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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阿音,我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呢?我怎么就是记不清呢?”

      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抬头一看,才发现他又在那里假装看书太入迷,以此逃避我的提问!

      怎么能每次都这样?

      自从那天之后,我明里暗里已经问过不知道多少遍了,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看眼前这人装模作样的架势我就来气,坐起身甩掉手机,一把捞过他的头按在怀里使劲揉搓。

      尽管他努力在我夹紧的双臂中转动后退,脸涨得通红,也还是无法逃离我的钳制,让你再装聋。

      该说不说,阿音其实很有魅力,有些时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执拗的破碎感,有时候又像个小屁孩一样幼稚可爱。

      我特别喜欢这么折腾他,他那被我“玩弄”之后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反应,尤其对我胃口。

      比如说现在,很明显我的征服欲更胜一筹,他直接放弃了挣扎,随我怎么折腾。

      真是太可爱了,可爱到想咬他一口,也不清楚这孩子对我的容忍心从何而来,简直就是个肚子里都能撑船的宰相。

      。。。

      “阿音,靠我自己想大概是想不起来了,你直接告诉我呗”

      “阿音啊,如果我们之前见过,那么分开之后你都去做什么了呀?”

      “我记性这么好,那为什么偏偏关于你的记忆如此模糊呢?”

      还以为他会继续装聋作哑,没想到这个小顽固听到我刚刚的问题后,竟然冷笑一声张了嘴“是啊,姐姐,怎么偏偏就忘记我了呢?”

      “我。。。”本想反驳,可不知是因为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神过于凌厉,此刻我竟什么语言都组织不出来。

      奇怪,头脑清明后我记忆中的他还是模模糊糊,其实我丢失了很多东西,可它们大多是感觉,而非记忆,但唯独关于他的事。。。

      怀里的人微微有些不满我的踌躇“你?你什么?”

      还不满?他有什么可不满的?换位思考一下都知道不满意的应该是我吧?

      瞬间犹豫尽消,把他拎起甩在一旁“我我我?我怎样?你记得为什么不和我说?而且我这明明是记不清!不是完全忘记好吗?用词严谨一些!”

      忽然电视背景音、空调音、窗外呼啸的大风和摇摆的树枝都仿佛被强行消音一般。

      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三秒,环境音便全部恢复。

      我转身问他“你刚刚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有种世界静止了三秒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啊,姐姐,转移话题也该想个正常些的吧。”他笑着打趣。

      难不成真是我出现幻觉了?我摇了摇,没再继续纠结,转回去继续不理他,我还在生气呢!

      背后的人试探性戳了戳我的背“姐姐?”我扭动着甩开他,如此反复三次,他便着了急。

      他一只手探到身前握住我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扣着我的肩,想使用蛮力将我掰我回来,搞得我还没来得及调整坐姿,就被他拽着失去了平衡。。。

      干嘛呀这是?

      还好我在失去重心之前及时用手肘撑住了身体,才成功避免了和他叠罗汉的惨状。

      不得不哇一下自己反应速度和高难度非标准平板支撑,果然没有白健的身。

      可惜自己当时只顾着沾沾自喜和力量对抗,漏掉了他在身下暗暗呢喃的一句“别,还不是时候。”

      这都是我之后才回味过来的记忆,为什么后面才想起呢?

      因为当时让我分心的罪魁祸首正在用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腰向下拉,企图逼我放弃抵抗。

      “你干嘛啊?问你说还过来怪我记不清,你是不是人?”我实在有些不爽。

      暂时无法脱离他的钳制,只好边反作用力对抗着他,边用力把头偏到另一侧,以免一会儿没力气了,突然摔下去把我嘴皮磕流血。

      现实中的这个姿势一点都不浪漫,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倒好,不慌不慢得捕捉着我每一个因为近距离尴尬而飘忽到别处的眼神,两个人在这里目光你追我赶,身上还在使着劲,谁都不想先认输。

      几十秒后因为脖子的疼痛,我只能无奈迎上他的视线和他大眼瞪小眼。

      不懂他究竟想干嘛?想和我贴贴?想让我理他?还是想把我搞到力竭摔破嘴皮?

      等了许久他都没进行下一步动作,以致我盯着盯着思维开始走偏。

      为什么有的小说在描写男主眼睛时,都会用那种“深幽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滚着用力压抑的绝望”的语句描述,主人公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我除了正常的眼神识别能力之外,实在是看不出黑眼珠子里所谓的“翻滚”究竟是怎么个呈现法。

      他的眼睛倒是蛮好看的,单眼皮配上微微下垂的眼尾,撒娇的时候像一只眼泪汪汪的吉娃娃,和我耍这种鬼把戏的时候又像一只机灵狡黠的小野猫。

      虽然不是那种水灵灵大眼睛与欧式双眼皮的标准美貌搭配,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

      不行了,一分半已经是我负重平板支撑的极限。

      找准机会向他旁边倒去,这样既不会砸到他,也能防止我毁容。

      没曾想我刚刚“落地”,这人立马也跟着侧身。

      趁着我还来不及反应,右手快速穿过我脖颈与床铺之间的间隙,弯起手肘扣住我的后脑勺。停在背上的左手也顺势加重力气,将我使劲往他怀里压。

      虽然这样的确避免了面对面“深情对视”,肢体上却更加亲近。

      上半身暂且被控制搞不赢,我下半身马上使劲,企图多蹭个几寸从下面钻出他的怀抱。

      不巧逃脱路线被他察觉,左腿一跨直接给我关上了溜走的最后一扇窗。

      好家伙,我还不如不挪,现在姿势反而更奇怪了。

      上半身被他在怀里按得死紧,腿还被他扒拉住,就连右脸也和他左脸相贴。

      本还在因为被他占了上风有点气不过,正平复着刚刚剧烈挣扎导致的呼吸思考着对策,却意外发觉对方脸颊越来越烫,腿上的压制也松了力气。

      我立马抓住机会猛得往床尾一‘游’,便逃出了他的“人形枷锁”。

      撑着身体坐起身,顺便拉着他的手一把 把他也提了起来。

      该聊正事了小屁孩。

      我严肃起神情开口“为什么每次和你提起关于我记忆的话题,你要不不吭声,要不就是用其他行动或者话语打岔?”

      他低头避开我的目光,沉默不语。

      记忆的拼图始终无法完整,他凭什么以为我能一直容忍他的装傻充愣呢?

      还没回忆起与他的过去,我并不打算与他提起地下室,先随便找个借口顶替一下吧。

      看他也没想轻易松口,我继续道,“这样囫囵吞枣的生活已经半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之前是我状态不好,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的变相软禁也该到此为止,我不可能永远不出这栋房子”。

      这些话说出口了反而有些愧疚,虽说这半年因为心上这个黑洞,导致我一直浑噩。

      但在相处过程中我还是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温柔以及对我不明其由的依恋,看似我在被他控制,实则是他的喜怒哀乐被我的一举一动所影响,毫无防备得把一颗心捧到我面前任我处置。

      所以如果我想走,他大概也不会拦我。

      只是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也哪里都不想去。

      心头的这个黑洞太大了,大到让我觉得做什么想什么都很累。

      累到连自己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也丝毫不好奇,连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也不想了解。

      大到自己活了也好,死了也罢,都无所谓,都随意。

      所以就算当时身边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稍微有点印象的‘陌生人’将我关在一个陌生的房屋半年,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我是真的没有任何意见。

      因为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快乐没有悲伤,没有兴奋没有失落,也没有烦闷和心痛,更没有害怕和担忧,心脏连带着身体一片荒芜,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过去支离破碎,我的未来混沌不堪,致使我无力填补已有的现在。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黑洞在心上一天天膨胀,每扩散一寸我便失去一丝本就不多的感觉,就连面部的轮廓也开始消散。

      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在荒芜中慢慢走向消亡。

      直到那一天,我无意中闯入了这栋房子的地下室。

      昏暗的房间横七竖八得摆着数十口未盖棺的棺材,每口棺材里面的尸体几乎和我一摸一样,可又不太一样。

      怎么个一模一样法呢?她们穿着和我身上相同的衣服,有着相同的发型、身材。

      就连心脏上的黑洞的边缘形状都类似,只不过她们的明显大我好多。

      和我又怎么不一样呢?

      不一样在她们没有脸,这么说不严谨,她们有头有面部,可是脸上本该有眼睛鼻子的地方只剩下了光滑的凹凸起伏。

      就算我也想拒绝承认这些是我的尸体,可右侧脸颊上完全相同的雀斑也在否认着我的否认。

      我魔怔一般得将手伸向了其中一具,就在触碰到她的一刹那,一丝色彩从她胸口挣扎了出来,直冲入我的心脏。

      我瞬间头脑清明,半年来的记忆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划过,我却完全不敢相信。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之前有了害怕,有了慌张,有了欣喜,也有了无措。

      正在慢慢扩大的黑洞以及袭来的阵阵荒芜还在不停地与我抢夺着好不容易恢复的感知与自我。

      最后脑海里终于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它说要离开这里,要活下去,要补足黑洞,不要变成这些尸体。

      很显然,若没有刚刚那一丝颜色,不久之后下一个躺在棺材里的恐怕就是现在的我了。

      这些已经陈列在此的尸体,既可以是我的将来,也可以是我的过去。

      突如其来的执念开始贯穿我全身,不就是个洞吗?

      补全就好了。

      那日之后,我才开始好奇,这个日日相伴在身侧的阿音究竟是谁呢?

      要不是因为他每次提到过去相关都支支吾吾的表现,我哪里有闲心专程找机会与他来这么一出。

      “软禁”这种字眼的确伤人,毕竟其中一多半是我麻木不仁时纵容的结果。

      可现在不一样了,假若不捅破这层纸,谁又能知晓这和谐平淡如水的温馨会在何时将我吞没呢?

      果不其然在我说出那二字的时候他猛得抬头,还以为他会被我的话语伤害到,没想到他的眼神中竟是哀求?

      随后他的话语更证明了我对他情绪的解读。

      “我们就这样一直不好吗?你就装作不知道好不好,只要是和你在一起,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他这莫名其妙的悲伤,却让我对真相更加迫切。

      “阿音,你相信记忆是感情的起点吗?你对我的感情无论是什么,它出于你私藏的记忆。你不愿同我共享,又有什么资格期盼我的回应呢?”

      看着他眼圈开始发红,我反而越发不耐。

      感情这种东西随着记忆的消失而便会消亡,这真的值得普罗大众用尽美言称赞吗?

      不过就是回忆的附属品罢了,它属于大脑,而不是心脏。

      既然这样,为何他就是闭口不谈的呢?

      仅仅一小段记忆,对我补足心脏能起多大的作用呢?

      最初我本是如此下定论的,可是直觉给了我完全相反的指引。

      补足黑洞的第一步成了一场豪赌,赌注是我的刚刚恢复的感知,我的未来,我的欲望。

      只要直觉这次的赢家,我便承诺舍弃大脑的判断,把决定权交给心脏。

      也就说明心脏的补足,需要的是心的方向。

      “你真的要我逼你吗?我。。”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用像是决意赴死的神情打断,一时间没消化得来,不至于吧?

      难不成门外有洪水猛兽才不让我出门?还是说我们过去的回忆真的很不堪啊?

      “我私藏的事你都知道了。。。”他声音却异常绝望冷静。

      我只是诈一诈他,没想到还被我说准了?眼前这个人究竟哪里来的本事?竟然还敢私藏我的记忆?

      怀疑的裂缝越来越大,眼前的温存早已无法遮盖。

      出于恼怒我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房间内一片寂静。

      反倒是他,竟也没想对我解释,只是在一搭没一搭得轻轻揉搓着我的手指,他是在。。不舍?

      不舍什么呢?怕我知道真相离开他吗?

      所以那段记忆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他呢?

      可惜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我就在下一秒出现的檀香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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