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战死的夫君回来了》虞微新

38、若我那日没把持住

　　说来也怪，余见笑从不住他安排的住处，一个江湖人整日在宫中游荡，问他，他便答是为了红颜知己，可相识多年，他知余见笑从不是好色之徒，想必昨夜要想让他就范，必然是使了同样下三滥的招数。

　　时闻璟一切了然于胸，原来昨夜的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难怪余见笑没有来为他贺生辰！余见笑呢？让他来见我。”

　　洵一回道：“属下已经派人在寻了。”

　　…

　　宫人备好了热水，屋内雾气腾腾，燃着璟王惯用的檀香，令人昏昏沉沉，苏萦觉得一切都不大真实，可身上真切的吻\痕、羞耻的记忆不断提醒着她，她已经完完全全是时闻璟的人了。

　　莘宁端着干净的衣裙进来时，便见她神色恹恹的托腮发呆，汤池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她细心提醒道：“姑娘莫着了凉，还是快穿上衣衫吧！”

　　苏萦闻言回过神来，痛快地从汤池中走出，换上衣衫，她倒不在意这具身体会不会着凉，只是着急离开皇宫。

　　许是昨日的事让莘宁受了打击，今日她忙前忙后，事事亲为，包括伺候她更衣、梳妆清洗，苏萦从她不大便利的动作察觉到异常，开口问道：“你受伤了？”

　　莘宁摸了摸额头上的血痕，苦笑道：“无事，已经不疼了。”

　　“我说的不是额头，而是身上。”苏萦追问道。

　　莘宁怔了一瞬，她自认为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苏二姑娘的观察力如此细微，这令她有些意外，只能吐露真言，“是莘宁没有保护好姑娘，所以姑娘才遭人算计，这些不重，是莘宁该得的。”

　　方才苏萦也听到了庭院中的谈话，知道是因她中途离开才置她于险境，可这又怎么能是她的错呢？若说错，也该是对她下手的背后之人才对。

　　“旁人若有害我之心，防得了一时也防不了一世，倒是你一个女子，又跟了他这么久，这伤未免重了些！”

　　苏萦克制自己不去想昨日的事，心平气和的，好像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莘宁主动领罚的，只要王爷不逐奴婢出府，这些都不算什么的…原本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是姑娘心善，不愿计较。”莘宁说道。

　　“可以避免吗？”苏萦喃喃道。

　　“什么？”莘宁没听清。

　　苏萦笑了笑，假装无事道：“我是说这里有什么好的！”

　　她费尽心机的想逃离这里，远离他，偏偏有人拼了命也要留在这里。

　　莘宁瞧着她神色恍惚，一夜之间似乎多了许多心事，看来受了很大的刺激，但她也想知道昨日是谁算计的她，间接的连累她受罚，这口气她咽不下，于是小心翼翼询问着线索。

　　“苏二姑娘，昨日的事你还记得吗？”

　　苏萦的心似乎被人狠狠抓着，慢慢浸出血来，浑身忍不住颤抖，脸色惨白，猛地摇了摇头。

　　莘宁也被这情形惊到了，按理来说，合欢散只是会让当时的意识溃散，并不会影响记忆，显然她很抗拒，不愿提及，既然如此，她只能从旁的线索排查。

　　昨日宫宴上的事早就传开了，宫人也开始议论起颇受争议的太子妃及其生母来，云舒也有所耳闻，在离宫的必经之路上守着，每路过一辆舆车，她都小声试探道：“二姑娘？”
　　直到舆车中的苏萦听到了呼唤，她惊愕的撩起帷帘，问道：“你怎知我会这个时辰出宫？”

　　云舒因寻到人喜出望外，忽而正颜厉色道:“奴婢猜的，请二姑娘带奴婢一起走，云舒愿一辈子伺候二姑娘。”

　　苏萦垂眸思索，片刻后看向莘宁，莘宁自是知道她是在询问她的意见，但她不得不提醒这个人不对劲。

　　“长公主昨夜逐你出宫，她为何会知你昨夜没有出宫，反而今日守在这里？这样的人，你确定要留在身边？”

　　苏萦没有反驳，只淡淡道：“带上她吧！毕竟当初也是我带她入宫的。”

　　莘宁默许，心里已然有了打算，正愁昨夜的事没有突破口呢，恰好她就来了，带上她也好。

　　舆车出了西华门便往西边走，那是璟王府的方向，远远的便能看见璟王府气派的楼阁台榭，朱楼碧瓦，巍峨雄伟。

　　她就知道，不过是换一个华丽的牢笼而已。

　　苏萦放下帷帘闭目养息，身体随着舆车摇摇晃晃，不多时，舆车陡然停下，莘宁提醒她到了，该下车了。

　　高大的楼台亭台遮挡住半个天空，还未进府门，便让人感到沉闷，苏萦迟迟没有动静，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帷帘掀开的那一瞬，她抬头仰望天空。

　　大千世界，森罗万象，皆在这同一片天空下，她长呼一口气，在莘宁的催促下走下舆车，门口不起眼的老妪走在前面引路。

　　云舒轻轻扯了扯苏萦的袖子，悄声说道:“二姑娘，咱们不回苏府也不去璟王府，怎么来了文府？”

　　文府？

　　苏萦一怔，这才抬眼看向四周，这里不似璟王府华丽，却是别样的秀丽雅致，再说前面领路的老妪，不就是每次将她放的钱财拿进府中的人吗？

　　老妪将人安置在厢房中，说道：“简陋之室，委屈姑娘了，府上人丁单薄，平日里姑娘自便就好。”

　　之后她又简单介绍了文府的布局和景色就匆匆离开了。

　　莘宁解释道：“王爷担心姑娘不自在，暂时先将姑娘安置在文府，等王爷把诸事处理妥当，便接姑娘回府。这里毗邻王府，府上只有文老夫人一人，没有宫中繁缛的礼节和算计，姑娘安心住下就好。”

　　苏萦一句话没说，脸上也没任何情绪，莘宁说她累了，该休息了吧，她就去休息，说她整日闷在房中，都快发霉了，她就出去转转，说她吃得少，模样又消瘦了些，她就尽量多吃点…

　　看似一切都好，可又哪里不对。

　　连云舒都察觉出异样来了，疑道：“二姑娘，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苏萦正在梳妆，扶着发间刚插入的珠钗转过头来，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她，“你与以前也不大一样了。”

　　云舒闻言一慌，手中的盥洗铜盆一抖，清水从中倾了出来，她赶忙弯身去擦地上的水渍，“没有啊，若说变了，那也是云舒伤后身子弱了，连带着脑子也不好使了，笨手笨脚的，担心伺候不好姑娘。”

　　妆奁上的铜镜反射出她慌张的模样，苏萦从中看得一清二楚，她若无其事的继续梳妆，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日子莘宁也盯得紧，可仔细盯下来，除了可疑，并无实证，她开始反思是不是太限制了她的自由，让她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干脆给了她最大的自由，连带着苏萦也能出府走一走。

　　残暑渐消，夏天的景色收敛于蝉鸣中，几日后，余见笑终于现身，风度翩翩，神清气闲，风采更胜从前。

　　他回到自寻的住处，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登时亮了起来，时闻璟阴沉的脸在灯光下缓缓浮现，余见笑暗觉不妙，转身要逃却被洵一挡住了去路，洵一合上门退下，留下两人瞠目而视。

　　“你在逃什么？”时闻璟质问。

　　余见笑嬉笑着坐在时闻璟对面，一只脚随意的搭在另一个椅子上，“我哪里有逃？这不是栽了跟头，颜面无存，怕你笑话吗！你呢，怎么在这？”

　　“不会真是来笑话我的吧？见笑了，见笑了。”

　　时闻璟看得分明，一语点破，“我看你分明是心虚。”

　　余见笑故作淡定的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坦白道：“实不相瞒，确实心虚。”

　　“那夜我房中的女子，是谁啊？”

　　“太子是冲着你来的，可我在东宫见过她，隐约听侍女说过她是未来的太子妃，太子肯定不会为了杀我赔上太子妃，蠢到亲自给自己扣上一顶绿帽子，受世人嘲笑，他定是有更大的图谋，我猜想王爷和这女子的关系非同寻常。”

　　“听闻那夜王爷也来了，更印证了我的猜测，所以…闻璟，她到底是谁啊？”

　　听他头头是道的分析，时闻璟原本锐利的视线开始躲避，语气也随之柔和下来，“知道得还挺多，是谁告诉你本王那夜来了的？本王的踪迹一向很隐秘啊？”

　　好不容易抢占上风的余见笑顿时泄了气，转过身轻扇了下嘴巴，又笑着转过身来，“太子绞尽脑汁的好计谋，怎能不让你知晓呢？”

　　“你说的分毫不差。”

　　时闻璟笑着点点头，示意他说得都对，随即目光突然锐利起来，质问道：“余兄聪慧过人，既然什么都知道，旁人定是有让余兄不得不照做的手段，那是谁帮余兄解了药性呢？”

　　太医已然说了药性的猛烈，药效起，便无法压制，众人皆知余见笑一身的好武艺，以防万一，恐怕还给他上了旁的手段。

　　“这宫中的女子皆是贵人，余兄，碰不得的。”

　　余见笑自知瞒不过去，当即也不在隐瞒，一拍大腿，直言道：“我余见笑哪里没有红颜知己，这诺大的皇宫当然也不例外，自然是去寻我那红颜知己去了。”

　　“我只能告诉你她是身轻位卑的宫侍，其他的别问，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是不会说的…”
　　余见笑摆明态度后，又软言道：“她一介弱女子，在这深宫中本就如履薄冰，我不想给她制造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等他，本就耽搁了许多时日，时闻璟也无暇顾及旁事，当即起身道：“一个宫侍而已，余兄若是有心带她走，言明她哪个宫的便是，何苦忧愁？”

　　余见笑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时机未到。”

　　时闻璟也不勉强，“余兄既然错过了闻璟的生辰酒，不妨再多待一阵子，来喝闻璟的喜酒如何？”

　　认识他这些年，他可是不近女色的，余见笑一惊，方才的心虚俨然不见，张开的嘴巴久久合不上。

　　时闻璟手指轻抵他的下颚，往上一合，“就是那夜你见的女子。”

　　脊背突然一阵冰凉，余见笑后知后觉道：“若我那日没把持住…”

　　他不敢再说下去，耳边随即响起时闻璟绝情的声音，“我会杀了你。”

　　“太子好计谋。”

　　余见笑后怕的点点头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