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许愿》依情冰

12、咒回（一） （改）他听

　　夏日正午。
　　嘶吼的咒灵像是逗弄玩具一样追赶着一对父女，它时而放慢速度，时而又猛冲几步，巨大的身体遮天蔽日，阴影笼罩了不断向前跑的两人。
　　金色向阳的花盛开着，美如画卷的花田里祁本里香只感到了无边的绝望。
　　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能救救他们…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在心中不断祈祷着，她甚至害怕心里的祈祷声太大被身后的怪物听到。
　　忽的她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不等她回头，上方大片的液体将她整个人淋湿，铺面而来的刺鼻气味让她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动作，跪坐在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身旁，她机械般扭转过头，世界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其他声音，只剩下她不断跳动的心跳声。
　　被向日葵包裹着的人影映射入她的眼眸，那是她最爱的花和最爱的父亲。
　　她想，她那如高山般的父亲为什么会这么脆弱的倒在地上，像是风一吹就散开了。
　　祁本里香并没有注意到怪物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她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困境，直到她看到她父亲张嘴说了什么才像是回过神，拉着让她独自离开的父亲的手摇头，眼眶里的泪水像是终于支撑不住大滴落下。
　　负面情绪充斥了她的心间，即便知道这不该怪别人，还是没忍住在心里怨恨着站在她不远处那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少年。
　　要是再早点来…
　　金发少年似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想法，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绷带，那双金色的眼眸明明并没有注视她，但祁本里香还是感到了被审视的窘迫感，她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羞愧，心跳声几乎穿透了她的耳膜，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
　　“相信我，我会将你们带回家的。”
　　温和淡然的声音穿过层层阻挡将她重新拉回人世间，祁本里香大口喘气，朦胧间她仿佛看见比天上的烈日还要明亮的存在。
　　…
　　丑恶的咒灵下意识的张开了双臂，像是想要拥抱向它这边走进的人，可那人像是没有看到它一般错身而过，距离太远连风都没有带起，这让它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明顺着金色的花田来到男人和女孩面前，男人的腿已经消失不见，大片鲜血染红了那朝阳的向日葵，四方张开的蛛网上有血珠滑落在花瓣上，那血珠如露水般颗颗砸在跪在男人面前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浑身是血，呆愣愣的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连明走过她身旁也没有发现。
　　明拉开花丛连成一片的血海，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来到男人前方，微俯下身，阴影打在男人脸上，似是有所察觉，男人睁开眼，有泪水从他眼眶掉落，滑落脸庞没入鲜红的泥土里。
　　那咬的血肉模糊的嘴唇微微张开“救救我的女儿，带她走…”
　　像是被上了发条的人偶，女孩动了起来，声音如日久未修的留声器发出的噪音般“爸爸，我要跟爸爸一起走，我不要离开爸爸。”
　　女孩紧紧握着男人的手，大颗眼泪从她圆圆的眼睛里滴落，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染的鲜红黏贴在身上。
　　明并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绷带，来到男人的斜侧方，蹲下身，一边包扎一边问道，“需要我实现你的愿望吗？”
　　…
　　那以戏耍人类为乐的咒灵连挣扎都没有直接消失在原地，太过轻易，倒让人有了份不真实感。
　　背着男人，明空出一只手拉住还在抽泣的女孩，银色的十字架发着光漂浮在半空，引领着他向正确的方向走去。
　　说是背，男人其实算浮在明的背上，他的腿被简单的用绷带包扎了一下，明用能力治愈了腿处的伤口，虽然没有让那双腿重新长出来，但那伤口也不再致命。
　　午时人本来就少，再加上明有意减弱他们的存在感，几次穿梭于人流间，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小女孩原本紧张的神情慢慢缓和，她乖乖的跟着明，偶尔看一下明背上的父亲有没有醒来。
　　在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明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的更紧了些，他低头看去，发现小女孩正紧张的盯着前方，顺着她所看的方向，十字路口的尽头站着个男孩，不同于其他人，那个男孩正直勾勾的望着他们。
　　明微微挑眉，能注意到他刻意隐藏的事物，这种观察力都可以比上高专的那些人了，难道是因为天生咒力很强吗？
　　黑发黑眸的男孩，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他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明他们，眼里不全是恐惧，还有担心。
　　是个善良的孩子。
　　明做出判断，他招了招手，那孩子犹豫了下，就向他们这边跑了过来，似是一点也不担心他们是坏人，不过明他也确实不是坏人就是了，起码暂时不是。
　　离得近了，明观察男孩也更直观了些，没等他看明白男孩身上的咒力走向，那孩子就抬起头，怯生生的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只大概看得出男孩身体里蕴含着一股很强大的力量，类比起第一次见夏油杰时也不差的明索性不再细想，答道“可以的话，请帮帮我们。”
　　得到男孩肯定的回答后，明低头对着祁本里香说道，“里香，也拜托你了。”
　　似乎没想到还需要她帮忙，祁本里香原本有些空洞暗沉的眼里多了些光彩，“什么…”
　　“一个小忙，帮我和…”明看向男孩，“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呢？”
　　“啊，我叫乙骨忧太。”
　　“嗯，里香和乙骨忧太帮我找一些圆的石头吧，我后面会要用，不用刻意去找，边走边找就行。”
　　人只有忙起来，大脑才不会一遍又一遍重复痛苦的记忆，小孩子不就应该更开心一点吗？
　　明始终将快乐当做信仰，也奉行着将快乐传递给见到他的所有人这一宗旨。
　　一路走来，两个不到他腿高的小孩，有模有样，面上极其认真的盯着路过的所有地方，试图寻找明所说的圆的小石头。
　　祁本里香较乙骨忧太速度要慢一点，她几乎没找到什么圆石头，就在她有些难过时，原本向明跑去的乙骨忧太突然摔倒在地，圆圆的石头向四周滚动。
　　祁本里香原本还在追其中一个石头，但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那趴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的乙骨忧太，她回身向乙骨忧太走近，将他拉起，帮他拍了拍腿上的灰尘，在对上乙骨忧太的眼睛时笑着说道，“我们一起去把它们重新找回来吧。”
　　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包括乙骨忧太那浮夸的假摔，他感到有趣，即便是孩子们也懂得如何为他人带来快乐吗？
　　片刻后，圆圆的石头举在明眼前，孩子们没有杂质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明一碗水端平，都摸了摸头，夸赞，不冷落任何一个孩子。
　　在得到明的摸摸头后，祁本里香倒没说什么，只是脸上的开心更多了些，倒是乙骨忧太在被摸头后，愣了一下，低下脑袋，没有反抗，黑色的短发垂在他额前，他的耳垂有些发红。
　　虽然在家总被父母摸头，但被第一次见面的哥哥摸头还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
　　银色的十字架发着淡淡的光，并不耀眼却很明亮，在漂浮至一个房屋前那浅色的光逐渐消失，缓缓落下，明接过失去光辉的十字架戴在胸口，正当他准备按门铃，门被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人，她正拿着一包垃圾，看样子是准备去外面丢掉。
　　垃圾掉落在地，食物腐烂的气味从中散发出来，老妇人像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伸手想要捞起倒在地上的垃圾，但她刚弯腰身形就趔趄了一下，直直的跪坐在地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明背上的男人，嘴里低喃着，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妈，让我们先进去吧。”
　　不知何时醒的男人想要拉一把自己的母亲，却在感受到下半身空洞时怔愣了一下，他嘴唇颤了颤，声音却很沉稳。
　　“啊，好，快进来吧，进来吧。”
　　“明哥哥，祁本桑，我先走了。”
　　乙骨忧太没有跟着进去，他朝祁本里香和明告别后，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明瞧了眼乙骨忧太离开的背影，又看向同样在看男孩背影的小女孩，摸了摸她的头。
　　“你们未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明用了肯定的语气，表明了他的观点，他能看得出祁本里香和乙骨忧太未来会和五条悟夏油杰一样成为挚友，互相信任，互相包容，互相影响。
　　祁本里香没有反驳，只是捧起他们刚刚捡到的石头看向明，“明哥哥，这个石头现在需要吗？”
　　“现在还不用，还需要里香再帮我保管一下。”
　　“嗯嗯！”
　　跟着老妇人走进屋里后，明将男人放到床上，接过里香手里的石头，变了个小小的戏法，将石头与口袋里的糖果互换，将圆圆的五颜六色的糖果递到男人和祁本里香手里，顺带着也给了一旁呆呆站着的老妇人一块。
　　女人有些愣神的接过，低头时，眼眶的泪水不受她控制的脱落，大颗大颗的落在捧着糖果的手上，在水珠接触到手心时，她下意识的收拢了糖果，圆圆的糖果在手心里打滑，但最终也没有掉落在地。
　　…
　　明坐在床边，等三人心情平静了些，才轻咳一声，“那么我会按照承诺收取代价。”
　　“…”
　　三双视线里，明抬手扶住了额头，做出困惑的表情，“又是既定的吗？不，不对，一个既定，一个是非既定，那么代价应该是相互抵消？”
　　明对自己的能力说了解也了解，说不了解也确实一知半解，很多时候都依靠本能和经验行动，像这种没有发生过的情况，明则会根据潜意识去做。
　　他对自己的演技不是那么认可，所以只是表演了一下，就给出答案，明摊开手，笑道“好了，没有代价了，原本你们其中有个人会安全回家，这是既定的，是需要我付出代价，但有一个是回不来，需要他付出代价，两个代价相互抵消了。”
　　空气沉默了一瞬，祁本里香突然抱住了明的腰，趴在明的怀里哭，她哭的声音很小，却还是断断续续的道着谢。
　　“谢谢…谢谢…谢谢，哥哥。”
　　男人坐在床上带着一个温和的笑，眼眶里含着泪水，没有落下。
　　“哥哥我和我爸爸以后会报答你的。”
　　明摸了摸祁本里香的头，否认道“愿望是你情我愿的事，不需要你们报答。只要你们未来不怨我，渴求我收回愿望就好了。”
　　“不会的，我们怎么会！”说话的是祁本里香的父亲，祁本真一，他正扶着床脚，挣扎着撑着床板起身，旁边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老妇人连忙扶了一把他，祁本里香也抓住明的衣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们不会怨恨你的。”
　　明站在那里，用手抵住下颌，眉眼还在笑，但嘴角却逐渐拉平，“这样就够了。”
　　他听过太多次人类刚实现愿望的肯定，也被太多人咒骂过祈求过了。
　　所以他不会相信人类嘴上的承诺。
　　…
　　离开祁本家在走到一个拐角处，明将口袋里的石头扔进靠在墙边的垃圾桶里，在感受到一道目光时，明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问道，“怎么了，是忘记什么了吗？”
　　他给予那人反应时间，不过也只有一会，在他回头时，就看到乙骨忧太脸上那来不及完全掩饰的错愕。
　　果然是孩子吗？
　　明笑着摸索出一颗糖果，拢在手心，以递交的姿势朝乙骨忧太伸出手，“要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