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隐秘的包裹 “您有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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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一条新的订单。”
“您有一条新的订单。”
堆满杂物的地下工作台。
人工智能正不厌其烦地在耳边持续发出提醒。
与此同时，工作室一旁的虚拟屏幕上，正在播报联邦新闻。
一片嘈杂的背景声中，罗勒正有条不紊地在操作台上完成最后的机械臂清理工作。
很快。
完成手头工作的罗勒向后一倒，整个人像某种没骨头的无脊椎动物一样，放松地摊平在完美符合人体工学的工作椅上。
“阿尔忒弥斯，播报订单。”
轻柔低缓的女声响起：“您收到了一条来自安定区，幸福街23号，虚拟人生网吧的订单，该订单内容为，替虚拟人生网吧的老板修理胳膊，报价2000信用点。”
“是否接取本次订单？”
接，还是不接？
这是个问题。
掏出口袋里的不规则灰色晶体，罗勒点着下巴有一搭没搭的思考着。
……
二十分钟前，罗勒在地下工作室的秘密传送带上收到了一个包裹。
雷克斯七号空间定向传送带，市面上最新的坐标定点投递产品，官方指导价一千两百万信用点，来自富婆萨玛的友情赞助。
感谢富婆！
不然罗勒一个刚成年的自然人，凭什么买得起如此昂贵的天价传送带？
凭他每月可以领到的八百点社会补助吗？
嗯……也就不吃不喝攒他个一千二百五十年吧。
想到这，罗勒捂住胸口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总是这样大得令人心碎。
……
萨玛，安定区地下诊所的主人。
一年前，罗勒被她从废土边缘的垃圾场捡回来，成为这间地下诊所的实际打工人。
而萨玛——这个地下诊所真正的主人，目前已失踪半月有余。
啊……想想就头疼。
罗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整个人呈大字摊开。
大脑像是好不容易重新装上发条的机器，费力地转动着，将思绪拉回到一年前。
“醒了？”
一年前。
同样的地点。
从一片空白中醒来的罗勒睁开眼。
透过正上方明晃晃照亮眼瞳的探照灯，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女人一头灰发全部一丝不苟地梳上去，露出一个光洁的脑门，光滑细致的脸上还很有格调地戴着一个银色镶边眼镜。
此时，一对暗灰色的冰冷瞳孔，正透过镜片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
什么情况？
望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看过来的女人，罗勒迟钝地眨了眨纤长笔直的眼睫，转动干涩的眼球观察四周。
他躺在一个半开的透明方舱内。
触目所及的是一个金属铸就的银色空间，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白色手术台，周围环绕着泛着冰冷银光的医疗器械，四下隐约可见散落着的不知名义体。
大脑一片空白的罗勒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儿，为什么会在这儿，面前这个女人又是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场景十分陌生。
“醒了就把账结一下。”
女人轻轻滑动了一下手指，罗勒眼前瞬间弹出一面光屏，光凭账单上详细记载着他在地下诊所的所有花销。
“为了保持你自然人的完整性，浪费了我很多昂贵的药剂，给你三分钟的时间结账，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罗勒的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账单……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数着账单后面一长串的零，罗勒嘴角的弧度扯到一半卡住了。
笑不出来。。
他是失了忆，不是失了智。
没有记忆也不妨碍罗勒知道眼前的数字是怎样一个令人绝望的金额。
而这个数字……
确认过眼神，是失忆人员都要直呼救命的密集程度。
罗勒十分光棍地又躺下了。
女人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想赖帐？”
“倒也不是，你让我缓缓先。”
罗勒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见上帝。
女人：“是吗？我很好奇，这笔账你准备怎么付？”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和废土垃圾几乎融为一体，没有绑定光脑，官方系统也找不到你的任何信息。”
那咋了？
暂且还没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处境有多糟糕的罗勒抬眸看向女人：“我想，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总有办法可以挣到钱。”
罗勒尚算平静地继续回应道：“不然你救我没有任何意义。”
“嗯，怎么挣呢？”
坐直了身子，女人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地下斗场吗，像你这样没有经过任何改造的自然人，上台撑不过十秒。”
“当然，如果你想给我以工抵债的话……”
“在安定区，像你这样年纪小的黑工，包吃包住最多2000点一个月，不能再多了，想还上我的欠款更是遥遥无期。”
“还是说，你有什么足够值钱的特殊技能和身份？”
罗勒：“……”
我要是知道，还用在这里无能狡辩吗。。
女人弯下腰来，盯着他的眼睛咄咄逼人：“看看我在废土边缘捡到了什么。”
“一个黑户。”
“一个未成年的，黑户。”
自然人，失忆，没钱，未成年，还是个黑户。
醒来就面对一份近乎天价的巨额账单。
……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一定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
罗勒：“不然你还是把我扔回去……”
他麻木地闭上眼，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表情安详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了。
听到这话，女人反而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叫萨玛，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
说完，她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我提取了你的生物信息，十七岁的年轻身体，在黑市上确实可以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罗勒听懂了她的暗示。
怀疑就像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明明上一秒还在把他称斤论两卖的女人，下一秒却提出要收养他。
女人都是这么善变的吗，还是说之前种种都是在为现在这一刻作铺垫。
这很奇怪，但是罗勒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一个没有记忆的人当然会对自己的过去产生好奇，但残存的本能让他知道不能轻举妄动，在无知的情况下调查过去，无异于去送死。
罗勒很有自知之明，作为一个失去记忆的黑户，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当务之急，他需要一个身份。
就这样……
托萨玛这个在安定区小有实力的女人的福，罗勒从一个来历不明的黑户摇身一变，成了从小被萨玛收养的自然人。
自从发现罗勒在修补义体上的天分，萨玛不时就会通过定向传送带，向他投递各种医疗器械，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义体碎片。
当然，萨玛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叫人捉摸不透。
除了为罗勒申领自然人补助，萨玛并没有在生活上给予他任何补贴，但是那些价格昂贵的器械材料，又像不要钱一样打包给他。
她收养他，给他取名，又将他放养。
看上去似乎只是善心大发，单纯想给他一个立身之所。
可是表面的疏远，私底下不动声色的栽培，每一样都令人难以安心。
而眼前这个位于地下诊所底下的秘密基地——
就是萨玛送给他的见面礼。
……
传送带发出收货提醒时，罗勒正在清理机械臂。
距离他上次听到这个提示音，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还真是令人怀念！”
放下手上完成护理的零件，罗勒转动工作椅，右脚轻轻一带，就滑到了传送带前。
他安静地打量眼前的包裹。
流淌着深蓝色光晕的传送带上，静静地躺着一只黑色快递盒。
与之前随意塞作一团打包的零件不同，今天的包裹显得有些过分精致了。
哑光黑的无机质盒身上缠绕着银色的荆棘，恍若流动的红色试管贯穿其中。
这个标志，罗勒曾在萨玛诊所地下三层的实验室中看到过。
投递包裹的人，除了萨玛，不作他想。
罗勒伸出左手拿起传送带上的盒子……
要打开吗？
腕间光脑上，萨玛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星期前。
普通的房租提醒，没什么特别的。
自从半个月前，萨玛出门进货，罗勒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消失半个月的人，突然寄来的快递，连在一起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这不对劲。
不过还没等罗勒犹豫着将快递盒放回去……
与盒面亲密接触的手心一痛，哑光黑的高级快递盒顶端瞬间弹出一道蓝光。
冰凉古怪的机械音响起——
【生物信息确认中……】
【生物信息确认成功】
【虹膜验证中……】
【虹膜验证成功】
……
“咔嗒——”
盒身上银色的荆棘自动弹开，盒子正中浮出现一枚薄薄的，芯片样式的灰色不规则晶体。
三秒后——
盒子自动销毁，分解成一地粉末。
啧，这么高档的快递盒，和萨玛认识这一年来，罗勒还是第一次见。
富婆这是下了血本了！
这样充满了金钱味道的消耗品，傻子都知道里面的东西有问题。
不过信息不对等，他想再多也没有用。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罗勒将晶片拿到工作台上检测，但神奇的是，晶片没有产生任何电流反应，也检测不出晶片到底属于什么材质。
捏着手里留下的灰色晶体，罗勒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令他下意识地想拔腿就跑。
不过对于一个毫无根基的人来说，逃跑的成本太高了，眼下情况不明，一切都是未知的状态，没必要提前开始慌。
他能做的最好是等。
从工作台上掏出两个威力还算不错的“小玩具”，塞进口袋里以防万一……罗勒决定还是按兵不动，按照原计划去给网吧老板修理胳膊。
事态越是像和他想象的一样糟糕，他越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只有这样，才可能赢得一线生机。
……
离开地下工作室。
罗勒熟练地抹去自己一路上行动的痕迹，然后再回到常住的地下室，从一旁的群租房走出来，最后绕过地下铁网铺就的螺旋走廊，走向地面。
抬头望去，安定区的上空永远灰蒙蒙的。
对于常年笼罩在一片阴霾底下的安定区居民来说，阳光，是个过分奢侈的东西。
空气里泛着劣质机油的味道，白天的安定区就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灰暗角落，难以想象在这个飞速发展的城市里，还能见到如此破落腐朽的地方。
违规搭建的建筑野蛮生长着，小区里挨挨踵踵的挤满了高低不齐的居民楼，路边随处可见被暴走族砸得稀碎的摄像头，斑驳的外墙、凹凸不平的地面每天都会被新鲜的涂鸦所覆盖。
脏兮兮的街道不时滚过废弃的酒瓶子，要是运气好，还能见到濒临报废的清洁机器人拖着半边残躯回收垃圾。
混乱，无序是这里的常态。
抬腿路过街边第十七个报废的监控摄像头，罗勒停下脚步……
在安定区，人们很难找出一具完整的监控尸体。
区区监控算什么？
站在碎得可怜的摄像头底下，罗勒心情愉悦地比了个“y”。
感谢暴走族，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没有一架监视巡查机可以活着飞出安定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隐秘的包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