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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分飞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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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俞崇礼看着他躲闪的侧脸,没有再追问,“潮水快涨上来了,我们该走了。”
他伸手,把石头上那只草蚂蚱拿起来,递到林慎手里。
“收好。”
林慎接过,指尖碰到俞崇礼微凉的指腹。
……
幸福的一天落下帷幕。
当夜,林慎用俞崇礼傍晚给他的外出许可,借口想去街上随便走走消消食,独自去了金龙夜总会。
暮色裹着霓虹铺在新口岸的街上,金龙那两块烫金游龙招牌依旧,红绿光斑落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眼晕。
门口的门童认得他,看见他孤身过来,也不多问。
今晚林慎没有跟着俞崇礼,不用紧绷着神经扮演寸步不离的保镖。
唐正源白天在电话里说的话反复在脑子里打转——酒、性与烟,是最便宜的止痛药。
他不是来寻欢的,是给自己这连日悬在刀尖上的日子,寻一个短暂的喘息。
穿过熟悉的长廊,脂粉与檀香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侧包厢的门半掩着,笑闹声、粤曲声断断续续溢出来。
他没有去找前台,径直绕到大厅西北角那台老式点唱机旁。
朱莉娅果然在,和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看见林慎走过来,女人抬了抬眼,确认没有尾巴,才敢开口:“来了。唐队就猜到你今晚会来。”
她调大了歌曲的声音,递了一支烟过去。
林慎咬着烟,摸出兜里那枚银色打火机,指尖一捻,淡蓝色的火苗窜起来,
朱莉娅妩媚的笑着,侧身往点唱机和罗马柱的夹角里挪了挪,“进来说。”
狭小的阴影角落,隔绝了大厅大半的喧嚣。
“北岸码头的事,最新消息。”朱莉娅开门见山,“唐绍荣已经收到俞曼云的消息,下周四凌晨两点接货。但唐绍荣留了后手,他跟俞曼云根本不是一条心。这批军火卸在北岸码头之后,他打算私扣一半,转手卖给东南亚的武装,剩下的再按约定交给俞家分销。”
林慎眉峰一拧:“两面算计?”
“是。”朱莉娅点头,“俞曼云精明一世,这次赌唐绍荣守规矩,实则是与虎谋皮。唐队现在最难办的地方就在这里——收网时机太难拿捏。抓早了,只抓到一小部分货,打不痛俞家;抓晚了,货被拆分转运,再想追就难如登天。”
“还有别的吗?”林慎吸了一口烟。
“两件事。”朱莉娅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洪芷晴那边的游行闹得更大了。港城总署迫于舆论压力,已经重启周念被杀案的正式调查。阿彪手里的出货底单,已经通过匿名渠道送到专案组。现在港城那边的警力,一部分盯着顺联残余的刘玉生,一部分转头复盘周念的卷宗。”
话语落下,她脸上挂起笑,“第二件事,当然是为了你的人心着想,唐队告诉我,你最近情绪不对,让我带你放松放松。”
林慎指尖夹着烟,烟身燃到中段,“放松?这里的放松,是什么样子。”
朱莉娅往他身侧又靠了半寸,藕荷色裙角擦过他的裤腿,“有很多种。可以喝酒,可以听歌,也可以什么都不说,找个安静包厢坐着。唐队说不用逼你做不愿意的事,只是别一个人闷着,闷久了容易出错。”
林慎抬眼看向她,女孩眉眼干净,和周遭场子的脂粉气格格不入。
“不用那些。”林慎轻轻摇了摇头,把烟举到唇边又放下,“我不想喝酒,也不想别的。就找个没人的包厢,坐一会儿就好。”
朱莉娅了然地点点头,“行,我给你开一间靠后、不临街的小包厢,没人会来打扰。酒水我让服务生送一壶蜂蜜水过来,你可以自己唱歌也可以喊人陪你打扑克牌。”
她说完转身,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
没过多久,朱莉娅折返回来,示意他跟上:“跟我来。”
林慎跟在她身后,沿着长廊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外面的喧闹就越淡,包厢之间的隔音做得好,隔了两道门,那些笑闹和乐曲声就只剩下闷闷的一层底噪。
包厢很小,只摆一张布艺沙发,一张矮茶几,墙角立着一台小小的点唱屏。
朱莉娅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反手把门锁轻轻扣上。
“这间平时很少用,唐队特意留出来给我们接头的。”女人走到茶几旁,拿起桌上的水壶晃了晃,“蜂蜜水我已经交代好了,等下送过来。你要是想听歌,点唱机随便用,曲库老粤曲、流行歌都有。不想唱,就安安静静待着。”
林慎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那只草编蚂蚱从裤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一角。
青绿的草须安安静静蜷着,和这满是霓虹脂粉味的包厢格格不入。
朱莉娅瞥见了,目光顿了顿,“挺精巧的,老街买的?”
“嗯,氹仔街市,一个阿婆编的。”林慎指尖轻轻碰了碰蚂蚱的触须,“今天和俞崇礼一起逛的时候挑的。”
朱莉娅闻言,神色收敛了几分,“今天你们出去这一趟,唐队那边全程都盯着那辆灰面包车传回的消息。俞崇礼跟你说了他父亲的事?”
林慎眼底藏着一丝疲惫,“说了。他知道他爹是卧底,也会忍不住怀疑我。今天在海边那块大石头上,他直接问我,靠近他到底是为工钱,还是带着别的目的。”
朱莉娅低声道,“俞崇礼这个人,最难猜。俞曼云是铁了心要防你,他夹在中间,一半是俞家的担子,一半是压了二十年的心事。他见过卧底带来的毁灭,偏偏又愿意给你机会。”
“这才是最磨人的地方。”林慎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后背抵着软垫,“我是警察,任务摆在那里。可看着他跟我说那些小时候的事,说他爹留在海里,我心里……很乱。”
“卧底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朱莉娅声音放得很轻,“动了共情,就容易绊住脚。唐队比谁都清楚,他自己就是这个局里最难的那一个。一边是亲生父亲唐绍荣,一边是警队的职责。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拉扯有多熬人。”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林雪莲。
林雪莲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女士烟,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扫了一圈屋内,目光先落在朱莉娅身上,最后才慢悠悠落到沙发上的林慎身上。
“朱莉娅,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她推开门,身子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后厨说你拿了一间尾房,我还以为是约了哪个相熟的客人,没想到是阿慎。”
朱莉娅心头微紧,笑着打圆场:“妈咪,林生过来坐坐,嫌外面吵,找个地方歇口气。”
“歇口气?”林雪莲轻笑一声,踏进包厢,反手把门虚掩上,“金龙的包厢,说是歇口气,花样可多着呢。不过我看阿慎这样子,倒不像来找乐子的。”
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只草编蚂蚱上,“氹仔街市阿婆编的?我认得这个阿婆,编了几十年的草虫,以前我还在她摊子上买过一只蜻蜓。”
林慎坐直身子,“傍晚和老板逛老街的时候顺手买的,看着好玩。”
“和Raymond一起?”林雪莲挑了挑眉,“那小子难得肯放下手里的摊子,陪着人慢悠悠逛街。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除了生意,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语气稍顿,她询问,“你身为Raymond的保镖,居然有时间独自出来?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让雪莲姨开导开导你。”
朱莉娅悄悄往侧边挪了半步,“妈咪,林生就是连日跟着跑码头、应付饭局,绷得太紧了,想找个清静地方喘口气,没别的事。”
林雪莲没接朱莉娅的话,“阿慎,在我面前不必打圆场。金龙这地方,什么心事都藏不住。有的人是来寻酒,有的人是来寻乐,还有的人……是心里压了块石头,走到哪里都沉得慌。”
她走到茶几旁,“这草虫看着鲜活,风一大,草绳就容易断,就像人。”
林慎垂着眼,“雪莲姨想多了,就是出来散散心。宅子里规矩多,时时刻刻都要提着心,难得有机会出来走走。”
“规矩多……”林雪莲的笑意里掺着点说不清的怅然,“俞家的规矩,何止是多。那是一层一层的网,裹住人,缠得人喘不过气。”
林慎觉得她很奇怪,主动岔开话头,“雪莲姨,我也是头一回自己来金龙玩,不知道金龙有什么好玩的,不如雪莲姨教我玩些游戏?或者带我唱唱歌?”
林雪莲眉梢一挑,“哟,想听歌?我还以为你心里装着事,连歌都听不进去。”
朱莉娅悄悄松了口气,“妈咪要是想唱,正好,这间包厢点唱机音效不错。”
林雪莲走到点唱机跟前,“我年纪大了,新歌不会,就爱听老粤曲。《分飞燕》会不会?”
林慎摇摇头,“只听过名字,不会唱。”
“那我唱给你听。”林雪莲指尖点下播放。
她没有拿话筒,就那样靠着点唱机,“分飞万里隔千山,离泪似珠强忍欲坠凝在眼……”
林雪莲进来只是一个插曲,她身为妈妈桑,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待了没多久就离开。
待人离开,林慎疑惑问:“雪莲姨是发生什么了?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奇奇怪怪,话里有话。”
“应该是家里的事儿,我听其他姐妹说,雪莲姨最近和她儿子吵架吵得很厉害。”朱莉娅弯腰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水壶,给林慎倒了一杯温蜂蜜水,“她那个儿子性子倔,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母子俩一碰面就话不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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