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赎回教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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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个病人满是笑意的被玉碎送出大门，姬若华才感受到早已开始分泌胃酸咕咕作响的胃的抗议，坐在那一方小桌边，抬头仰望了一眼莹白月光。
“小四，把桌上的绒布撤掉，再让厨子做点吃食送来。”青梧极有眼力见的吩咐下面跑腿的小厮。
姬若华曾经闲来无事，给每一个小厮编了号，这些小家伙都是他到处游历或是工作出差时捡回来的孤儿或是小乞丐。
说是佣人，实际上却过的十分舒适，管吃管住还受到尊重。姬若华也没什么太多的规矩，他们干活也都是心甘情愿的内驱力驱动着去为这位大善人做的。
不知不觉也已经收留了十多个孩子，愿意跟着他学医的他就用最浅显易懂的方式教导着，愿意学法术的他只是悉心解释着他们和他不一样是无法学习法术的，愿意每天做家务的他也很欣慰，不过古筝他却从没有交过，他解释为他的技艺不够精湛。
怎么可能呢？
连最早跟着他的青梧和玉碎，他也只是教给她们医术和法术，不过好在这两个小姑娘从没表现出任何迫切想学习琴艺的心愿。
一个就够了。
“今晚月色真美，你说是不是啊，好儿子？”姬若华轻浮的挑了挑眉，纤细的手晃悠悠的托着腮，一改看病时的姿态，如果说姬若华诊治时是神级国医大师般的和蔼可亲，那么现在他就像三教九流的魔教师祖，透着不可一世的矜傲。
“……谁是你儿子。”从来到这便像是没有脾气的宫珏实在忍不住的反驳道。月色朦胧中，宫珏仍是不苟言笑，琥珀色的清眸倒映着满天繁星，凤眼眼尾的一抹红若隐若现，微挑着不显浪荡只是透着股邪气。
和姬若华相差极大的气质。
谈话间国宴级别的厨师已经将四菜一汤摆上了桌，看起来极为家常的菜品却在入口的一刹那迸发出不同凡响的色香味，姬若华活了这么久，总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味蕾。
玉碎和青梧都悄然回屋，在屋里开起了自己的小灶，小厮们也都自觉退下，本来因为放置石桌而不那么宽阔的前院，却因为其他人的离开而显得有些空荡。
牛奶似的乳白色月光洒落在一道道精致的餐碟上，为其镀了层银白色的花边。姬若华那坐着便拖地的长发随意的散着，月光流淌过丝丝缕缕，衬得更为华丽而慵懒。
宫珏站起了身，默不作声的绕到谈笑风生的男人身后，在姬若华一脸疑惑中向前摊开右手掌心。
“干嘛？想谋杀你亲师父啊？”姬若华一边调笑着，一边大大方方的露出自己的后背，仿佛没有半点防备。
“……头绳。”宫珏不耐的回应着这位有闲情的老男人。
“哦，你要给我束发？怎么突然这么孝顺了。”姬若华笑盈盈的侧身转头，但没有给宫珏皮筋。
“……随便你。”宫珏冷着一张脸，看不出神色。
“唉，不是我不给你，我都用琴弦束发的，你会吗？”姬若华嬉笑着解释着，把松松垮垮缠绕在手腕上的琴弦展示给他看。
那弦像是已经有了灵魂，感受到那束冷冷的目光时挑衅的晃了晃弦尾的铂金圆柱，又见宫珏不为所动，便要从姬若华的手腕上散开，去抽一顿这个没有礼貌还不认得它了的小鬼。
好在姬若华安抚住了他，没由着它胡乱闹腾。这跟琴弦跟了他数千年，早已生出了七情六欲，有了魂魄，古灵精怪的。
平时姬若华懒得束发或是去学校需要变换发型时，它就安稳的缠在他的手腕上，银白色长发限定时便成为发绳，在必要时还能当杀人见血的利器。
当然姬若华这爱给大家取名字的习惯不可能落下这跟小琴弦，便愣是灵光乍现，炸出个“姬珏爱”来。
要说不说，这名字倒是简单明了——珏爱，两种解释，一种是永绝吾爱，可见这主人在取名时心境之凄惨，另一种就显得纯纯恋爱脑了，也看得出这主人虽然心情悲痛还抱有为之无尽的开脱，不提也罢。
但事实证明，姬这个姓氏，真不好搭，姬珏爱，拒绝爱，真是好听的呢。
宫珏在一旁看着小珏爱的蹦哒，倒是生出些笑意来。
“快回座位上吃饭吧，我头发不怎么碍事。”姬若华拍了拍一旁的石凳，拍散了月华荡漾。
宫珏也没反驳，顺从的坐回去，目光没有离开那根气呼呼的琴弦，他总觉得珏爱曾经应该属于他，至少是从他的“筝华”（他醒来便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筝，现在被姬若华一并安置在了东厢房）上取下来的，没有原因，只是直觉。
当然他想不到任何理由这跟琴弦与他相关，毕竟他和姬若华才不过认识了短短几天。
两人默默的夹着菜，任由气氛逐渐冷淡，各自思索着各自的事。
远方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飞机从低空飞过，云朵精一家早已团成一团，温馨的沉沉睡去，不知不觉间遮住了兢兢业业的月光，月亮下班了。
“时候不早了，十一点到一点是胆经循行时间，易于排毒，现在你回去洗漱，争取十一点进入深睡眠，快去。”姬若华手一挥餐盘便消失不见，又拍了拍一旁沉思的小徒弟，自己却仍稳坐如山。
“你不睡？”宫珏回过神，下意识问道。
“怎么，想邀请我同榻而眠？儿砸你怎么还想占你爹便宜。”人家都是好为人师，姬若华直接好为人爹，张口闭口便宜儿子，还得再戏弄这少年一番。
“……你想得倒美。”宫珏无语的转身离去。
“别忘了睡前过一遍今日所学。”姬若华叮嘱到。
“嗯，你也早点睡吧。”宫珏的教养让他做不到不回应长辈的话，虽然他并没多把姬若华当成长辈，毕竟谁家长辈张口闭口的不正经。
随着垂花门的一开一合，姬若华蓦地卸下了笑意，只剩满身疲惫，给自己斟了满杯的茉莉苦参蜜茶。
自饮自酌。
月亮被云朵遮掩，对影都成不了三人。
珏爱，可笑至极，可悲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赎回教养（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