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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心脏上的黑洞逐渐缩小的作用,还是对于自我越发有了把握的作用,又或者是因为我上一次是鬼的原因,

      总之现在进入另一个世界时的头晕恶心等生理不适比之前减轻了不少。

      这感觉倒是让我回忆起来这个世界之前曾经感染过某病毒,第一次感染时浑身疼痛不堪,无法入睡,高烧不止,喉咙如刀割一般。

      后来第二次重复感染的时候症状较轻,只有喉咙肿痛,身上微微疼痛,不过即使是那微痛,也还是让我当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扯远了,总之我是想说这次的疼痛和以前二次感染病毒时的疼痛十分相似,真是梦回那段捱痛之日。

      对这种折磨人的微痛印象并不好,所以现在虽然还未睁眼,就已经开始有所抗拒。

      要不是因为自己的黑洞填补马上就要见到曙光,我才不会期待这种像开盲盒似的寄生体验。

      虽说我是寄生且无法与宿主共情,但它共痛啊!

      宿主的所有生理及心理疼痛我可都结结实实感受到了,

      尤其现在想想之前那个女人在舞台上那不要命的劲我都要抖上三抖,还好我运气好,跑的快,才不用亲自去感受那传说中的拦腰之斩。

      反倒是当鬼那次最轻松了,飘来飘去,最后还被我拿回了控制权。

      这次的幻境世界我有点眼熟,不是有点,是太眼熟了。这不就是我上大学之前一直生活的家吗?

      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次也不是我的回忆,而是另一个‘我’的世界。

      因为我的世界中妈妈一直健在,但是这个世界中的‘我’才20岁,就已经没有妈妈了。

      这个从小长大的房子里,没有妈妈,没有阿音,只有她自己战战兢兢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足无措。

      因为爸爸又带了一群不知从哪里结识的狐朋狗友在家举杯畅饮。

      这个男人竟然在这里过着不人不鬼日夜颠倒买醉的生活。

      我真是惊到下巴都掉下来。

      因为我记忆中的爸爸虽然喜欢在家招待客人,爱好吸烟喝酒,让我嫌弃。

      但好歹也是一个正常的父亲,爱我护我容忍我,一辈子与妈妈的感情也健康稳定。

      看她这见惯不惊的样子,大概这个‘爸爸’已经这么乌烟瘴气很久了。

      完蛋,看来原生家庭是她的一道大坎。

      安静坐了一会儿她弓着腰站起,想要趁那个男人不注意悄悄逃回自己房间。

      希望自己房间的门可以帮她隔开这烟雾缭绕酒气环绕的肮脏客厅,只是没走几步,爸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你又进去干什么?还不过来给叔叔倒酒?”他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

      因为醉酒导致的口齿不清让我更加厌恶这个所谓的父亲。

      倒酒?真是可以的啊,要给我早就一个白眼翻给他了。

      见她没有动弹,这位父亲一杯酒直接甩了过来,酒桌紧挨的卫生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在酒甩来的那么一刹那,呕吐物也从对着马桶张大嘴的男人口中涌出,酒臭味发酵味烟熏味一同冲进我的鼻中。

      苍天,‘我’也差点跟着直接原地呕吐。

      “你他妈别在那里装模作样,你妈死之前装的像个正常人似的,死了之后就当老子是个陌生人,今天你要不过来倒酒,就再也别想打你的那个鬼网球!”

      听到网球两个字后‘我’开始动了,强忍着胃里的翻滚不情愿地一步步得挪到酒桌面前。

      ‘父亲’身旁的另一位肥头大耳大腹便便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直接一把将‘我’圈坐在他腿上,强硬着扣住她的腰不让她起身,坏笑着盯着她“你爸不给你买网球,叔叔给你买呀。”

      为什么这个‘我’又这么能忍气吞声,明明自己不是这种软绵绵受气包风格啊,怎么不反抗呢?

      一边我还在心中咒骂,一边又传来这个生理父亲的抱怨连连。

      说着因为她喜欢网球花了自己多少多少钱,害得自己只能在这个小镇的工程圈子中舔那些领导换取项目;

      说因为她,自己被困在这个鬼地方怀才不遇漂浮不定,自己带过的徒弟每个都比这无能的女儿优秀;

      不停着念叨着自己那些老掉牙的功绩,这位曾经的徒弟很感激他,那位曾经的徒弟多亏他的拯救;

      还不忘抱怨一句自己老婆真没用,死那么早,不仅生不了带把的儿子还留了个窝囊废需要他来每天赔钱。

      我简直一个瞠目结舌,光顾着震惊眼前这熟悉但丑恶陌生的嘴脸,都没有来得及注意她是何时挣脱开油腻男人怀抱的。

      趁着现在‘爸爸’冲去卫生间呕吐的空隙,她开始偷偷地朝门口挪动。

      我听到了她的心声,她说她想逃开,想回到以前的屋子,她才20岁,没办法接受妈妈已经就消失在她生命中。

      她还想朝妈妈诉诉苦撒撒娇,想吃妈妈做的好吃的。

      看着另一个自己经历着如此悲惨的生活,我的心也跟着痛苦不堪。

      这个位于五层乱糟糟的老破小,不知是在哭诉着女主人的缺席还是怒斥着男主人的放肆。

      她连滚带爬磕磕绊绊地越过各种酒瓶杂物,才得以打开房门飞奔下楼。

      就算成功逃了出来却也不知该去哪里,只能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环抱着自己崩溃哭泣。

      我找机会环顾着四周,才发现这个幻境中的小区和我记忆中的小区也不太一样,而且这张灯结彩的,是在举办什么庆祝活动吗?

      小区内的路灯、长椅以及树枝上都挂满了黑色和红色的手工编织品,

      远处看着和记忆里的中古结有些类似,但是形状更加扭曲,洋溢着一种又喜庆又诡异的氛围。

      还没等她哭完,远处的十字路口就传来整耳欲聋的锣鼓敲打声,唢呐尖利刺耳的嘶吼在其中尤为突出,随着人群嘈杂的轰吵越发逼近。

      我用脚趾头想都觉得不对劲,可她怎么不跑啊?

      这他妈不会过来一群??地狱的阴差把我请走吧!

      托她淡定如菊纹丝不动的福,我被迫只能跟着坐在长椅上等待游行队伍的逼近,来了来了,在那边。

      一开始我还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这里习俗就喜欢用黑色和这种音乐表达喜庆,

      万一就只是两个世界规则不同呢,又或者即将走来的是一群神经兮兮不大正常的人也算。

      只是没想到,等远方队伍走近了细瞧,才发现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所有敲锣打鼓的声音都从这一只只巨大的舞狮身体中发出。

      我想到一个可以形容这一溜舞狮身上颜色的词语,

      虽然说出来会有点搞笑得不合时宜,但这是目前为止我想到的最为贴切的词语了,那就是——五彩斑斓的黑。

      它们一只只排成纵列在小区路中穿梭,经过的地方连天都变得昏暗下来,好像要把整个小区吞噬。

      这里像一个人人沉沦自生自灭的末日,所有的一切都毁得一塌糊涂。

      她闭上眼等待着队伍的到来,我也什么也看不到了。

      别啊,干嘛现在闭眼,这不看着岂不是更害怕吗?

      姐妹,睁眼啊,连凉风都一阵阵得越刮越猛,突然有冰凉硬物划上我的脸颊,刺痛感有些延迟,但我知道脸上那道伤口绝对被划拉得特别深。

      还以为结束了,突然同样的位置反方向又给来了一道,不是吧?就不能在其他地方划拉?非得毁容吗?

      划完后这一股冰凉移到我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我才终于得以看到眼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本已经做好了看到任何妖魔鬼怪的准备,可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张绝美的脸,并且这张脸我还认识,这不是阿音吗?

      说是阿音但其实也不是,阿音是干净清纯忠实,可他脸上却尽是魅惑邪丽,眼中的悲悯淡漠无情让我浑身发冷,

      他好像是在看我,又好像透过我再看其他东西。

      他和‘我’并没有在交流,可他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脸上的血还在不断滴下,灼热的痛感也并未远去,她盯着他眼神坚定,最后这美人阿音嘴角微斜,再不看她,转身离去。

      (原谅我用美人这个不太高大上的词,我真心觉得美人可太配他现在这张脸了)

      不是这是哪一出啊?两人这是瞒着我交流了什么?

      这所谓的划脸又是什么新型邪教的入教仪式吗?

      她可千万要清醒啊,这不能因为自己的悲惨人生而让自己人生更悲惨。

      那诡异的敲锣打鼓声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我’慢慢闭上眼睛,晕倒在原地。

      出乎意料的是以往都是一起晕的我和她,这次竟然只晕了她一个。

      我只是又被关在了黑暗中。现在怎么办?

      她孤身一人晕倒在外,也不比在那破家安全很多啊。

      况且这里真的有点邪门,就连阿音也是一整个大变样,我要是能从她身体中出来就好了,还能替她看着点。

      没过多久她便重新睁开了眼睛,可是眼前这场景?又回到自己熟悉的卧室?

      而且仔细听门外没有的没有那嘈杂肮脏的唾骂声,取代那些的是父母聊天的声音,电视中新闻联播的声音。

      她慢慢摸向自己的脸颊,脸上的伤口消失了?

      虽然头痛还在。

      什么情况?究竟刚刚是梦还是现在是梦?

      另一边的‘我’却没有像我一样吃惊,

      看她着淡定的样子好像是知道自己会回到这里,难不成他刚刚和美人阿音就是在沟通这个事情?

      阿音把她送了过来,那她又为此将什么置换给阿音作为交易呢?

      门外妈妈的声音传来,叫着“宝贝”问她是否醒来,醒了的话可以出来吃早饭了。

      看着她起身下床后流着泪,手在门把手上颤抖着却始终不敢拉开房门的样子,心中复杂感油然而生,

      对于我来说是日常的东西却是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想回到的过去。

      可既然已经回来,她为何又是这种反应呢?难不成外面的一切并非我想象的那样美好?

      耐心得等着她平复好心情,慢慢打开房门,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母女重逢感人至深的画面。

      在她踏出房门的一刹那,眼前的一切慢慢变得透明。

      爸爸妈妈还在看着电视边吃早餐边聊天,却根本看不见‘我’的存在,她走上前尝试伸手去够妈妈的手臂,也扑了个空。

      这里的妈妈是存在的,可是她抓不到,相见不了。

      本就强压下的委屈伤痛在抓不到妈妈的时候再次点燃,她蹲在客厅大哭,我跟着她大哭,我是一个旁观者,可又像一个亲历者。

      一个和我几乎相似却又完全相反的我,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父母,一模一样的感情,有着不同的爱好,截然相反的生活走向。

      我喜欢呆在室内鼓捣电子产品,她却偏爱在户外一遍遍练习网球;

      我喜欢大胆刺激的游乐园设施,最爱的项目是旋转飞椅,她却胆小如鼠,还没坐飞椅前就已经开始心跳加速,手抖不止。

      我嘲笑着她的胆小,可又感同身受她的恐惧。

      我任性因为我拥有着爱我的父母,美满的家庭;

      她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很坚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对不起她什么,或许我拥有着她失去的一切,所以很抱歉;

      也或许是因为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个可能,所以很庆幸。

      很想从她身体中出来给她一个拥抱,却又怕自己的出现更激起她的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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