灵的!”
常秋半倚靠在车队的拉板上,霎地红了脸,也跟着呵呵笑着。
他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拿着一根路边扯下的狗尾巴草在拉板上扫来扫去,一扭头就能看见卖灯笼的商家。他注视着翁家面前的一位提着灯笼的翩翩少年,少年衣袂如雪,笑若惊鸿,看样子翁家也给这位少年吃了糖衣炮弹。
常秋盯得入了神,如此惊鸿客,入眼时已无他人。
“喂,常家小子,跟紧,我们晚上去古德楼歇脚。”车队里一个人在常秋面前挥了挥手,发现毫无反应,不得不拍了拍他胳膊。
常秋猛的收回意识,才发现灯笼少年与翁家都已消失在视野里了,转身连忙跟上车队。
常秋跟在车队众人身后,一群人进入了一幢楼里。常秋抬起头,感觉望不到顶。
“我们房间就在第一层,大家自己选选。”大头头发话了,众人变开始嘈杂起来,往楼内的房间里走去。
“累死我了,我只想直接躺下休息。”
“那你可不讲究的嘞。古德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大头头这是花了不少钱呐,让兄弟们这么享福啊!”
“我怎么听说,这家店老板是咱大头头亲戚,这样就不用花钱了吧。”
“你真是想得美嘞。别人这么有名的驿楼,靠关系不花钱?这译楼是不开啦?”
“诶诶!我听说啊,上面几楼里面可有皇亲国戚呢!”
“你越说我越激动,我老想看看这些有钱有权的人的模样了!唉,我这个穷苦人只能下下苦力活。”
“别哭爹喊娘的,说得我们大家有钱一样。”
“我想想都不行吗?真是。”
常秋已经找到一间房,掸了掸床铺,倒是没有一丝灰尘,便直接躺了上去。耳朵里传来众人从隔壁传来的对话,倒是涨了点认知。
“像这种译楼立于花街酒巷,估计便是那翩翩少年立于凡尘之中的感觉吧。”常秋回想着灯笼少年郎的背影,犹如月光渐渐隐去。
听商贾的车队说,莫都是尹国的京师,来来往往涌入了各种奇人异士,而师父留下的字条就指向莫都,当下的目的便是找到失踪的师父。
常秋迟迟不能入睡,连着在床铺上翻了好几个身,然后闭眼,脑袋反而更加清醒起来。
虽说不是头一次起夜,但毕竟不是同以往,显得蹑手蹑脚了许多。
轻轻推开房门,走到了空荡的大厅内,微弱的烛光打在四周,窗户外透进缕缕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站立的身影跟着拉长,融入进无尽黑暗里。
耳边响来轻轻踏踏的脚步声,倒是像有人下楼的动静。“应该让大牛哥起夜看看他想见的这些皇亲国戚。”
常秋找了一处长椅坐了下去,拉长的月光伴着外面窸窣摇晃的树叶显得斑驳零序,淡淡的清香随着入窗的风絮扑入鼻中,“想来是桂树,倒也是,现在正值立秋。”
目光追随飘向窗外,外面倒刚下起一场淅沥小雨,雨势渐大起来,树叶之间被敲打着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带着泥水滑落在下一片叶上,树叶被轻压向斜上方微弹,泥水被溅了出去,和着雨水一同埋入树底。
看得一入了神,身边突然传来一阵长椅被微压的吱呀声。常秋将头扭了过去,望向坐落在身旁的一片身影。
还未等常秋起身,身边便传来一阵声音,“何故夜深在此。”
“啊?”常秋惊讶地望着身边的人,“我睡不着,就到这儿了。”常秋指了指自己。
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但就光是谈吐便是文绉绉的,一看就跟自己大不一样。
“公子应该早些歇息才是,夜深露重,易寒。”常秋此刻便像只受惊的鸟,罕见有人称自己这个“三不是”的人叫作公子。
“您说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公子,我不过是个跑腿打下手的,太雅致了。”常秋用手摸了摸脑袋,试图掩盖自己的笑意。
“那公子从哪儿来?可否相告。”夜色之中飘来一句低沉磁性的嗓音,话音停留在空中片刻,“若是不方便,也不必强说。”
“我就一边缘小镇,小时候被师父救了,我待师父如同再生父母,也学了不少本事,后来师父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张字条。恰逢不日一家商贾途径小镇,我帮了些小忙,老大看中了我的本身,让我跟着一路保护货物,给我佣金,听说是往莫都来的,我便跟着师父留下的线索跟来了。”
“公子如若真有些本事,何不考虑来鄙府谋个差事?”
“我?”常秋倒是有些惊讶,但转头一想,总觉有些不妥和怪异,“你我萍水相逢,我身上怕是没有您想要的东西。”
“公平交易,讲的是你情我愿,若是公子不便,我也不好强求。”
常秋在长椅上略显僵硬,不知该如何答复身边人,而身边的男子似乎也看出常秋有点动摇,便起身朝常秋留下一句话,“公子看来还是需要时间来考虑一下,明日我再来听公子的答复,公子早点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