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下客》祝安玉兮

9、赎回教养（五）

　　宫珏来到“曲帘珠翠”（爱好取名的姬若华给四合院取的名儿，还得了前几朝的某位皇太祖亲笔题写匾额——然而姬若华并没有感到什么殊荣。）已经快一个周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都乖乖巧巧默不作声的在自己的东厢房里背师尊布置的任务——《黄帝内经》。

　　他似乎聪明过了头，记忆力不似常人，居然短短一周时间便能通背全书。

　　不过姬若华检查背诵时也仅仅是夸奖了一句，没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是不可置信。

　　这天，阴雨连绵，倒是无风，只是雨淅淅沥沥的持续了好几天，串串珠帘般的雨丝从屋檐瓦缝上落下，晶莹饱满。

　　“大妞，去取我的‘闲云野鹤’来。”姬若华懒懒的靠在落地窗旁，坐在一个小蒲团上，面前是一张极低的书案。

　　那大落地窗的两扇雕花镂空镶嵌琉璃的窗户大敞着，正房外的内院宜人景象尽收眼底，这时小雨像是发现了仿佛热情邀约的大敞着的窗户，成群结队的、簇拥着向屋内挤。

　　按理说夏季多是来得急、去的快的狂风暴雨，这几天却是那种不大不小绵绵延延的雨，像是神女落下的泪，总也止不住。

　　姬若华很喜欢雨天，尤其是没有公事忙碌的闲暇之时，他总会一人、一琴、一笔、一纸、一书，这几样简单的物件，便能让他充实平静的度过好几天，有时甚至青梧玉碎在一旁欣赏，便有种余生理应如此的超脱之感。

　　青梧按要求去取了姬若华最宠爱的文房四宝——闲云野鹤，这一套均产自安徽。

　　按他的解释来说，宣笔是鹤，仙鹤灵气逼人，执笔便应如此般灵巧脱俗；徽墨是野，挥毫泼墨不应拘泥于技巧，更在乎九分的野；宣纸是云，是飘渺无根中如有实质，纯粹而素白；歙砚是闲，是只有心中安宁闲来之时才应沾染落墨。

　　当然这些属于文人的意趣，也只有文人才会将时间心血倾注于此，要是让富商去费时间给一套笔墨纸砚取名字，他只会直呼这是浪费精力，当然即使他乐意耗费于此，也几乎不可能取出什么太过像样的名字，终究是沾染太多的世俗欲望。

　　青梧将姬若华供着的四宝放到书案上后，玉碎便自然而然的将宣纸裁剪好，又去泡了笔，而后在一旁研墨。

　　姬若华今日却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去忙自己的事，这俩小姑娘什么也没问，悄无声息的退下。

　　姬若华屏退左右后，没有立即执笔，仍是眼神放空的望向夜里的窗外，任由雨点打湿发丝，内院亮着微光的小桥下流水潺潺，几只锦鲤欢腾着，水池边的草药长的格外茂盛。

　　东厢房的门紧闭着。

　　没有几天便是大学开学的日子了，姬若华也派青梧去疏通好关系，又征求了宫珏的意见，打算把他送去上高一，毕竟他看上去只有十五岁，怎么也应该去参加高考吧，姬若华绝不承认这是他的恶趣味。

　　京城一直有养鸟遛鸟的习惯，“闲人”姬若华肯定也不会错过，正房外的屋檐上挂了好几个鸟笼，不过一般都是青梧和玉碎去照料。

　　一只杜鹃不知何时飞了进来，落在姬若华的肩头，不怕生，随即甩了他一脸水，还没等姬若华反应过来，它便又一爪子踩进了刚磨好的墨里，好不自觉的在已经沾染上雨渍的宣纸上大展身手，左跳一下、右蹦一下，不一会儿便做了一幅别开生面的水墨画。

　　姬若华看着那张有些皱缩的宣纸，越看越觉妙趣从生，便随意添了几笔，勾勒出几点涟漪，随后落款处写的是他和小杜鹃。

　　没有画雨却处处是雨，没有画鸟却更显生机，没有抒情却无处无情，好一幅雨夜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