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1 ...
-
西塘过后是苏州,游遍了江南水乡小情小貌小景小调,看过了西塘古镇姑苏寒山寺扬州瘦西湖,悠悠水路苍老青砖斑白影墙过目一遍,平江路上再走一遭,第三天,就上了往西北去的火车。
这趟采风旅程的战线的确拉得够长,光是坐火车,就花了近两天时间。
陈其生支着脑袋靠在车窗栏上看风景,火车已经到了黄土高原,正行驶在平整塬地上,外头茫茫一片苍黄色,远远可见黄土高原特有的千沟万壑。
旁边车厢里殷山洪勇子正和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热热闹闹斗地主,有人睡觉有人聊天有人眯着眼打PSP,陈其生大大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他略微有些倦意,懒懒从座位上起身,回自己床位上再小憩一会,眼睛余光无意间瞟到对面床铺,只见青弦迅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青弦。”
陈其生轻轻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青弦,青弦?”
陈其生不死心,又连着唤了两声。
青弦依然没有回应,脑袋上两只小猫耳却不经意的颤了颤,漏了底气。
……果然是醒着的。
难怪刚才就觉得一直有人盯着自己。
陈其生甩了甩头,走到青弦身边,蹲下身来。
男孩只肯把后脑勺对着他,露出柔软的半长不短的发丝,以及两只尖尖猫耳,顶端是粉粉嫩嫩的透明红色。
陈其生又忍不住,悄悄伸出手,轻轻弹了弹那薄薄猫耳,小东西很是敏感,被陈其生稍微碰了下,立刻反应明显的抖了两抖,陈其生大觉有趣,干脆一手包裹住整只猫耳,柔柔耳尖直触他手心,微微颤抖着,触感好得很。
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只小猫,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跟他闹脾气对着干,又不听话,每次到了景点,都不肯跟着他和同学们一起走,一个人到处乱晃,走着走着就找不到人,让他干着急,回到旅馆,也一句话都不吭,爬上床就呼呼睡大觉,任一帮子女生怎么逗他,都不肯开口说话。
估计是黎娇娇那句话说得太重了。
想着想着,陈其生又歉意的摸摸青弦脑袋,圆圆的,发丝很软。
床铺被褥动了下,响起布料摩擦声,青弦突然翻了个身,直直面对陈其生。
四目相望,那双碧盈盈的眸子深处,泛着幽幽水光,简直能把人给吸进去。
多漂亮的眼睛。
陈其生呆呆看着,舍不得眨一下眼。
“……”过了好久,青弦眨了眨眼睛,微微张开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陈其生心里一动,立刻直起身子,靠得更近一些。
“其生!”
突然间有人喊他,声音由远而近,黎娇娇走过来,极为亲热的扯过陈其生胳膊:
“其生,听说你这两天画了不少东西,我要看一看嘛。”
陈其生原本就对她避之不及,这几天一直能躲则躲,可是现在在火车上,怎么也都躲不过去。
还没等他答话,黎娇娇眼尖的瞧见他搁在床上的速写薄,不由分说拿起来:
“哟,原来你放在这里。”
陈其生连忙离开青弦身旁,想要拿回速写薄,他并没注意猫耳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神情。
那边厢黎娇娇已经毫不客气翻开他速写薄,一页一页浏览。
“不愧是其生,果然画得好。”黎娇娇一边赞叹一边兴致勃勃翻着:
“你这画的是……”
陈其生来不及阻止,随着画册一页页翻过去,她脸色越变越古怪,手上翻页的速度越翻越慢,最后停在了某页上。
他盯着那本画册,心里咯噔一声。
糟了。
那页是张人物速写,画的是个男孩趴在床上睡觉的姿态,男孩手脚攀着个大枕头,被子在他身下扭成一团,睡得香甜,他嘴唇微微嘟着,鼓起的脸颊如同苹果一般,生动可爱。
崇尚写实的陈其生非常严谨的,认认真真的将他所看到的,一五一十一笔一划全部描述了出来,包括男孩头顶的两只小猫耳与他绕在枕头上的毛绒绒猫尾巴。
画册后面好多张,全是关于青弦的速写,大都是陈其生趁着他熟睡时偷偷画的。
趁着黎娇娇动作慢下来,陈其生赶紧将画册从她手里抢过来,紧张地吞了吞喉咙:
“抱歉,这画册不给别人看的。”
黎娇娇神情古怪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她愣了愣,重新又换了幅面孔,摆出一脸讨好笑容:
“行,我错了,我把自己最近的画也拿了过来,你帮我看一下怎么样?有些什么要修改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要求,陈其生不好拒绝,他只得点了点头,不忘瞟了瞟对床的青弦,却见少年用被子蒙住整张脸,只露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一眨也不眨,他注意到陈其生投过来的目光,又看了眼黎娇娇手里的画册,飞快扯下被子遮住眼睛,背过身去,缩成一个小团儿。
陈其生这下只能无奈的微笑了。
火车达到敦煌时,差不多是凌晨两点,天色还漆黑一片。
陈其生跟着领队赵哥一起先去找旅馆,这时候的敦煌气温低得很,风又大,他衣服穿得又单薄,一阵阵风刮过来,陈其生冻得忍不住缩起脖子。
“其生,你怎么回事?
一旁赵哥发现他不对劲,关切问道。
“没事,没事。”
陈其生摇摇脑袋,试图将遍身刺骨的寒意也给驱散掉。
刚才下火车前,他就把箱子里仅有的两件保暖点的薄棉衫给罩在青弦身上了,自己还是穿着从学校出发时就一直穿在身上的薄外套加衬衣。
没办法,出门时只做了一个人的打算,衣服什么的也都只准备自己那份,他哪儿想得到随后会被只小猫给粘上?这时节西北的天气太冷,他怕青弦禁不住冻,万一路上感冒发烧,那可就坏了。
“你是不是身上衣服没带够?”
“喔…没有没有。”
陈其生干笑两声,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赵哥颇狐疑的看他两眼,又叹了口气:
“等明天天亮了去店里买件厚实点的衣穿去,钱不够,就从我这儿先拿着。”
他随便点了点头:
“行的,我知道了。”
陈其生默默在心里算了算这段时间的帐,他除了负担自己的费用以外,又加上青弦,旅行期间的吃穿住行增加了一倍支出,之前刚在画室里找的兼职,因为这段时间的旅行也被他暂时放下,因此没了收入,虽然这些东西从来没说出口,但事实就是越来越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得出钱去买外套?
可是,陈其生还是个很要面子的家伙,他哪里肯在人前显露自己的难处?
第二天,行程目的地是鸣沙山。
这天运气不错,赶上个好天气,初到时大家兴奋了老半天,毕竟许多人都是头一次看到沙漠。
在太阳底下,整个沙漠看起来都是金黄色一片,沙丘连绵不断,曲线弯弯绕绕回回旋旋曲曲折折,连天空也是别样的纯净,呈现出瑰丽的湛蓝色。
这真是让人难以忘记的景色。
陈其生闭上眼睛,尽情深呼吸,在阳光的烘烤下,他能闻到沙粒的味道,青草根的味道,空气的味道,还有……
骆驼粪的气味……
离他不远处卧着头骆驼,狠狠打了个喷嚏。
正蹲在它附近好奇打量的青弦当即下了一跳,拔腿就跑,飞快跑得远远的。
陈其生看着这一幕,不禁觉得好笑。
“喂!青弦!”
前头传来殷山洪声音,他骑着一头人高马大的骆驼,挡在了青弦面前。
“小家伙,敢不敢骑一回骆驼?”
他冲青弦挤眉弄眼道。
青弦受惊的看着面前骆驼,小脸苍白,一句话都不说。
骆驼晃了晃脑袋,那裂开的嘴巴像是在嘲笑人一样,然后,在青弦面前,稀里哗啦拉出一泡屎。
青弦震惊的望着这一幕,随即立刻捂住鼻子,飞快回跑,躲到陈其生背后,脑袋都不敢探出来。殷山洪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他得意洋洋冲着青弦吹了声响亮口哨,骑着骆驼拉着缰绳大摇大摆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