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皇后》潇湘猫儿

1、楔子 钟宅

　　钟宅
　　“娘……娘，您喝口水……来……”年仅十岁的小女孩钟毓秀小心地将茶杯凑到因重病躺在床上的娘亲嘴边，看着娘亲无甚气力地轻抿了一口便撤了回来，小手在娘亲的胸口轻抚着为她顺气。
　　“秀儿……”床上的人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却挤不出更多的力气来。
　　“娘，您要做什么，告诉秀儿就好了！”自从爹爹病逝之后，娘亲也一病不起了，本来还算富足的家也渐渐没落，几年下来，家中值钱的东西都变卖掉了，到现在，不要说给娘亲治病了，她们娘仨儿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娘，您慢点儿……”小心翼翼地将娘亲扶着半坐起来，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娘亲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真不知道娘亲还能撑多久。
　　“秀儿……娘……怕是拖不久了……”这几年可累坏了这个大女儿了，自己病着，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小女儿现在才六岁，几乎帮不上什么忙，幸好她很乖，不用人来操心。
　　“娘，您别这么说……”钟毓秀哽咽的声音透露出她心里的害怕，虽然，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只是，她似乎永远也无法做好心理准备，她不敢去想娘不在身边的情景，只剩下她和妹妹……
　　“秀儿，娘知道……你好累，好怕，可是……却不能表现出来，是娘拖累了你，娘对不起你们……”看着娘亲艰难地说着心里话，毓秀心里感觉到娘似乎是在跟她告别。
　　“娘……”无法安慰什么，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唤着娘亲。
　　“听着，秀儿……这个家已经家徒四壁了，娘若是走了，你就……去找隔壁王大婶儿，请她帮忙……把这房子卖闻，节俭点还能过个两三年……不要……丢了你爹的书……保存好……秀儿……要照顾好妹妹……照顾好自己……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吓坏了毓秀，也惊醒了睡在一旁的钟锦缘。
　　“娘……姐姐……”小锦缘揉着眼睛走向娘和姐姐，她还没睡醒呢！
　　“妹妹，快过来！”毓秀伸手将妹妹牵到自己身边，让她趴在床沿。
　　“娘，姐姐，你们怎么不睡觉？娘又不舒服了吗？缘儿给娘摸摸……”锦缘伸出小手在娘亲心口抚着，这是从姐姐那里学来的。她稚气的动作，让渐渐停下咳嗽的母亲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缘好乖……娘好多了……”这种话也只能骗骗小锦缘了，而且，她的谎言也很快会被拆穿了。
　　“娘，舒服了一些吗？”她还是好困呢！
　　“嗯，咳咳……”刚想再说些什么，又咳了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加厉害了，似乎要把五脏六俯都给咳来似的。
　　“娘……娘……”看着母亲难受的样子，毓秀着急地唤着，双手不停地抚母亲的胸口。
　　“娘……你怎么了……”锦缘也着急地唤着。
　　“秀儿……缘儿……娘……娘不行了……咳咳咳……”病得够久了，拖累女儿够久了，离开夫君够久了，她该去找他了，只是，太对不起两个孩子了。
　　“娘……娘……”听着两个稚嫩的女儿焦急害怕的呼唤声，她已经无力再做什么了。
　　“秀儿……照顾好妹妹……照顾好自己的……娘……娘对不……起你们……娘……要去找你们的爹爹了……对不起……”令人难受的咳嗽声终于停了下来，只是，床上的人也没了气息，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唤不醒了。
　　“娘……娘……”毓秀病哭出声，扑到母亲身上摇晃着，仿佛这样能让母亲重新睁开眼睛。
　　“娘……娘……你跟缘儿说话呀……姐姐，娘这是怎么了……”小锦缘还不懂得死的含义，只是恐慌着娘亲不再理会她了。
　　“呜……妹妹……娘走了，娘走了……”泣不成声的毓秀已经无法多作解释，只是抱着年幼的妹妹痛哭。
　　其实，她又何曾不年幼呢？
　　静寂的秋夜里，只剩下两个小女儿悲伤的哭泣。
　　之后，在好心的邻居王大婶的帮助下，两个小女孩葬好了娘亲，卖掉了宅子，买了间小屋住下，遵从母亲的遗命，她们保留了父亲留下的藏书，那几乎占据了小屋的三分之一，不过，那是父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就算母亲不说，她们也舍不得丢。
　　看着这些书，仿佛能感觉到爹爹和娘亲都还在她们身边！
　　“缘儿，以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不论如何，她都会把妹妹养大，保护她……

　　“姐姐……”简朴的小屋中坐着一个清丽淡雅的女孩儿，正安静地刺绣，这个女孩儿就是二十岁的钟毓秀。
　　母亲过世的头四年，她和妹妹依靠变卖房子得到的钱过着简朴平静的生活，之后的六年，她依靠传自母亲的刺绣手艺，赚钱养家，除了帮她销货的绣坊老板之外，大概没人能猜到，六年前开始风靡京城的富贵锦是出自一个十四岁小姑娘之后，也多亏了绣坊老板的和善，才不至于让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受欺负。
　　毓秀刺绣的手法没有人能仿冒，也因此，富贵锦就是她的专利，出品有限，也越显得珍贵。
　　既然这样，她们的日子应该过得很好才对呀！
　　其实不然！
　　为了让妹妹有出息，她除了留下生活费和必要的储蓄之外，全都用来给妹妹请老师，上学堂、学琴、学画、学舞，妹妹也十分争气，样样都学得精，是附近出了名的才女，如今，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若仙子。
　　“姐姐，你休息一下啦……”人前的大家闺秀，在姐姐面前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钟锦缘孩子气地抢下姐姐手上的乡框，拉着姐姐到一边坐下，贴心地倒上一杯茶，好让姐姐解解渴。
　　“小缘，琴练完了吗？今天比往常早呢？”钟毓秀亲昵地抚着妹妹乌黑似锦缎的秀发，以手指为她梳理着。
　　“今天师傅教的曲子我自己练过，所以学得快！姐姐，你不要一下绣嘛，要注意休息呀！”看着姐姐辛苦地刺绣，钟锦缘十分心疼，姐姐这么累都是为了自己呀！
　　“放心，姐姐不累！”只要妹妹好，她再累再苦都甘之如饴。
　　“骗人！你这样日也绣夜也绣的，哪可能不累嘛，可气我手笨家伙，怎么样也绣不来姐姐的手法！”不然的话，她也可以帮到姐姐呀！
　　“傻丫头，你已经绣得比一般人好了！”毓秀安慰妹妹。
　　“就是绣不来富贵锦嘛！”锦缘嘟着小嘴有些不开心。
　　“小傻瓜，姐姐啊……就只会这一样，你呢……会好多呢……”钟毓秀宠爱地将妹妹拥在怀里轻轻摇晃着。
　　这个世界里，她只剩下小缘这一个亲人了，妹妹就是她的一切。
　　她不敢想象，如果推动了妹妹，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才不呢，姐姐做的菜最好吃了！”姐姐会的可多了，她可是姐姐养大的呢！
　　对于钟锦缘来说，钟毓秀是姐姐，更是父亲母亲，是她的一切。
　　“小缘哪……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当年那个拉着她的手找娘的小女孩儿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姐姐……”锦缘爱娇地在姐姐身上蹭着，像只小猫。
　　“咚咚……家里有人吗？”门外有人打断了她们的亲昵。
　　“谁呀……小缘，去开门！”毓秀放开妹妹，让她去开门。
　　“哦……这位差爷，有什么事？”衙差到她家来做什么，她和姐姐又没犯事儿，上等良民耶！
　　“二位姑娘打扰了，我是来送府衙的檄文的，请接收！”来人和善地交给她们一个信封，里头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差爷，请问是什么事呀？”无缘无故地发檄文给她们干嘛呀！毓秀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告辞！”官差拱手离开，姐妹俩将门关上。
　　“小缘，拆开看看！”希望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什么呀……选秀女？”秀女？皇宫里的那个秀女吗？
　　“什么！秀女？”毓秀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抢过妹妹手里的纸，仔细地阅读。
　　“真的是秀女！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把小缘选作秀女……为什么……”毓秀有些不知所措了，檄文上说妹妹被选为秀女，将在一个月后由府衙送往宫中侍候皇帝，新皇上位总要来这么一出。
　　可是……为什么是她的小缘呢？小缘是她唯一的妹妹，仅有的亲人哪！没有了小缘，她该怎么办？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根本无法想象妹妹不在身边的日子！
　　“姐姐……”锦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这种事情，不是她们可以左右的，急也没用。
　　“怎么办，这是要送你进宫呀……”一入宫门深似海，君侧不好待呀！也许这一辈子再也出不来了呀！她怎么可以让妹妹进宫呢？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呢？
　　爹，娘，女儿该怎么做才能救妹妹？
　　“姐姐，你别这样！碰上这种事情，急也没用啊！让我自己好好考虑一下行吗？”既然躲不开，那就得积极面对，不是吗？
　　“小缘……”毓秀已经成有些六神无主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局面。
　　“别担心，姐姐，让我想想好吗？”
　　“……好……”除了答应之外，毓秀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姐姐，我一个人回房待会儿，你去做饭好吗？我想我一会儿该饿了……”作为当事人，锦缘倒是显得泰然得多了。
　　“好……”
　　毓秀依言走向她们那个小小的厨房，而锦缘则回到卧房静静地坐在床上思考。
　　也许，这是改变她们姐妹命运的契机！
　　经过慎重考虑之后，锦缘走出了卧房，姐姐也准备好了午餐。
　　“姐姐，来，坐下！”
　　“我再炒个菜……”毓秀了解自己的妹妹，她已经大概猜出妹妹思考的结果，她害怕听到妹妹的决定。
　　也许那意味着永远失去妹妹！
　　“姐姐，别忙了，坐下来，我有话要对你说！”锦缘拉过想逃开的姐姐，将她按在凳子上坐下。
　　“小缘……”能不能不听哪？毓秀有些乌龟地想着。
　　“姐姐，你听好了，我决定进宫！”这就是她慎重考虑的结果。
　　果然！
　　“小缘，不要！”她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宫里是什么样的地方，进去了还不得一世受累，她不愿意让自己疼爱的妹妹受那样的辛苦。
　　“姐姐，听我说完！收到皇宫的征召令，不去就是抗旨，与其因此而犯罪，还不如顺从，我不要姐姐再为我受累。姐姐，你相信我，进宫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也带进去的，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我是不会离开姐姐的！”锦缘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打算，她不是没想过宫复杂的环境，只是，她相信以自己的才智可以应付得来。再说了，她根本就不会与其他人去争宠，最好什么人都不要注意到她，这样子，她就更方便行事了！
　　总之，她绝不会扔下姐姐一个人的！
　　“小缘，这样子行吗？那可是皇宫呀，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地方，我怕……”
　　“姐姐，一切交给我好了，你不要操心！”锦缘下定了决心，不容动摇。
　　“可是……”毓秀心里就是害怕，她不想害妹妹。
　　“相信我，姐姐，我可以办到的！”为了跟姐姐在一起，她非办到不可。
　　“嗯！”终于，毓秀不再说什么，她终究还是选择相信妹妹。
　　“那我们先吃饭吧，等吃完饭再谈谈计划，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锦缘见姐姐松口答应了她，安下心来。
　　“嗯，小缘，姐姐一切都听你的！”在很大程度上，小缘是她赖以生存的力量。
　　“吃饭吧，姐姐！”她一定会让姐姐过上好日子的。
　　一个月后，钟锦缘被送进皇宫，她们的小家里只剩下了钟毓秀一人。
　　“姐姐保重，记住我的话！”临走时，锦缘最后一次叮嘱姐姐。
　　“我知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接下来，她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但愿，一切都能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