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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来自崔国公 ...

  •   国公府门口。
      “郎君回来了。”门口早有人等待,一见轿子便朝正房跑去。
      正房门口冲出一个头扎双髻,髻上簪着鎏金银花树钗,耳坠明珠,身着单丝红罗笼裙,足蹬翘头锦履的小娘子。

      “二哥!”这小娘子闻声而过,一团火一样撞进男人宽阔的怀抱。
      “才三年不见,音娘身量长高不少,性子还是风风火火的。”崔御笑着替她调整姿势。
      “才三年?!你也不回来看看我。”音娘有些生气,想到什么似的,继而扁着嘴小声回道。
      男人轻声哄着,和女郎走回正屋,一一拜见家中亲长。

      待到饭毕,崔御随父亲来到书房。房中只点了一盏灯,橙黄的光线似有若无。
      “河内一切如常?”
      “如常。”
      “圣人宣召你所谓何事?”
      “正常述职罢了。”
      “述职?怕是没这么简单吧,休要瞒我!”崔御见父亲不好遮掩,只好挑了一部分不甚重要的说说,打算敷衍过去。崔父虽贵为国公,但毕竟不在朝堂上任重要职位,许多消息并不灵通。
      “南诏最近活动频繁,不甚安分。圣人有意扶持南诏以牵制吐蕃,不过,这些年南诏胃口大了,养不熟。”崔御喝了口手中的新茶,慢慢道来。
      “果真如此。”
      “这对策,圣人早先便拟好了,这次来便是开始领命部署。”
      “嗯。皇命要紧,这阵子你先忙,有事之后再说。”
      爷俩又聊了些许,月上中天,崔御才回到自己住处。

      翌日清晨。
      一婢女碎步轻移,在膳堂门口便停下了,抬手作辑,轻声禀告:“回禀老夫人,大人,郎君今日一早便离府了。”
      老夫人一愣,问道:“怎么昨夜刚回,今晨便早早出去了?”
      “圣人召回自然是有要事,母亲不必挂怀。”
      “忙去了?也罢,回来说也一样。咱们动筷吧。”崔逸自然之道母亲所言何时,便顺从动筷。

      谁知,一连几天崔御都是早上天不亮就出门了,夜深府门落钥才回来,有时甚至直接留宿宫中。
      老太太几天都没见到人,想是事情太多,忙得厉害,便愈发疼惜孙子。
      当即吩咐厨房早晚都小火煨着补汤,郎君回来便喝上一碗,消乏安眠。

      御书房内可并没有老太太想得那样忙得热火朝天,室内除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也只余白玉棋子轻磕棋盘的声音,小案上摆着各色精美点心,阳光朝房内涌入,一室安然。
      “南诏之事都安排好了,你还不回去陪老人家?”圣人一手持子,眉头紧锁。
      棋下这?不,不行,那下这?
      “启禀陛下,南诏之事按计划办即可。这岭南道之事还要细细斟酌,稍有不慎,恐损社稷。”崔御双手交叉,掌心朝向胸前,行叉手礼。
      “行了,忙这些天,休息休息,不谈朝务。”圣人摆了摆手,吩咐内侍上茶。

      “陪孤喝喝茶下下棋再放你走。今日这茶是南诏上供的,你正好品品。要是觉得不错,回头带点慢慢喝。”
      崔御心一动,顺从坐下来喝茶。
      “果然是珍品。”一口下去,回味悠长,她会喜欢。
      “哈哈哈,得你一句夸赞真是难得啊。来来来,下棋。”

      内侍守在门外听传唤,只听室内圣人懊恼惊呼之声和崔御低声劝慰,心说真是苦了崔郎君了。
      一盘棋的时间总是短暂,棋毕,崔御便领茶告退。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崔御终于能得片刻空闲歇歇脑子。下棋是不难,和圣人下棋难也。经常悔棋也就罢了,还要让棋让得有水准。让棋也就让了,谁能想到当今圣上是个臭棋篓子?!

      待出了宫门,便看见景从和府里驾车的小厮。
      小厮躬身道:“郎君,老夫人说您这几日定然疲惫,故吩咐套车来接您回府。”
      若说有什么是让崔大都护拒绝不掉的,头一份是高小娘子,这第二嘛,就是来自崔国公府过于真诚的真诚......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崔御心知不能再躲下去,惹恼了老太太,可是会遭殃的。
      遂摆手拒绝,利落翻身上马,扬臂振鞭,疾驰而去。

      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驰至府门,便有仆在石狮子旁候着。崔御下马整理衣着,撩起下摆,拾阶而上,阔步而行。
      待到正厅,跨步迈过门槛,朝前小行几步,大臂一开,双手高高举起,握成拱手形状,深深作辑,道:“祖母,二郎自任大都护,经久离家,未能侍奉。如今返京,亦是庶务不断。劳祖母顾念,是二郎的不是。”

      老太太一看这阵势,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向前急行几步,一把揽着崔御直呼宝贝心肝儿,说着说着眼底便闪泪。众人一瞧,急忙安慰老太太,待祖孙两人热乎好,一家人便坐在膳堂用饭。
      席
      间,老太太唯恐崔御在外忙碌奔波耽误用膳而吃不好,不停地往他碟子里加菜,惹得睿娘和崔璟两个小机灵鬼都跟着心里发酸提意见,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一家人其乐融融,热热闹闹地用完饭。小子娘子们便早早告退休息了,只留这崔家说得上话的几人在正厅叙话。

      还是得来啊,先礼后兵么,崔御心想。
      “二郎,看你忙了些许日子了,可忙好吗?”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问道。
      “祖母挂念,大致都有章程。”
      “为官做事,你们比我个老婆子强。但是还是要提你一句,万事皆为圣人分忧,事情要做得圆满漂亮。”老太太为大家嫡女,格局风范一如当年。
      “孙儿谨记。”崔御朗声回应。

      “为圣人,为朝廷,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对。但是绵延子嗣也不能忙忘了,你说是也不是?”
      “祖母说得是。”

      成亲这个亘古不变的人生课题,如同读书考取功名一样系在人生的这条线上。

      催婚,不光被催的头疼,身负催婚重任的长辈们也是头痛不已。这些小辈也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催得太过恐伤亲戚感情,不催则关乎家族绵延。

      催是肯定要催的,怎么催就成了大难题。

      比如崔御,未到加冠便年年催,做了之后大都护不着家就千里迢迢用书信催。刚开始还委婉一些,侧面打听一下,但绕来绕去,皆被崔御绕了回来,到最后嘴皮子都磨薄了也没得一句准话。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孙儿是个有主意的,表面上什么听长辈的,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说一不二。

      现在就打直球,省得白费脑筋,都落得轻松。
      “有无人选?”
      “尚无。”
      “有无要求?”
      “佳人。”
      “有无时日?”
      “暂无。”崔御打算负隅顽抗。

      老太太心头一突,这几年坊间传闻她也略有耳闻,难道外面所传非虚?顿觉口舌干燥,喉头涩疼,攥着披帛的手紧了紧,像是安慰自己一般说道:“崔氏虽为世族,但家风开明,对儿孙娶妻之事亦......亦是如此,所以......嗯...”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好男风?!老太太也是要脸面之人,怎好把这话放台面上讲。

      崔御气得脸一黑,打断道:“祖母多虑了!”到底是谁散播的?!

      老太太闻言悬着的心便搁下了一半,抚了抚心跳突突的胸口后怕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其实祖母也没这么开明......不过,要是以后有,千万也不要有压力,祖母尽量克服一下。”应该能克服吧?

      崔御咬牙,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后绝无!”

      老太太看他神情如此坚决,顿时放心,只觉谣言惑人。
      “那这成亲之事?”
      “祖母无须多虑。”崔御心知,这事再拖恐怕以后变本加厉,万一老太太再相信传闻着急上火病倒了,不好收场,倒不如,今日给个期限,也省得他每年都承受这过分的真诚!

      喔?
      “两年之内。”
      ? !

      老太太顿时喜笑颜开,这么多年终于听到句准话了。这府里自睿娘出嫁之后便再也没办过喜事。如今有了二郎的保证,想来也不会远了,自是要好好筹备一下。

      两年之内把那尾鱼儿炖熟,熬至汤色奶白,吞入腹中也绰绰有余了,崔御心说。

      那尾鱼虽然滑得很,迟早也要让它游到自己的莲花池里,成为自己的专属之物!

      既然大事敲定,老太太自然放松了许多,连笑脸都不自觉的咧大了些。一阵寒嘘问暖之后便放他回了。

      从正厅出来已是申时,东西市早以开市,正值热闹之时。
      崔御便带着景从策马直奔西市。

      自从程郢那夜被送回来第二天一早崔景从便直接送来了告身和敕牒,任河内府录事参军。虽是个七品小官,好歹也是在雄霸一方的封疆大吏下面做事,可比整天上值巡夜好多了。

      这几天,除了王七邀他去平康坊一聚算是贺他升官为他送行,倒是和殷娘见了几面。
      本想着殷娘好不容易在繁华长安稳定下来,可能不愿意随他去南夷之地赴任,为此还担心许久。

      谁知和殷娘说明之后,她倒是欣喜地应下了。想来也是,殷娘家在剑南道,离河内也不算太远,还能回家看看。
      如此一来,两人便整日在坊间两市闲逛,数着日子随同崔御一起走。

      崔御两人策马还未至怀德坊便在西市遇到了程郢和殷娘,便单手勒住马头,从高头大马上低下眼帘,问道:“东西准备好了?”

      程郢一见他就想到那晚惨白的月光下令人胆寒的遭遇,身体一哆嗦顿时学乖,回道:“回禀大都护,准备好了。”

      今日感觉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不是吓人,倒像是有些警告和敌意。
      “从明日起跟随我左右。下月初,随我赴任。”
      “是。”程郢躬身行礼,只觉如芒在背。

      崔御眼扫一下程郢身边的女郎,抿了抿唇,刚想开口便看见不远处一身鹅黄襦裙的小娘子正有说有笑从药铺里出来。

      前几日才见,今日这是病了?

      崔御策马跟上去,刚想唤住高歌,便瞧见一眼熟之人——大理寺少卿岑攸。

      岑攸其人,崔御早有耳闻,年仅二十有七,出身寒门,屡破诡案,圣人赏识其才干,三年前特地提拔其为大理寺丞。前大理寺少卿致仕,临行前便向圣人举荐了他,如今也算是在高歌父亲手下做事。

      说到他,和他官途一样受世人乐道的便是他的婚事。如此才貌俱佳,官途亨通的俊俏干才,不乏世家大族小娘子暗中倾心示好,可他偏偏都没相中,让这长安的小娘子们芳心碎了一地。

      要说崔御和岑攸有什么关系,可能就在婚配之事上并称为长安两朵奇葩。

      如今这两人相遇,大哥就不用笑话二哥了。

      眼看黄衫小娘子的身影远去,腿一夹马腹便向前追去。
      “岑少卿。”崔御余光扫过小娘子,朝着岑攸见礼。

      他怎么在这?高歌闻声诧异,又想到前几日的茶没喝上几口,便索性装作不认识,头一扭走到摊子前装作看街边摊子的玩意儿,一点都没有打声招呼的意思。

      还气着?崔御心里不由得发笑。

      “崔大都护,久仰。”岑攸温声道。
      “少卿今日难得空闲啊?”竟然和小娘子一起逛西市。
      “崔大都护说笑了,今日来西市也是公务。”
      “既然是公务那某就不便多问了。那这位是?”崔御看了高歌一眼,转头问道。
      高歌心里正犹豫,谁知岑攸抢先一步。

      “这位是大理寺卿之女,高歊。阿歊年幼,礼数不周,还请大都护担待。”岑攸伸臂便想作辑赔罪。

      崔御一把按住正欲作辑的小臂,眼却盯着高歌,岑攸身体一麻抬起头来,便听见他说:“不知者无罪。”

      还没等岑攸反应过来,手便伸到怀里掏出描金漆盒递给高歌,眼神闪过笑意,温声说道:“听闻高公喜茶,今日巧得珍品,借花献佛,还请高小姐代劳,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高歌刚刚被盯着看得心里发毛,一听有好茶,心尖也不颤了,腰也不酸腿也不疼浑身上下都舒坦了,连脸上维持的假笑都真心实意了几分,连声弱弱推辞,直呼使不得。

      “这茶能遇到真正爱茶懂茶之人也是它的福分,切莫推辞。”

      这话说的,想推辞都难,不要说本来就只是客气一下。

      “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高歌面上维持着大家淑女做派,心里早就按奈不住乐翻了天。
      岑攸在一旁似是神游,见此也并不插话。

      三人拜别之后,便分道扬镳。
      走出老远,高歌偏头一望,余光瞧见那人还在原处,愣了愣。
      单是站在那里,便是伟岸君子。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高歌心里发笑。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啊。

      两旁胡店酒肆沸反盈天,长安之繁华这只是这冰山一角。
      “阿歊,你们第一次见?”两人慢慢走在街上,岑攸不经意问道。
      高歌心知逃不过岑攸的眼睛,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哪一个不是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没点眼识和脑子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面前更是个探案高中高手,一点马脚都能扯出全貌。
      “跟着叔父出门游学之时机缘巧合下遇到的,之前一时没想起来,只觉面熟。”高歌微微低头敛声回道。
      “这次出门还顺利嘛?”游学这事岑攸是知道的。

      高家与一般的名门大族不大一样,虽近几十年才逐渐兴起,传家不过四五代,但族中子弟颇为出息。不论男女,启蒙之后便学习各类书籍译本,上至治国时疏,下至杂文话本五行八卦均有涉猎。不光如此,藩属小国的语言文化风俗地理奇闻怪事也都要求了解。十岁之后,便由家中长辈安排出门游学历练增长见识,待到加冠或者及笄前一两年回家,由家中族老商议以后安排。
      如此,高氏子弟在朝堂之上往往游刃有余,颇为老练。

      “顺利,路上还遇到了......”高歌有意讲一些出门遇到的趣事,结交的有趣之人,果然逗得岑攸扶额直笑,倒是没有再追问崔御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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