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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祖传棺材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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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就万般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因为今天是周日,祭拜的日子。
我家世代都是在京城做生意的,生意不算大,却是必不可少,城里城外都有我的客人,因为我家开的是棺材铺。
既然是做的是死人生意,我家自然有几条祖传店规。第一,每周日在院中祭拜上苍,因为每天都要诅咒别人快点死掉,良心上还是不安的;第二,每日坐在店门口观察经过的人,观察他们的健康状况,目的是了解谁家就要死人了,好在第一时间去推销棺材;第三,头可断,血可流,棺材铺不可关,这条有点奇怪,不过我也懒得关,毕竟我只会卖棺材,也没有把店关掉的打算。
店里只有我一个人,既当伙计又当老板,其实是很累人的,可是我手头拮据,每月赚的钱还不够自己开销,所以一直没有请人手。
自从新帝登基以来,整个黎冕国被他整的连个乞丐都看不见,人人都夸他是明君,是好皇帝。可是,没有人为我考虑,除了盼人死,还要面对行业竞争。
最近,我的日子过得不好,而且是很不好,因为我发现自己钱袋里面的钱只出去没进过。昨晚上我没事干,难得的数了一下后院的棺材,发现大半个月我的棺材居然一个都没卖出去。我顿时忧郁了,摸摸瘪瘪的钱袋,叹了口气。
把祭品摆好,点上蜡烛,我无比虔诚的跪下来默念:“祈求上苍赐给我一个死人吧!祈求上苍赐给我一个死人吧!祈求上苍赐给我一个死人吧!”
唉!没有办法,这可不能说我心毒,世界不就是这样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也想过了,别人死总比我自己饿死得好。摸摸瘪瘪的肚子,我歪着头想,该去吃早餐了,不管做什么,我还是得先填饱自己,因为我很怕饿。
我出门时连店门都不用关,倒不是因为京城治安好,而是家中已是一贫如洗,除了棺材也没别的值钱的了,棺材总不会有人偷吧!
闻着阵阵香我穿过一个小巷,街边京城一品斋包子铺的生意就是好,老远就听见店小二忙活的吆喝声。每次看到这幅景象我就联想到自己店中冷淡的生意,真是讽刺啊!
我舔舔微干的唇,肚子里的馋虫叫唤了。进了店门,习惯性的往左边窗户走,咦!我的专座居然有人捷足先登了。我不爽的瞪了一眼坐在那儿的人,然后闷闷不乐的坐在邻桌,叫道:“小二,给我一笼菜包子。”
“菜包?您以前不都吃肉的嘛!”小二嬉皮笑脸的看着我,由于是常客,所以他们都认识我。
我脸一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倒是想吃肉的,可是没银子。碍于鄙人微薄的面子,我心口不一道:“今个儿爷想换个口味尝尝。”
仔细算来我也是良好公民,没有怪异的嗜好(?),不喜欢喝酒(一杯倒),不喜欢寻花问柳,唯一的爱好就是这京城第一包子铺的肉包。可是这肉包的价格随着猪肉的涨价一翻再翻,而棺材的市场价却没见涨,所以两袖清风的我自然是越来越吃不起。
平日里棺材若是卖个好价,我还能解解馋,如今口袋里的银子也就够得上吃顿菜包了。
我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筷子一边等小二上包子,总是觉得隔壁桌的人在盯着我看,我漫不经心的转过头去,正好和那人对视了。
当然也只是一眼而已,我就迅速转过头来,因为店小二已经谄媚的笑着把我的包子端了过来。在我心中,除了棺材店以外大概就包子最重要了。
眼前的四个菜包整齐的摆在圆形的蒸笼里,菜香四溢,热气腾腾。我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好些天没吃包子了,光看看就受不了了。一只手快速拿筷子戳起一个就往嘴里送,眯着眼,松软可口的包子在嘴里咀嚼,虽比不得肉包好吃,我的心里还是弥漫着幸福,这里的包子真是越做越好吃了。
一个接一个,蒸笼里的包子很快就葬送在我的腹中,吃得太快了,我打了个嗝,心满意足的准备结账走人。刚站起来,就看见隔壁我的专座上摆着的三笼肉包子,咕~~我眼馋的看着一个包子被筷子夹起来放入口中,我视线上扬,又和那个人对上了。
这下看清了,一双狐狸眼,唇红齿白。好丑,我暗道:爹爹,我碰到个你描述的丑人了。
那人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我忙摸摸自己的眼睛,难道是因为早上没洗脸眼睛里有异物?还好,我看了看干净的手指,再看了看他手里的包子,为什么他还看着我?我转念一想苦笑着说:“这位公子,您慢慢吃,我并没有和你抢的意思。”
听了我的话,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终于没再看我。我默然,他果然是怕我抢他的包子。我冷哼了一声,抢我的专座连个包子都不让看,真是小气。
不愿多停留,我把铜钱依依不舍的递给店小二,甩甩袖子出门。
今天阳光真灿烂,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扫去了没有吃到肉包子而产生的遗憾。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死人呢!希望会吧!
回到店里,我端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观察行情。经过十来年的训练,我基本上可以看出哪些人得了绝症,哪些人一脸死相,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爷也是学过兵法的。
除了观察之外,我还要拿笔记在记账薄里,这本特殊的账薄可是我的身家宝贝,跟随我多年,不是人人都能看的,上面详细的记载了京城及周围各县老弱病残的人的姓名住址,甚至大概的死期。白色的封面上写着死亡笔记四个名副其实的字。
我翻着死亡笔记,发现最近要死的人也要等上好几个月,欲哭无泪的望望上天,仰天长叹,再没人买我可就先进棺材了。
2
做我们这一行,难啊!
为了赚银子,我不辞辛苦开始挨家挨户的奔波,受尽屈辱(委屈辱骂),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坏事呀!只不过是每天傍晚在别人家后院墙外唱丧歌,偶尔装装鬼吓吓老人幼儿。
还是那句话,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刚唱完丧歌回到家,我把店门关了,独自坐在堆放着棺材的院中数棺材。
说道我家的棺材,那可是京城一绝,上到上品春芽木,下到低等柏木,大中小三种尺寸,因人而定,应有尽有。当然,这些棺材据说都是家父和家父的父亲手做的,我虽然也会做,却是不愿做那么麻烦之事,既然有的话做那么多干什么。
我的身世普通命运悲凉,家母因生我难产而死,家父在我十五岁那年驾鹤西归,丢下我和一堆棺材相依为命。街坊邻居碍于迷信思想都不愿和我多交流,而我也乐得一个人逍遥自在。
院中树影婆娑,缕缕阴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明明刚入秋,寒气却油然而生,加上我为了省钱而没有点蜡烛。这幅景象,若是换做平常之人怕是会吓晕了,我却是很坦然,因为自打家父死后的很多个晚上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正当我迷迷糊糊眯着眼想去睡觉的时候,一黑色巨物从天而降,猛的砸向我家最好的那口棺材,巨大的声响仿佛在为我的棺材送终,我只来得及尖叫两声,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它先五马分尸再粉身碎骨。
我心里心疼着我的宝贝棺材,小心翼翼的拿起火折子点起一根蜡烛凑近,不看不知道,居然是一个人。瞧那身衣服,俨然是大富大贵才穿得起的华丽绸缎,可是当我转过他的脸时却吓到了,这人脸色苍白,清冷的薄唇嘴角残留着血液,长得比我还丑。
脸若白瓷,眉如黛,发如墨,鼻梁高挺,下颚轮廓清晰。我越看越惊,这不是就爹爹说的丑到极致的人的外貌特征么。我摸了把汗,这一天之内我看到两个丑人,还都比我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好我不是很歧视别人外貌,毕竟我自己也很丑的说。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儿了,再摸了摸手腕,脉搏已经停止跳动。
我有些失望的看看天,老天爷,我是说要个死人,可是这死人的家属不在,我要怎么卖棺材给他呢。
转念又一想,这人好像是不是京城人士,但万一是个贵族子弟,死在我家,被官府查到了,我岂不是落个杀人藏尸罪。考虑再三,我挑个口最便宜的棺材把那人半拖半抬了进去,决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这人拖到后山埋了。
今天晚上,我痛苦万分,觉得自己是衰透了。我好不容易才把此人连同棺材放到推车上,然后好不轻松地把车推到后山,最后好不费力地挖了个坑。
棺材刚下地,就看到一只手从棺材里面伸了出来,我立马竖起手里的铲子进入一级戒备状态,这人不会是诈尸了吧!
“你是人是鬼?”我问道。
他没有回答,接着掀开棺材盖坐了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我身后,并且一只手还掐住了我的脖子,冷冷的说:“你是谁?”
我小心肝猛地一跳,从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可以判断,这人难不成起死回生了。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我被掐的喘不过气来,扭着脖子艰难的说:“这位爷,你……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咳……咳……”
男人仔细的观察周围的环境转而盯向自己手中的人,眉目清秀,衣着朴素,好像并不会武功,还算干净的脸上被掐的有些泛红。眼下自己刚从那人处逃脱,内伤极重,刚才甚至差点走火入魔,要不是自己及时封闭内息,只怕此刻是真的死了。看这小人一副蠢样,或许不是那人派来的。
脖子上的手微松,我摸摸可怜的脖子,看来免不了有一道红印子。来不及多感叹,身后寒冷的气息传来。
我怕他在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忙低着头无辜的说:“大爷,在下小名微不足道,只是偶然遇见你,然后以为你死了,然后好心的帮你收尸的!真的不是我弄死你的啊!”
男人哼了一声道:“看你着蠢样子也不像是他派来的,姑且先信你。”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郁闷,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那个大侠,现在您可以放开我的吧!”
“阙临,我的名字。”说着他松开手黑着一张脸盯着我道。
我哦了一声:“我叫黎漠”。
他仍是盯着我看,我只好忐忑的把心里话说出:“阙爷,现在天还未亮,我能不能回家去了,看你的样子也没什么大碍了。
他黑珍珠似的眼睛看着我说:“不行。”
我一听急了,加上肚子饿的头发晕,叫道:“为什么不行!我们非亲非故,你这人怎么得寸进尺,我好心好意帮你收尸,你却恩将仇报,你知道你害得我损失多少睡觉时间……”
听着眼前人一开一合的小嘴,阙临心里一阵烦躁眉头一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高,和他对视,薄唇吐出句话:“你再说一句我就捏断你的脖子。”
说完手下的小脸瞬时惨白,世界就安静了。阙临发现这小人并不喜欢看自己的脸,有些迷惑,平时只要自己一个眼神,多少男男女女投怀送抱。
在他晃神的当儿,我猛地挣开了他的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居然像摸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往衣服上蹭了蹭。
我暗地里瞪眼,这人居然嫌我脏,明明他那身衣裳比我的脸要脏(被我在地上拖得)。
我气的要死,真想一掌拍死他。正想着把某人大卸八块,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习惯性的舔舔嘴唇 ,好饿。
冰块似的某人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猛地倒在地上。一声轻咳,紧接着从他惨白的唇边溢出血来,我伸出手拍拍他的脑袋,“你怎么了!不会又死了吧!”
他瞪了下我,伸手用袖子把嘴边的血迹擦去,道:“扶我起来。”
“哦”。我扶着他想着怎么开口要他赔钱,我那可怜的棺材。
他的身高比我高,整个架在我身上,好重。我苦着脸说:“阙爷,你可以考虑减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