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敌炙热》一个方

7、枯叶 姜平安立时

　　姜平安立时往前冲了几步，又慢慢迟疑停下，最后只是看着张欢骑了共享单车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车子拐弯背影消失后，猛地回头看向温煦阳。

　　“前边那巷子口是市医院的后门，从这边走回学校最近。”温煦阳站在墙边，轻轻地把上午张欢在学校请假被拒绝的事情讲给姜平安听。

　　姜平安慢慢走到温老师身前，到温老师说完的时候，错觉一样从他脸上看到了破碎的表情。

　　“你真的可以多跟张欢聊聊。”温老师破碎的表情一闪即逝，再扬脸就换上了严肃，“她可能已经一个人撑了很久。”

　　姜平安掏出手机，按开又摁灭，“好。”

　　姜平安收了手机，转身要往回走，温煦阳低着头，叹了口气也往前跟，只一步就撞上一堵结实的后背，直叫人脑门发疼。

　　姜平安忽地转过身来，又掏出手机按开，“很晚了，但是，要不，我就发个表情？”

　　姜平安眼里闪烁着不定的光，利落的脸庞一边笼在路灯的暖光下，一边脸被手机屏的冷光覆盖，冷暖交织下的视觉冲击令温老师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什么时候都好，什么内容都好。”温老师站定之后像找到着力点一样坚定地说，“只要你表达就好。”

　　姜平安像是无知无觉，向前进了一步，“你看这个表情怎样。”

　　温煦阳看着聊天输入框里的微笑脸一时忽略这距离的侵犯，“你发点表情包呗。”

　　“不会显得我很幼稚吗？”

　　表情包是什么幼稚的代言词么？

　　“不会，会拉近你们的距离。”

　　姜平安低头选了一会，犹犹豫豫地发了一个之后举起手机给温老师看。

　　“这个B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简笔画小人叉着腰看着温老师。

　　这不是挺会的嘛。

　　发了消息之后的张欢并没有回复，姜平安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就见温老师裸露的小臂又遭了殃，正不堪其扰地挠着。

　　姜平安收了手机，一手轻轻钳在温老师纤细的手腕上，一手攀在手臂上，在最新的蚊子包上又烙上一个鲜艳的十字。

　　温老师往后靠在墙上，这次的十字掐的深了些，这力道沁入内里，连带着身上的陈年旧伤也跟着战栗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姜平安绕到正面，驻足看着医院大楼许久。

　　温煦阳也没有出声，就在一旁静静陪着。察觉到姜平安情绪不高，回去的路上就换了条路。

　　这条路没有纷飞的落叶，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公园。只是平时吵嚷的公园在这个时间略显安静，跳舞的人不见多少，小贩们的叫卖也趋于淡定，只几个少年的嚎叫还在场里虎虎生风。

　　温煦阳想用热闹氛围给姜平安调节心情的计划告吹，停在一个零食车前，买了两瓶水聊表安慰。

　　“老板，再来3瓶水。”正埋头扫码的温煦阳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抬头跟10班的小崽子打了个照面。

　　“袁舟？”

　　名叫袁舟的男生在温老师回头的那一瞬间，就张着个嘴木住了，然后规规矩矩束着手站定，眼神却在温老师跟姜平安之间来来回回跳着，吸了一口冷气礼貌跟两个人打了招呼。

　　这个点的学生基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温老师在场里环视一圈，眯了眯眼，“你们是看了李青辰跳舞不够，招呼了大家伙都跳着呢？”

　　“嗯......"

　　“怎么跟家里说的。”

　　“我家就在那栋楼。”袁舟伸手指了指公园旁的单元楼，“我妈在楼上就能看见我，就让我来了。”

　　温煦阳顺着袁舟手指的方向看去，想着明天得跟老邹核实下。

　　“行，我知道了。”

　　“他们打赌我占不占体育课，输了的那个下课后，在讲台跳了一段。”温老师指着李青辰，跟姜平安简单解释了下，“这会是来劲了这三五个人都跳上了。那几个观众里的崽子也是。”他准确指出10班崽子们的方向和人数，袁舟绝望地闭上了眼。

　　姜平安顺着温煦阳的手指，看着热闹的人群笑了起来，年轻热血的力量总是具有感染力。

　　温老师突然冲袁舟问到：“是不是你们又赌啥了？输了的跳？”

　　袁舟迅速又坚定地快速摇着头，“没有没有，就是一起跳，他们累了。”

　　“那你过来买水是跳完了？”

　　“嗯。”袁舟说完还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温煦阳结了3瓶水的账，回头看着笑容正好的姜平安说道，“跟我去捉学生吧。”

　　他们走到人群里的时候，李青辰吓得停了舞步，眼神在三个人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围观的群众循着李青辰的目光发出惊呼，向着姜平安和温煦阳鼓掌，起哄让他们也进去跳，温老师笑着拉过中间满脸绝望的李青辰，“准备跳到几点。”

　　“九点半！”竟然不是开口骂人撵人，李青辰惊疑不定地看着温老师，也偷瞄了姜平安好几眼。

　　温煦阳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九点二十多了，“都怎么跟家里说的。”

　　“我没跟家说。”

　　“我知道，他们呢。”

　　李青辰迟疑了一小会，只是看着温老师挠头，并不说话。

　　“我明白了。”温老师把李青辰送回人群接着鼓掌，李青辰反应过来之后，欢呼着跳的更带劲了，那几个同时吓成木头的男孩一时间好像也重新注入活力。

　　温老师抬头看着姜平安，他在李青辰的卖力表演下也笑的很开心，在大家欢呼的时候适时地鼓掌。

　　于是温老师也放心地鼓了掌。

　　九点半的时候温老师准时架着李青辰的脖子，把人拽出了人群，主角走了几个崽子也跟着温老师来到相对僻静的公园一角。

　　温老师坐在石凳上，几个崽子自觉站成一排，李青辰汗还未落，略显紧张地看着姜平安问，“哥，我跳的咋样。”

　　姜平安站在温煦阳身后，闻言向前倾身，低头看了眼温老师的表情无异样后说，“确实不错。”

　　“谢谢哥。”得了肯定的李青辰没了紧张，只是开朗地笑着。

　　这是在向随机观众征求真实的意见吗？

　　温老师微笑了下，清了清嗓子开始盘问面前这八九个不像话的，“都跳完了吧，几点来的啊？”

　　“八点多”

　　“都怎么跟家里打的马虎眼？”

　　有说不需要打招呼自己住的，有说家离得公园近家长同意的。有说做完作业跟奶奶一起来的，一问都是顺利出行的程度。

　　温老师听着轻轻点头，“这是全部吗？”

　　没人说话。

　　他抬头看着这些小孩，“我遇到你们的事情不可能不跟你们班主任报备。”

　　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的两个哆嗦着招供了跟家里扯谎的事实，温煦阳拉着脸，无视几个小孩一起求情的恳切，当着他们的面给这俩的家里去了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再三叮嘱以后说是学校补课一定及时核实。

　　其中一个小孩的家长立刻表示过来接人，温煦阳只得应下。

　　温老师打完电话拉了个群，把这几个混小子一个个安排好，让他们回家后拍照报平安。

　　然后跟留在这里等家长的小孩温柔地说，不能习惯以撒谎为途径来达成目的，列举了一堆在合适时间跳舞的方法，也列举了他家长可能同意的一些情况，直到得了保证不再撒谎骗家长出门。

　　他说话的时候姜平安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审案，看着他训人，看着他在家长与学生之间当调和剂。

　　家长怒气冲冲到场的时候，温煦阳拦在学生的前面，姜平安与他并排站着，跟家长解释了许久。还夸了好几句小孩语文阅读做的特别好，这才稳定送走学生家长。

　　都弄好之后他又坐定在刚刚的石墩子上，“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姜平安看着温老师，也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不说这个，其实你不应该告诉我张欢那些事的，对吧。”

　　温老师低头看着地砖没说话。

　　“你都肯破格告诉我张欢的事情了，还跟我不好意思，说你耽误了我十几分钟？”姜平安说着踹了一脚温老师坐着的石凳，“没必要啊温老师，你这样一来，我还得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了。”

　　这一脚把温老师从稳重淡定踹成了难以置信，于公园隐秘处踹出更隐秘的兵荒马乱。

　　温老师撑着膝盖白了姜平安一眼，复又恢复了平时的淡定，“行吧，这都快十点了，回吧。”

　　“好。”

　　回屋后温老师甚至没有力气洗澡，直接瘫在椅子上冥想，一来一回走的腰酸腿软，平时基本不运动的弊端就是稍微动一动就觉得自己运动量超标。一睁眼看着那个西瓜开始后悔今天是不是又冲动了。

　　想着想着就觉得疲惫，总之那时已经拉着人出去听天由命了，现在后悔也是晚了，就这样吧，不再检讨了。

　　温老师轻轻地从兜里掏出落叶，枯叶总是很容易破碎，于是温老师把它好好摆成完整的样子，合在一本旧书里，放进书架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