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池秋常在》夏野苓

3、天莲之途（上） 森林毒物

　　包裹里探出一个脑袋，小东西将整个雪白的身子朝外拱去，正要摔了下去，一双手牢牢抓在了它的腹部，随后被提了起来，放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小东西睁着灵动的大眼望着眼前的人，下一秒视线被一个大布给盖了起来。

　　常秋将身上裹着的风披扯出一角，盖住了小东西雪白的身子，风沙从四面八方刮过，此刻耳朵里棉花顺势滑了出来，他的眉头微皱了皱。

　　“这戈壁真是闹耳啊。” 常秋从包裹里继续掏出一团棉花，淡定地塞进耳朵，继续向前迈着步子。

　　“嗡哇嗡嗡——”风披下传来小家伙的声音。

　　常秋拉开一角，轻轻抚摸着雪白的毛发 ，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它，“你若是愿意跟着我，我便给你取个名字。”

　　小东西撇了撇头，但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漠，却又往常秋的怀里缩去。

　　“那好，我带你出戈壁，你我就缘散。”常秋轻抚着小东西的脑袋，而小东西却在手下歪来扭去，似乎是在躲开触碰，进而不得不将手给拿了开。

　　“沙。”常秋将小东西毛发上的沙粒扑了扑，小东西却猛地抬起头望向自己。

　　“我记得你在西风客栈是会说话的，你这一路倒是消停。”常秋注视着怀里的它。

　　“沙——”小东西开了口，在常秋怀里蹭着，好像在示意自己，将眼眨巴眨巴着，随后又闭了去，些许是有些乏了。

　　“沙？你的名字吗？”
　　小东西轻哼了一声。

　　“戈壁这段路，你的安全我来保证。”常秋顿了顿，轻唤着它的名字，“沙，安心睡吧，醒了就是新的世界了。”

　　西风起，道无情……

　　常秋沿着从店家那里得知的消息轨迹，走出了戈壁，此刻只要再往眼前跨上一步，便出了莫都。

　　此刻，另一边的首领已经赶回了莫都，正大殿外跪着。

　　“这畜生让他滚进来。”大殿内一男子坐在蟒椅上正扶着额头，一旁的少保微微地朝他作着揖，接过男子手里的信函，将其平平整整放置在公案上，随后缓步朝殿外走去，唤了一声，“召珂弦——”

　　首领猛地抬起了头，少保一转头便与其对上了视线，少保先开了口来，“李首领，您在殿外侯着也无用，殿下如今没有发怒，您不如好好想个法子补救补救。”

　　“少保莫非有什么好的法子？”首领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几句又朝少保开口道，“我知殿下将常公子看得紧要，少保可否代劳将这枚玉佩交予殿下。”

　　少保弯腰俯下，双手接过眼前的人递来的玉佩，“李首领不妨去天莲瞧瞧，常秋公子患疾，必然会先去寻药，天莲虽说名药汇集，但是危机四伏，常秋公子的安危还得您操心操心，殿下这边不就也有个好的交代了？”

　　首领若有所思，“多谢少保。”而后整身朝大殿叩拜，便起身出了宫门，此刻正与珂弦擦身而过。

　　“哟，今儿能见到您可真是稀奇呀。”珂弦回过身喊住首领，脸上露出打趣的笑容，“那怪物您不保护啦？”

　　“稀不稀奇我暂时不知，倒是殿下唤你进宫，这倒比我这事儿新鲜不少，再耽搁些，你得有麻烦咯。”首领立在原地，转过头兴致地说道，“你知道的，殿下舍不得那个怪物，却舍得你哦。”

　　珂弦吃了瘪，冷哼了一声，匆匆朝大殿赶去。

　　珂弦赶到大殿门口，整了整衣衫发冠，抖擞了一番，这才大步走进殿内，而这举动尽收入殿下眼里，一旁的少保撇过头去，望着桌上放置的翎羽玉。

　　“鄙臣叩见殿下。”珂弦跪拜在大殿内，“不知殿下召臣来有何事吩咐，臣下必当竭尽全力，誓死效忠。”

　　“珂少爷，我还真分不清你是真傻还是假聪明。”蟒椅上的人面色冷淡，带着一丝威慑，将一本册子递给在身边的少保。

　　少保打开册子，面色微怔，徐徐念了出来：
　　“汝今年暮，晚子佳成，子欲从师，房丁微零。战欲胜，汝倍欣，战犹败，家聚散。师承空域，皆知空域以血祭之，子固为之。未有战，徒有从师之心，子迷途不知返，书信殿下，念犬子与君竹马，周之劝之。”

　　“殿下，家父又给您递信了？”珂弦接过少保手中的册子，注视着上面熟悉的字迹，转而将目光投视在蟒椅上的秦齐殿下。

　　“你真是若无其事，你的父亲暮迟年岁，为你这个小儿子操碎了心，我若只与你是竹马之年，我一定让人将你捆了去，让大理寺鞭笞鞭笞你的性子。”高坐的秦齐越说怒气越发收不住。

　　“殿下，我敬重您才能卓越，胸有远见，我慕您大帝风范，可您却不理解臣的抱负。”珂弦将手中的册子铺开从中撕了去，“殿下，我行的是正义之举，空域并非传言所说，何罪之有！”

　　“珂弦！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口口声声说敬重我，如今就连当着我的面就敢如此放肆，我这个殿下你怕是早就不放在眼里！”秦齐坐在蟒椅之上，微拱着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神色凶狠了起来。

　　此刻珂弦脑袋里回想起李安平的那句话——
　　“殿下舍不得那个怪物，却舍得你哦。”

　　“殿下，若是常秋那个怪物在你面前说和我一样大放厥词的话，您会惩治吧！”珂弦冲动的眼神试探着眼前的人，“殿下，我接受惩罚，您也会惩罚他对吧？”珂弦将目光锁在秦齐殿下身上，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你住嘴！”秦齐一张大手啪的一声拍在面前的桌上，翎羽玉被震得起飞。

　　“哈哈哈哈！”珂弦诡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原来我还真的比不上那个怪物。殿下，明明我才是您的知心之人啊。”珂弦跪坐在大殿内，伴着诡异的笑声，似乎飘零散乱的头发丝也裹满了诡异，直到面前的人走开，大殿内空无一人时，天色渐晚之时才恍然回过神来。

　　“怪物，你不是要治病嘛，那我就好好让你治一治病。”珂弦将身旁被自己撕毁的一半册子捏在手中，越抓越紧，最后册子发出幽蓝色的火光。

　　“呼——”珂弦将手平摊开来，顺着呼出来的风，灰烬飘飘零零散落在大殿上。

　　——
　　“如今我们已出了莫都的地界，沙，你离开吧。”常秋轻轻拉开风披的一角，雪白色的绒毛瞬间舒展开来，怀中的小东西还在睡梦之中。

　　他轻轻戳了一下小东西的脸蛋儿，怀中突然扑腾起来，小东西嗖地一下从手中跳了出去。

　　“你是谁？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名字。”小东西仰视着面前的人，“为了感谢你带我逃出来，我会给你一样东西。”小东西用爪子挠着脖子，“蹲下来。”

　　常秋按着沙的话半蹲了下去，果然，他轻轻扒拉着雪白毛发，毛发下藏着一圈红绳，“这是给我的？”常秋扭头望向沙，沙默默地点了点头。

　　正当常秋去触碰红绳时，红绳嗖的滑落在自己手心，又变幻成了一圈雪白的手镯，附在了手腕上。正当常秋感到吃惊时想问沙时，身边早就空无一物。

　　“走了也好，本就该离开的。”常秋将风披披在了身上，下意识双手交托，而反应过来，就感觉怀中空荡荡的。

　　——
　　想要到达天莲，需要闯过一片森林。天莲虽说是名药之地，但正如众人所说，危险至极。但是在诱惑面前，是抵挡不住一些自负的人的。对豪商而言，要么投入大量财力，要么投付大量人力，而一般来说，足够的钱财便可以消除一半的阻力。

　　“果然沙漠绿洲是存在的。”常秋往森林里走去，原本燥热的空气突然冷降了下来，湿潮的风穿梭在森林之中。在森林里走得时间久了，淌过一些水洼，身上擦抚过一些叶上的珠露，衣物倒是能拧出不少潮水。

　　各种毒蛇猛兽生长于森林中心，而森林之中有一种毒物，青口獠牙，令人见之惊悸，其声悄寂，噬食刹那，让外来人望而止步。

　　森林边缘地带只是出现了些杂虫蛇蝇，对平常人来说定然是吃力的，不过常秋可不是平常人。常秋很快便抵达了森林中心。

　　常秋自然清楚森林深处危机四伏。

　　“毒物来了。”常秋微侧着脑袋，一股窸窣越过枝叶的声音传入耳朵，常秋转身挥手送了一股掌风出去，掌风渐离渐远，直直击在了毒物身上，扑通应声倒地。

　　常秋转过身望向倒地的一团黑体，突然一双绿眼睁了开，青口獠牙名不虚传。

　　“我想医治的疾病倒是次次成了保护我的武器。”常秋自言自语着。

　　毒物倒地一动不动，常秋待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他大可以下毒手给毒物来个致命一击，但是还是心软了下来，转过身去，只想早一点穿出森林。

　　“嗷——”突然后背袭来一股风，没等转过头，便听见砰的倒地声落在正后方。常秋转过身子，瞧见的是刚才那个毒物，不知怎的挪了个位置倒身后了。

　　“瞬移？”

　　常秋此刻却没注意到手中的雪白手镯发着红彤彤的光，一心想着穿过森林。

　　危机起，何所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