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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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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强烈的亮光。
紧接涌来一股浪,将刚刚爬起的我又撞倒在地。
大脑没时间慌乱,先被手心奇怪的触感吸引了过去,是?草地?
虽然周遭依旧是黑暗,却比之前多了点点光亮。
我赶忙站起身环看四周,发现自己不知怎得竟然到了草原。
不远处小山丘上的人们围坐成一个圈,看似在做什么游戏,欢笑着,鼓掌着,好生热闹。
等下,人群中的那个主持人有点眼熟?是?是爸爸?
爸爸也看到了我,向我招手,见我没有动作。
又拿起手中的话筒喊道:“宝贝,放好东西快来,阿音宣布要做一个小演讲”。
潜意识告诉我过去之后肯定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心中燃起一种莫名的兴奋。
虽然不知道阿音是用什么鬼办法让我看到这些东西的,但我现在真的有些激动!
厉害啊,可算有点意思了。
想抬步小跑过去看看那里还有没有其他故人,才发现这具身体并不由我控制,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受控制!
什么情况?
现在我的身体正不紧不慢得走向人群,而我连简单的抬手、顿步都无法做到。
更别说跑了,天啊,我就好像是一个意识傀儡,被困在不受自己操控的身体里面。
眼睁睁得看着‘自己’走到了父亲身边。
旁边的人随即让出一个空地,‘我’盘腿坐在地上,或许我曾经有一世当过蒙古人?
借着这个身体环顾四周的过程中,我使劲瞅着。
除了爸爸还有他身边拿着话筒的阿音外,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爸爸见‘我’坐好,开始喊道
“大家安静!要和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阿音有女朋友了!现在话筒已经交到阿音手上,我们一起来听听他的感想!”
呃,好尴尬,为什么有女朋友这件事情要发表感想?
我汗颜,无奈于这嘴巴也不受自己控制,不能张嘴吐槽两句。
一旁的欢呼声、口哨声、打趣声伴随着爸爸的尾音一同响起。
‘我’皱眉看向阿音企图得到一点眼神暗示,才意外察觉他的不对劲。
他拿着话筒的手耷拉在腿侧,眼神涣散没有焦点,面色苍白。
这个人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怎么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关注到阿音的异样呢?
大家见他一言不发,直接将话筒提到阿音嘴边,强抵在他的嘴上,叫喊着让他说话。
开启电源的话筒与嘴唇牙齿的碰撞声让我心生烦躁,这群人疯了?
他有女朋友是一件这么值得令人癫狂的事情吗?
阿音那有气无力的鬼样子当然经受不住人群如此疯狂的推搡,在一只手掌激动的情绪下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拿着话筒的一群手们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随着阿音降低了高度。
这么癫狂?只为了审判一个人恋爱?有意思。
看着阿音如此受折磨,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
一来我很清楚他和与我相处小半年的阿音不是同一个人。
二来就算是,我对他找女朋友也没有这么大的意见。
虽说半年来阿音细致入微得照顾我,性格外貌也是我的理想型;
但自从头脑清醒之后,我脑子里想的只有我自己,自己还人不人鬼不鬼得嘞,哪来那么多闲情逸致谈恋爱。
对他除了感谢之外,还真没什么其他念头。
三来,这身体我既然操纵不了,那就直接摆烂好了。
看来这次出来是让我当看戏的,我就乖乖当个看客,能不能入戏就看这剧情如何了。
本想趁着这具身体的眼睛看看其他地方,她倒好,盯着阿音眼珠都没有转动过。
不是,大姐,你担心你倒是去帮帮他啊,坐在这里稳如泰山是能担心出个啥子来哦!
我吐槽得正兴,就被这人心脏的颤动吓了一跳。
原来是看到阿音也朝‘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两人眼神对视直接让她抖了三抖。
这个人?爱得深刻啊~
话说回来我又没能读出他的眼神想表达什么,只能看到他小小一个被挤压在人群当中,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哎哎哎!说话了说话了!
颤抖的声音从身旁电线杆上的音响中断断续续传出。
他在说:“我这次真的对她很好,我连我喝的水还有好吃的都先给她吃......”。
要是我现在能说话,不说一句‘我去’都对不起我刚刚的耐心观看,他究竟在说些什么鬼话?
说完这句话后,阿音有了其他动作。
他想干嘛?他想挣脱开控制他的人群?
开玩笑,以他现在那恍惚的精神状态和本就瘦弱的小身板,当然无法抵抗一群人的压制。
周遭人见他想跑,直接将他的四肢按在地上牢牢压实,看他的表情都知道一定很痛苦。
他眉头紧锁着,身体不停地扭动,已经分辨不清这样的挣扎是因为被按压的四肢太过疼痛导致,还是因为自己本就不适的身体状态致使。
不过在他的痛苦扭动和哀嚎中,我也慢慢心生不适,不是这群人怎么这么野蛮?
再这样下去感觉他的关节都要脱臼了。
没人救救他吗?这个‘我’怎么也死站着不动?
本还在焦灼,斜光瞟到远处,突然发现好多穿着保安衣服留着络腮胡的大汉,正慢慢接近人群。
他们兵分两路,一队驱赶拥挤围坐在草地上看热闹的群众。
另一队冲进人群直接拔出了被按在地上痛苦的阿音。
好家伙,都这么粗鲁的吗?可怜了阿音这瘦成杆的身子了。
还以为‘我’也会随人群离开,结果发现她和阿音关系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一些,只是不知这浓烈的感情是单向还是双向。
因为我能真切感受到这个世界中的‘我’,非常非常担心阿音,紧张到手都在发抖。
她不仅没有因为大汉的驱逐而跑远,反倒灵巧得避开了保安的阻拦和驱赶,手脚并用地在山坡上爬行奔跑、左闪右躲,最后冲到了阿音面前。
此刻的阿音早已被大汉随手扔在草地上,不知因为什么痛苦而蜷缩成一团,手腕由于之前的强力按压早已红肿不堪,接触到地面石子的部位甚至渗出点点鲜血。
小屁孩这究竟是怎么了?
我本打算随便看看戏,可并没想过这个阿音会如此可怜,虽然我对他无男女之情,但姐弟之爱还是有的。
不过倒也用不着来自我的无用担忧,显然这个‘我’对阿音感情深刻得多。
她早就已经开始低声抽泣,慢慢地蹲在他面前,伸出颤抖的手去抚摸他的头,边安抚边说道
“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明明是个蹦跶的小橘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救,,命,,,蹦哒的小橘子?
这里人们说话真的让我汗颜得意想不到。
阿音依旧皱眉闭着眼睛,身体倒是因为她的抚摸而小了扭动的幅度。
“快清醒过来,明天不是还有演出?你不是最爱唱歌了吗?”
所以?这里的阿音是个歌手?还是个那种会染五颜六色发型的歌手?
虽然我承认这个橘色发型也很好看,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我身边那个黑发的阿音。
周遭人们的碰撞声、脚步声渐渐减弱,但‘我’还在死死守着阿音。
一只手没停歇得抚摸着阿音的头,他的呼吸声终于从急促慢慢放缓。
额头也没有再浸出冷汗,见他放松下来,‘我’又伸出另一只手尝试覆盖上他紧握的拳头,突兀而直接的触碰让阿音颤抖了一下,像个受到惊吓的小猫,警觉、畏惧。
当下我真的以为阿音会甩开她的手,没想到他看清是她后,不但没有躲避,反而展开拳头紧紧回抓住她的手放在怀中。
他好像很害怕自己被松开,被遗弃?
就连她因腿麻尝试简单换个蹲姿的动作都会让这只“小猫”把怀里的手抱的更紧。
我甚至能感受到这个身体由于心疼而产生的心脏痛,盯着阿音痛苦的呢喃:
“我要怎么办,我的小橘子,我要怎么才能拯救你?”
这究竟是什么故事背景啊?
没有什么前情提要吗?被家族拆散的虐恋情侣?还是什么新型的角色扮演戏码?
看得我都有些被心疼感染了,主要是眼前这小子真的太可怜了。
哎。。。
突然,一阵刺耳的尖叫传来,吓到我差点心跳静止,就像刚刚来这里时的那束亮光出现得一样突然。
怎么回事?只有我自己听到了吗?眼前这苦苦相望的两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哎?眼前怎么是两个人?
我从这个身体中出来了?
是出来了,可是好像?
我试着抬起手臂,失败!
还是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任自己向后越飘越高,离这里越来越远。
看着眼前人群和灯光渐渐缩小至蚂蚁般大小。
我在想如若真的有灵魂,在生命结束脱离自己之后,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不受控制得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远到有些忘记自己为什么而活着,又因什么而后悔;
远到回想自己的一生竟然有些陌生,恍若隔世;
远到发现这个世界的多线程忙碌,多维度运行之后,再不愿回归凡尘俗世。
人生不就是一场巨大的角色扮演?拿到给定的身份牌卡,努力走完看似命中注定又貌似全靠自己的人生道路,哭哭笑笑一整生,然后拍拍屁股再不回头。
突然想起那个温和中透着冰凉的碧绿色春日大海。。。
还有阿音前段时间给我讲的那个小女孩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