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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京城中的玉石铺子大多迎客所好,一贯挑选一些水色足且打磨圆润的玉石,并无什么乐趣。

      谢骋殷亲自跑了许多家铺子,才寻得一家勉强合意的。他对待重要的事情向来喜欢亲力亲为,哪怕只是简简单单挑拣玉料这种事情。

      京城商铺街分东西两条街,宫墙在东,官宦人家皆在此建宅居住,因此东街更为繁荣,地段好的铺子每日的出账入账真金白银如流水一般。西街逊色许多,但多的是老字号铺子,经典吃食和各种老物件都是这儿长盛不衰的原因。

      这玉石铺子则在西街的最边缘地带,深入巷尾,店面不大,但玉石形状颇有野趣,且未经打磨,棱角分明,须亲自动手,有趣得很。那顾家末子,既然有亲自雕琢玉石的兴致,自然不喜过于精雕细琢的玉料,这自然挖掘的玉石料子想必更合其胃口。

      谢骋殷出宫后寻了个僻静处,与贴身的暗卫交换了服饰。

      “殿下,真的不用派人在暗处保护您吗?”他的贴身暗卫云一没忍住多嘴了一句。虽然他家殿下身手不凡,但最近皇上格外器重殿下,风头正盛时最易招惹是非。大皇子那群人虎视眈眈,更别提还有二皇子四皇子,他家殿下正处于旋涡中心,这怎能不让人担忧。

      谢骋殷蹙了蹙眉,极轻地问了一声:“嗯?”

      云一恨铁不成钢地提醒了一句:“大皇子。”

      自己手下的暗卫各个都是精英,但人总有些缺点才是凡夫俗子。云一的缺点就是婆婆妈妈,杞人忧天,简言之就是嘴碎且想得太复杂。

      谢骋殷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一向话少,开口就让云一闭上了嘴:“如今在京城中风头最盛的可不是我。”

      “大皇子在东街建了供天下文人免费借阅书籍的藏书阁,四皇子不甘落后地投父皇所好修缮寺庙,他二人之举,世人皆知,唯独我寂寂无名,我有何担忧?”

      “他们知在父皇面前博个好名声,在民间假意布善得民心,而我只尽本分且无甚出彩处,我有何担忧?”

      “我只不过是个区区五皇子。”谢骋殷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清朗的声音微微压低,在安静的角落几乎微不可闻,但听得云一战战兢兢。

      但凡在朝堂中与五皇子共事的官员,都不敢用“区区”二字形容他。

      少年俊才,雷厉风行,办事如快刀斩麻。明明长着一副冷峻刻板的模样,但出乎意料地懂得官场之道,行事手段狠辣,也极会顺水推舟做人情。

      “这样才更恐怖吧。”云一暗暗想,他家殿下冷着脸问共事的官员下朝要不要一同喝酒的样子真的很吓人,许多官员碍于皇子的面子不得不去,结果真就是纯喝酒,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一海碗一海碗地灌酒,像在拼酒量似的,最后只有殿下一人清醒着回府。

      回想起自己一个人安顿好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的痛苦经历,云一紧紧闭上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谢骋殷望向欲言又止的云一,郑重地承诺:“放心,日落之前一定安然回府。”他继承了云贵妃出众的外貌,明眸皓齿,那双眼睛肖似皇帝,明明是多情的桃花眸,但因为不爱笑,再柔和的眉眼都显得无情木讷。不过那张似笑非笑的唇才最是多情,哪怕眼睛再正气凛然,唇角若有若无的上翘,不笑也动人。

      他本不多言,正是因为不多言,说话时才更有吸引力。开口后的声音因为不常说话而略微低哑,但又因为喉咙逐渐熟悉说话而逐渐清晰明朗,加之那张开开合合的唇上翘的弧度愈发明显,简直是诱而不自知的别样风情。

      云一再一次恨铁不成钢,殿下如此英姿,只有我等无法昭然于世之人才能窥见,实在是世人之损失。

      一边的谢骋殷把要说的话都讲完了,正一眼不错地盯着云一,那冰凉凉的眼神,意思是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示意他赶紧上马车假装自己回府,不然真就被盯梢的人觉察出不妥了。

      云一再担心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更何况哪怕殿下再如何亲近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也该知道尊卑有别,不能逾矩,被居心叵测之人抓到把柄就是危害殿下了。

      他恭敬行礼后迅速上车,车夫叹了口气心想:一哥总算是上车了,再等下去就误了平时回府的时辰了。

      没错,车夫也是暗卫之一的云三。

      云三向来知道云一啰嗦,忠心是一回事,婆妈又是一回事。

      还是殿下冷冰冰的,那飒然端正的冷脸真是太有英雄气概了。毕竟英雄打架的时候总不能用啰里啰嗦的言语打赢吧。

      云三作为身手不错的凡夫俗子,唯一的缺点就是爱看武侠话本。

      因此他心目中的英雄就是殿下这样不苟言笑的绝世高手。

      追随这样的英雄人物,实在是毕生的荣幸。

      云三一边沾沾自喜,一边不紧不慢地驾着马车,沿着平日里既定的回府路线行驶。

      “只有臭虫才待在那些阴暗的臭水沟里,这种虚情假意的破戏本也只配给这些人看看了。”

      云三掐着驭马的缰绳,故作懒散地靠上车厢,只轻轻动了动嘴唇,乍一眼看上去,只是打了个哈欠。

      车厢中的人沉默不语,只余清浅的呼吸声。

      “这时候装得倒挺像的,哼……”云三假意抱怨一声,便继续专心驾车。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五皇子府,这一条路上都在五皇子的授意下植上了高大茂密的香樟,如今三月已至,叶子已逐渐绽芽。京城人多,尤其是这一块人群密集处,温度回升得比别处都快,香樟叶已满树,虽不算茂盛,但影影绰绰地几乎能遮住一个成年男人。

      更何况这一路上都是如此蓬勃生长的香樟,不说遮住一个人,好几个人都有可能。

      云三驾着车,眼看着快到府门口了,那些尾随着马车躲在阴影里的暗哨才消失得无影。

      “挺有耐心啊这批人,跟到门口才走。”

      云三掀开帘子,恭恭敬敬地扶着车内的人下车,还顺带用帘子遮住开口嘲讽了一句,利用自己高大的身型堪堪遮住下车的“五皇子”,入了府门。

      那群暗哨不是同一个人派来盯梢的,但毋庸置疑,大皇子的暗哨一定位列其中。

      那名暗哨亲眼盯着“五皇子”进府后迅速回去禀报消息:五皇子的马车在西街小巷中停留片刻后重又启程,按着平时一贯的路线回了府,下车时车夫遮掩的动作很明显,不能确认车内及进府的人是五皇子本人。

      大皇子坐在书房中,窗户明晃晃地透着三月逐渐回暖的阳光,似乎全然不怕屋中对话传入他人之耳,坦荡至极。

      耳边暗哨报来的消息正在他的意料之中,大皇子早知自己这个五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全然不像平时表现的那样毫无野心,若真是一直按部就班地处理政务,那才不符常理。

      “但是西街能有什么好东西,罢了,不过区区五……”像是自知失言,大皇子抿了抿嘴,微微笑了笑,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热茶,缓慢地吞咽下这口略微苦涩的清茶,把未尽的半句话囫囵吞枣般地咽了下去。

      他又挥了挥手,那双手尊贵无比,右手拇指上佩戴着一枚红玉雕琢的玉扳指。

      玉如血,极上等的暗红色,晶莹剔透,衬得那只手也皎白无双。

      随着挥手退下的暗哨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接着是沉重的几声“咚”,屋外荷塘中传来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哗啦啦的水声中还浸透了几句求饶和痛苦的呻吟,接着伴随着布帛撕裂和几声闷响,水面又重回宁静。

      “处理好了。”大皇子在书房内轻轻地叹了一声,书桌上是成堆成堆已经完成的政务文书,上面的批注极其仔细,思路清晰,另注明了解决方案和细微调整,字里行间皆是温和谦恭,足见其态度之端正虚心。

      处理好了的不知是政务,还是那群在暗处偷听、不知死活的老鼠。

      语罢,他很满意地抚了抚那文书上漆黑的墨迹,又浅浅抿了一口逐渐变凉的茶水。

      什么时候,这上面的字才能变成朱红色的呢?

      另一边,谢骋殷穿着自家暗卫为自己准备的寻常衣物,毫不拖泥带水地找到了那家早就相中的玉石铺子。

      他揭开门上垂着的帘,猛然觉得这布帘的手感有些熟悉。

      细细看去,这布帘的纹理细致,触感柔和绵软,不似寻常店铺那种粗布做的门帘。

      这玉石铺子可真是,店不可貌相啊,江南千金一匹的柔织用来做门帘。

      谢骋殷不动声色地捻了捻门帘,一把掀开入了铺子。

      铺内各种形状的玉石多如牛毛,琳琅满目,简直教人挑不出最满意的一块。除了寻常的玉石料子外,这铺子里还有好些珍稀的西洋水晶和珍珠珊瑚之类的宝贝。如果开在东街,这儿可就不止谢骋殷这一个人客人了。

      门庭若市,供不应求,这些自然不消说,更何谈说不准能结交什么权贵,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谢骋殷自发地觉得这店铺开在西街真是可惜了。

      他挑挑拣拣,诸多玉石皆不满意,都快绕了这店整整一圈了,还没选出适合送礼的那件。

      谢骋殷斟酌了一会,直直地走向店铺老板处:“请问,还有别的比较珍稀的玉料吗?”

      面前尚且年轻的老板从红木柜台后的黄花梨躺椅上直起身,瞥了一眼这位挑剔的客人,面上的表情很不耐烦,但在看到谢骋殷身上穿着的衣饰后眼神一亮,又像看到千年难遇的稀客一般,赶忙凑上来:“您要珍稀玉料,多珍稀的?”

      如果没看错,这位客人身上穿的是为皇家专供的特殊布料,哪怕样式非常普通,但是衣襟上隐隐约约的一小块龙样暗纹足以证明这普通样式的衣服有多不普通。林裴一挂上得体的微笑,决心要狠狠宰这个“稀客”一顿。

      “最,珍,稀。”谢骋殷有些不太信任眼前这位看上去很不靠谱的年轻老板,他眼中的激动和贪婪都快溢出来了,谢骋殷就算再冷冰冰,也是很会看人的冰山一座。

      “行行行,我前天正巧收了一块极其珍稀、非常珍稀的红玉。”林裴一从身后的暗格中拿出一个黄花梨雕刻的精致木匣,擦了擦匣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珍重地摆在柜台上,大方地打开展示给谢骋殷看。

      确实是极好的红玉,一个拳头大的玉石几乎三分之二都是鲜艳的红,唯剩的一小块白竟在刺眼的鲜红中显出楚楚可怜的动人来。

      但是,这鲜艳的血红色未免过于,过于惹人注目。

      谢骋殷想,顾家那位末子,真的会喜欢这种过度鲜艳的玉料吗?

      众人口中的顾家小左相,想来也是清风霁月的人物,这红色应不衬他。恐怕只有无暇的白或者青才能勉强配上“风流万千”的顾辜小公子。

      谢骋殷合上匣子,刚想开口让林裴一换另一块刚刚有些相中的羊脂白和田玉,林裴一却像了如指掌一般,挤眉弄眼地主动开口说:“得嘞,这块红玉总算找了个好归属,这个黄花梨的木盒就当买一送一,赠给公子您了!您拿好!”那副谄媚的表情硬生生将他清秀雅致的翩翩公子相破坏了。

      “?”谢骋殷虽然不爱多言,但也不是不会说话,他清楚记得自己刚刚明明没有说话。

      “不,麻烦帮我把这一块羊脂白和田玉包起来,这个黄花梨木匣不错,就用这个匣子包,我一并买下,多谢。”谢骋殷行云流水地将早已相中的那块和田玉拿起,将匣中那块极其珍稀的红玉拿了出来,放入了自己挑选的和田玉,照着店家偷懒在牌子上标注的价格付了钱,还多留了一笔黄花梨木匣的钱。

      这一系列动作如同早已安排好的,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连多一个眼神和语言交流都没有,谢骋殷拿着到手的匣子,点了点头算作告别,揭开帘子远去了。

      徒留林裴一捏着厚厚一沓银票和一块珍稀无比的绝世红玉欲哭无泪。

      “不是,这红玉是怎么你了,你看了又不买了,要看的也是你呜呜呜呜……”

      谢骋殷丝毫不在意身后那家铺子的老板有多痛惜失去了一笔大生意,他信步走在路边,只觉万事俱备,只欠那场万众瞩目的生辰宴了,不知自己这场东风,能刮出什么样的火烧赤壁来。

      自己的计划在逐步进行,不知道大皇子他们派出的暗哨是否将自己的行踪如实禀报给他们了。谢骋殷立志做个温顺的弟弟,既然皇兄们对他的生活那么感兴趣,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反而会让他们身为兄长的担忧——弟弟不活泼,是不是一肚子坏水等着作妖。

      “如他们所愿,我已坦诚相待,我的好皇兄们也应当会向我这做弟弟的剖白心意吧……”

      刚刚与那店家纠缠一番,此时已然夕晖散尽,天色沉沉。

      谢骋殷心情不错,甚至还破天荒地逛了逛西街,买了好些西街特色小吃,踱步回府。

      他全然忘记答应过云一的承诺——日落前回府。

      此时的云一掐着已经不耐烦到极致的云三使劲摇晃:“你说啊为什么殿下还没回府,是否遭遇不测,呸呸呸,还是说计划不顺利被拖延,呸呸呸……你说话啊云三……我们是不是该乔装去寻殿下了……你说话啊云三啊啊啊……”

      云三:“你快回来吧殿下,云一要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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