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华郡主的逆转人生》锅包肉少醋

1、第 1 章

　　总有一些事是在经历生死之后才慢慢明白的，我自月前在南市买鬃马时遭遇刺客，就在冰凉的铁刃刺透温热的身体时，我听见人群中唏嘘着杀的好的声音，那一瞬间，过往的人生就在眼前走马光花的回放，欺瞒霸市，作威作福，奴役百姓，杀人放火，甚至还抢了一个男人。
　　得益于宫中五大神医齐齐施术，我在被刺十五日后侥幸睁开了眼，可终究身体不再似以往，即使酷暑七月天，仍感受不到热意，我过了一段昏昏沉沉的日子，也正是这无聊的日子里，我爱上了看书和听书，书里写前五代国家的灭亡都是从皇帝混用无能，强征税负开始的，人闲的时候才会胡思乱想，我突然意识到我朝皇家早已失了民心。我看着眼前还在为我读书的男子，风光霁月，谦谦君子，一年多前登门做我的门客，眉心微皱：“初尧，你当初为何来做我的门客？”
　　铃兰的手艺果真绝好，鬓边的发整齐又漂亮，镜子里人儿正襟危坐，面容周正，颇有些端庄的感觉。
　　“回郡主，郡主的救命之恩小人结草衔环报之。”
　　我看着他拿着书的手指修长，袖口边和衣领上湖蓝色的锦缎，摆放桌岸边昨天教习写字的拓本上笔锋行云流水，我早已不记得我在何时何地救过初尧了，印象里的惩奸除恶的故事来自于他和身边人的口述，我看他明若星宿，眨眼间百般洞察的样子，倒也不必不知善恶的跟随着我。
　　“铃兰，走吧。”
　　我的出行随从都很多，文的武的，小斯婢女一应俱全，哪怕是在郡主府也跟随者整整十个下人，从卧室鱼贯而出，至馨兰厅鱼贯而入。
　　厅里坐着的，站着的整整二十号人，纷纷杂杂的交谈声在我进来时变得鸦雀无声，我端坐左边的高位，细细打量每一个脸庞，熟悉的，认识的，有印象的，了无印象的，皆是求而不得了，罢了，如今便通通随了他们的愿吧：“今日召集大家，只有一事，愿意离府的就在铃兰这里领了卖身契走吧。”
　　无一所动。我不知道彼时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我怎么欣赏水平如此之高，各个俊靓，才冠一方。我看着最后那张似朦胧又好像认识的脸庞，过分的俊秀了，像极了他的故乡江南，曾经抚琴吹箫的手如今只配的马厩提水打扫。我微微皱眉，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便还是唤了日常的称呼：“柳生。”
　　他的身体像往常挨马鞭时那般抖了两抖，很快就定住，走到了前面来，曾经高傲的头颅早已低下，这或许就是我不再喜欢他的理由吧。
　　“雨花巷的阮先生可还在？”
　　他又抖了两抖，那是我初见他时常用来胁迫他的问句，虽如今中气不足，可语调也如往常一般，我没正眼看他伏地的模样，清瘦的脊背弓成一张虾米，不住的让我讨饶，我正要发出长长叹息之声的时候，那么一道干脆果决的声音撞入我的耳朵。
　　“你赏了阮先生二百耳光，这世间哪还有什么小高山流水，不过是流落京城的一个聋子罢了。”
　　时崇能成为我自始自终都喜爱的家仆果然是有道理的，同样的鞭刑，人家依然挺直躯干，对我不屑一顾，恃才傲物，铮铮风骨，这八个字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我其实是不懂自己的，为什么放着初尧不喜欢，却在这三四个又臭又硬的石头上磨铁杵，尤其是我的夫君。
　　“耳虽聋但艺还在，柳生既肯为他伏低做小三载，我感念你们情感深厚，今日就放你与他再续高山之音。”我招呼铃兰把卖身契还给他：“你在我郡腐养马三载，倒也受了些皮肉之苦，张管家，就按照工钱翻一遍给他吧。”
　　“是。老奴记下了。”
　　“卑职自小励志从军，保家卫国，还望郡主恩准。”
　　说话的男子不过二十有三，气宇轩昂，一身正气，原本是京都尉的衙役，几经挫折沦为这郡府的护院。保家卫国，我细细琢磨这几个字，年轻人的志气风发，只盼他上前线后看到残垣断壁，家破人亡之后一如今日这般豪迈：“你虽熟读兵书三百，但却一日未上过战场，就送你去京畿营试炼三个月吧，三个月后军队招人在送你去报名，只不过我郡府从不养废物，若是京畿营试炼没通过，那就去梁山守墓去吧。”
　　锦安或许没想到我如此好说话，也并未料到我并没有把卖身契还给他，一生自由换一个梦想与未来的荣光的机会，他堵！
　　之后我按计划一一遣散了十多人，谁也不知道我左手里握着的是初尧写给我的蝇头小字，趁喝茶时瞥上两眼，留，放，赏，一个接一个，初尧送锦安去了京畿营，如今偌大的屋子里除了我、铃兰，还留下孟尝与我大眼瞪小眼，我问初尧为什么不让他出府，来年便可参加科举，何必麻烦到请国子监的杜老头来教他，我府上还要白添一口饭。
　　初尧从来都不是喊我郡主，从我瞧不上他到如今重用他，他一直都称我为婉华，世人皆称我为婉华郡主，我甚至曾几何时还为婉华这两个字以不敬之罪赏了他整整一百大板，也不知他是怎样熬过那个寒冬的，但我再见他时便是来年春天微雨杏花树下，或许是那天的风亦或是飘落的花瓣迷乱了眼睛，他站在树下，一览芳华，从此我便再也没有拒绝过他的称呼，他的地位也从腐里的杂役摇身一变成了我的左膀右臂，陪我为虎作伥，帮我阻拦刺客，为我彻夜读书，甚至替我出谋划策，用他的话说，就是我若为恶，他便是我手中利剑，我若为善，他便是我府中智囊。
　　我躺在院廷中摆放的摇椅之上，扇着大蒲扇，吃着铃兰喂的西域进贡来的葡萄，好不惬意！我的夫君朝我迎面走来，积石如玉，昂藏七尺之姿，刀锋般的眉宇之下深邃的漩涡，凛冽如千里寒山。他站在三步开外，深褐色的册子砸在我的脸上，堂堂骁勇将军一等国公的小儿子，谁人敢阻挡。我把蒲扇递给铃兰，打开奏章：“臣情表，臣日前巡视奉天府，奉天府员外郎崔建忠向我诉苦情，其子与家仆去年入京科考，至今未归，差人打听才知晓，还未科举便因阻挡婉华郡主出行狩猎，被当猎物射杀…”
　　我仔细地在脑海里回忆是否有这样一件事，苦苦搜寻未果，可这言辞恳切的样子不像有假，所奏之事也是我能干出来的事，我摸摸鼻子，仰头朝初尧眨眨眼，看见他向我摇摇头。
　　“你伤的是身体，脑子也坏掉了吗？”
　　或许是通过初尧确定那不是我所作为，便拥有了底气，我把奏章甩回他身上：“是我做的我便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也休想借我的名义，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胆的人给我泼脏水，查！严查！查出来就挂在城墙外曝尸三日！”
　　初尧拉拉我的衣角，我便意识到我说的话有些不妥，做了十七八年的坏人，习惯还真难改变。
　　修瑾很是诧异我会要查这件事，就如同今日散朝回家后管家来报说婉华郡主遣散众人的模样，他也想做那二十中的一员，没有皇命加身，说走就走。他的心里无比烦躁，烦躁皇帝日渐老去和贪婪享乐的心，烦躁趋炎附势和奸诈小人一唱一和，烦躁这该死的婚姻不能一刀斩尽：“现在吏部可没有闲人来查案…”
　　“不劳驸马费心”，初尧抢断了修瑾的话：“郡主会亲自查清此事，定当给奉天府员外郎和天下一个交代。”
　　我坐起来看着初尧，谁说我要去了，那个鬼主仆二人死在陈仓地界，陈仓是什么地方，贫瘠的山沟，去那个地方皮肤都会干裂，谁要去！
　　铃兰看我眼里止不住的火起，多扇了两下扇子，而初尧微微抬头看我的眼里充满了温和的善意，我自暴自弃的躺下，躲过扇子盖在脸上，生无可恋：“我自己查，不劳驸马费心。”
　　“最好。”
　　这是我在某一天和初尧的约定，一场刺杀换我一个醍醐灌顶，那场夏雨在假山之处画上了彩虹，池里的锦鲤一翻一翻如跃龙门，我捏着鱼食对初尧说我想尝试做一个好人，他的眼神中惊讶万分，却炫彩夺目，他问我：“婉华是否做好了决定，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了。”
　　“嗯。”我投下手里的鱼食，看那条不知怎么混入其中的鲫鱼，银鳞一闪：“你前日不是给我读了得道者多助，寡道者失助吗？”
　　“婉华可做好了背负以前过往种种劣迹前行的准备，哪怕未来无人识君？”
　　我看着他的眉眼温润如玉，我却一如既往的自信与张狂：“我岂会在乎他们的夸奖？”
　　“再说无论如何你都会在我身边对吗？”
　　四目相对，我如今不再责骂他的越矩，只觉得那眼里是春风拂过杨柳岸，微雨淋过湖泊山川。他从未如此这般郑重地朝我低头行礼：“小人定不负郡主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