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要更新 ...
-
草包李文逸死了,被人剜了眼睛,拔了舌头,砍了下处,挑断手筋脚筋扔粪水沟里,李家人找了好几天才捞了出来。
捞上来时捂鼻张望的人散了大半,垂骂唾弃的人也不在少。那李文逸体彪肥壮,活着时样貌就不算好看,此时更是爬满了蛆。没什么本事却是事事刁蛮,占着李家的名头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原以为有了管制能稍稍收了派头,可尽干些欺男霸女的事。
李家虽是大家,可天子脚下能活到现在是命大,死了也没人觉得可惜,说一句大快人心也不为过。只不过茶桌酒后又少了乐子,也无关重要。
再之后李家派人收了尸,大理寺例行公事转了一圈这案子也就结了。可他舅舅是宫中当值的太监,算来这一辈可就只有他一个带把的。
穆宁想着想着笑了出来,想来若非自己借着一门手艺得了名声也惹不了这么一个祸害。无忧公子名声刚一热,那李文逸就找了上来,拿不出银子见不到人便拿旁人撒气,醉妆楼可是乌烟瘴气。
他死了,说句不好的话,死了便是死了,大理寺办案敷衍可是平众怒啊,李家到底是装聋作哑认了。可明里暗里找他的人不少,无一例外都是占他的便宜,要他的命。可李无愠找他?穆宁想不明白。
青天白日,带人进了醉妆楼,不落一字抓了人就走,又明晃晃带着人进了瑞王府……若不是那顿鞭刑实实在在见了血,险些要了命,穆宁还就真信了李无愠是为了护他。
檐下的风挑起发丝露出矮榻上半躺的人白玉的颈,穆宁拿了一块枣泥糕,悠悠看着零星的梨花散了树又被吹了起来,飘到窗边落了下来,那快枣泥糕也就入了口。香甜软糯,外带满庭美景,穆宁忽觉着有些不太真实。
在瑞王府呆了半月,可总计也就见过李无愠四次,前两次是审问通知,后面两次按李无愠的话来说便是路过,踩着湿哒哒的地面,木头一样站在檐下,为的只是顺便看看穆宁死了没。穆宁没理话中讥讽,反倒是打趣李无愠怎么自己家还是有路过的说法,可后者只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他,摆摆袖不发一言径直走了,徒留屋里一股独香久不散,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路过。
那案子怎么结的穆宁能想到,李无愠什么心思穆宁却猜不到了,反倒是现在身体好差不多了,若是李无愠真把他送回去了,按那三殿下的性子往后可少不了麻烦。
挨了许多打才换来的几日清闲日子到了尽头,怎么算怎么亏,穆宁数着藏在叶子里零星的几朵花映着院里的景,还真就有些舍不得李无愠了。想着那张脸和地牢里流的血,穆宁暗暗下了决定,若是有一日李无愠落他手里,是万万不能伤他脸,至于其他或看心情。仔细想来李无愠不是真要他的命,施刑的那两人显然避开了要处有意留他性命,不说有徐神医医治照看,那上好的药材茶点也当真是舍得。
正想着徐延就偷摸做贼一样三步两回头进了屋,仔细带了门窗,大松一口气后砸在椅上又摸索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穆宁看着状若癫疯的徐延微微蹙了眉,拉紧一旁的被子,一双眼直直盯着。
徐延瞅着床上防备他的穆宁,当下翻了个白眼。明是自己的院现回不得,明是自己的屋现让给了别人,明是李无愠打的人却要他来医治,明是人家两情相悦偏你单恋无果……徐延越想越心烦,瞪着穆宁,开口却是骂李无愠的话:“李无愠真不是个东西!”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徐延一边哭一边愤骂,“他居然让人把我绑了扔到和云坊!”
和云坊,那可是个好地方,锦罗绸缎进去能光着膀子出来,几乎人人都说那里的老板是个地道人,讲义气。
“要我看着他们玩!”徐延又倒了一杯,“呸!我看着他们玩?不就是赊了几个钱吗!不就是借了他瑞王的名头压了点东西吗?”
“做都做了还不让说了?”乍一听好理直气壮。
“我偏要让他们知道你那点破事!还装清高?还出家和尚?我呸!”徐延骂来骂去也就那几句话,没话说了就瞪着穆宁,似乎委屈气骂的源头与他有关。
穆宁把手边的枣泥糕推了过去,看徐延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想:若真是吃了闷亏,只骂这几句当真是不解气啊,左右没几句狠话,到底是闹脾气,旁人插不得话。
待徐延气平了些,穆宁才道:“都说瑞王寻香弄花,可我见这这满院美景,想来也有徐神医的功劳,花石药草……”
“必然是我!”徐延不等穆宁说完,“一个舞刀弄枪的糙汉子能指望他对花草上什么心!”
完了,又骂!这破嘴,就不该说话!骂李无愠的话虽听着欢喜,但属实聒噪。
推出去的枣泥糕应该是没人吃了,穆宁又拉了回来,靠回垫子上,听着大名鼎鼎的李将军和人人称赞徐神医的“打情骂俏”,涵盖了初识,相知,色诱,以及拐卖。
“装清高,就他那小白脸,我呸!”终于,徐延丢下这句话拉门走了,潇洒的背影好像所有的话都化了个没影,明天见着李无愠还是低声下气的讨银子。
穆宁早早就明白了,那跟着李无愠从战场上下来再到骊京城的徐神医,最烦最义气的也就只有李无愠了。听府里下人说,敢指着鼻子骂李无愠的也只有他徐神医,骂些不轻不重的话,骂完就不见人影,一找,便在和云坊赵老板那去了。
真是羡慕啊。这几日雨下的频繁,难得连着晴了几天,却是整日整日的见不到李无愠了,思君不见君,瞧这院瓦廊檐,瞧这松糕茶点,瞧这悠然自得,哪一处不好?想着想着穆宁竟然叹了气,没了李无愠,回了醉妆楼,可就没这么轻松自在了。
“王爷昨一早就去灵安寺。”翠翠刚一进来,就听到了穆宁惋惜的叹声,“指不定是为公子你祈福去了呢!”
“灵安寺?你家王爷当真不是出家?”
“我家王爷出不出家公子会不知道?”翠翠放了茶水,本不是她的活,可穆宁乖巧讨人,有他在府里的大半个月可欢快了不少。
醉妆楼的无忧公子,可是王爷带回来的:闲散王爷和花楼公子,老套的剧本,喂马的十一管不住他的大嘴巴,这故事早更了好几章了。
“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一身的伤现在还疼呢!徐神医说是不会留疤,可要哪里不仔细落了疤,今后这日子我可就难过了。”穆宁说着说着就要哭了出来,不是责怪,只有十全的委。
“好了好了,有我们给你看着搽药,哪会落疤。”
穆宁又说了几句,前一句是委屈的话,下一句就是“花开羞玉颜”的挑逗话,等对方笑着走了,才软泥一样瘫了下来,顺手抓起一旁的书书。那是李无愠给他的,年前街市上卖得最热的那一本,讲的是“赶考的书生遭遇盗匪,被同行的另一人搭救,两人从鄙夷不屑到相见恨晚,最后却双双惨死。
其中曲折,引人入胜。可穆宁看到后面却越发没什么兴趣,因为,这书生也唤穆宁。
可李无愠专给他挑了这本书,闲着无聊,不如看了,将那书中恶人换个名字,还能算是心情愉悦。
穆宁生得好看,好听话更是说不完,虽是半死地躺在床上却也日日逗送药的姑娘,姑娘们争相着来,又面红耳赤地争着明日谁再来,穆宁可心疼了。可惜几日后便换成了男人,个个腰间别把刀,那也威风。穆宁见着也喜欢,这不,药碗还没接过来,一双眼便满是欢喜崇拜:“小哥如此清秀俊朗,可有欢喜之人?”
“有。”说罢那黑衣小哥就腾了一只手出来,拔了腰间的刀指着穆宁,“你若是再调戏翠翠,哪怕你是王爷的人,我也……也杀了你!”
“……”穆宁看着离自己只有一点距离的刀,心里想的却是:翠翠是谁?想了好一会,那把刀都放下了,穆宁才记起一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姑娘,忙笑道:“难怪翠翠姐总和我说起你来。”
此话一出,那小哥看穆宁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先是收了刀提亮声音介绍自己:“袁铮,铮铮铁骨的铮。 ”
后一句声音就小了下来:“她……怎么说的我?”
穆宁看着袁铮,虽是一身黑袍,身材高挑,但那怀木思春的别扭样可是一点不突兀。穆宁看向一旁空了篮子:“良药苦口,话虽如此,可我嗜甜,实在是忠言逆耳。”
袁铮瞧着床榻上人的心思,想到这几日小十七日日去买那甜的发腻的天价一般的蜜饯糕点竟是为这般人眉毛就敛了起来:“我只负责送药,姓荀的那小子说了,明日一早就送你回去。”
袁铮说完就走了,穆宁瞧着那背影,好似他再多说一句话那把刀就会毫不留情的落在他身上 ……真是粗鲁!穆宁暗自想了一会儿,也就不管了。
隔天一早,袁铮就备好马车,挎刀站在院里,脸黑了个彻底,若不是翠翠在场,他真想给穆宁脸上来一拳:“一个大男人!长的什么女子样!呸!小白脸!”
穆宁刚和一众姑娘不舍告别,转头看到院中的袁铮,装模作样理了衣裳,跟着走了。
李无愠没回来。
穆宁瞧着眼前马车,雕花的窗楞,毛皮的垫子,精致的绣帘,就连那坠在四周装饰做的流苏也穿了玉珠,这样奢华的马车,用来送他回去?总不会是李无愠授的意……穆宁想不明白。
不知哪来的风筝,悠悠飞着,仰头隔着窗看去,澄明的天空只它一个。竹条支起的身,灵巧的燕子图样,从柳条里飞了出来,歪斜着。谁也不知道另一端握着的是大人还是孩童,或是一位佯做老成,却手作无措的少年。
穆宁收了帘子,算着还有多久能到,离开了瑞王府还真有点舍不得。街上的人张望着往里看,瞧见穆宁了,先是一惊,又继续定眼看,就怕看花了眼。也是,声名在外的瑞王抓了醉妆楼最有名的琴师,一个月后又把人送了回来……任谁想这其中都会有好多故事。
可这故事实在是无趣、不甚人意,车轱辘混着街上吵嚷的声音,穆宁心不由慌了起来。
醉妆楼此刻没什么客人,穆宁刚一下车就看到了门口的绿姨,提着手里簪子,挑一块手帕翻着,似是察觉到了,抬眼看着穆宁。
早便想到的,只不过提前了一点,穆宁朝着绿姨安慰笑了一下,径直往楼上去了。
刚一进房间,穆宁就被压着跪了下来,实实挨了几个耳光。
耳朵里的嗡鸣声还没消停,一只脚就重重踩在肩上,头发被拽着往后压,只能仰着头望着那个端坐在着,笑盈盈的华服公子:
“无、忧、公、子,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