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是个恋爱脑》未名曰名

3、第 3 章 “喝再多的

　　新鲜的空气一股脑地灌入鼻腔，程郢腹中翻江倒海，忍不住连连干呕，眼眶里生理泪水蓄满，使劲眨巴几下眼睛才稍稍将那频死感压下，便觉冷汗上身。

　　崔御负手而立，漠然道：“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
　　程郢刚想长嘴怒骂，便被打断：“景从，交给你了。”
　　那汉子领命，目送崔御出门。

　　“小子真是个汉子啊！”景从像是看到什么稀罕物件，绕着程郢来回看几圈，啧啧称奇。
　　程郢差点被人掐死，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愤然回复：“还用你说？！”屈居人下的小白脸还好意思说我！

　　景从绕道身后给程郢松了绑，任由他活动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跟我们郎君不？”
　　呵，我堂堂七八尺的汉子怎能和你一样，况且殷娘还等着我娶她呢！程郢心想。幸亏崔景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肯定锤爆他狗头。

　　“跟着我们家郎君有编制......”景从早就打好了腹稿，正准备一一摆出。
　　“我应了。需要我做什么？”程郢漠然回道。
　　“唉？！你答应了？！你怎么答应了？”景从一脸懊悔。
　　“不是你问的我？！”
　　“是，可是我好不容易有个人练一练，我还没说出来你就答应了。不行！你得陪我说完。”景从一把按住起身的程郢，一脸的固执。
　　程郢：......
　　在外面等着的崔御：......
　　内卫：.....

　　程郢突然有些明白，为啥崔御想找个能替他办事的，有这样的下属，估计也只能打打架挡挡剑啥的，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要主子倒贴来救，正常人都很难不被气疯.....
　　两人出来时，崔御背身正坐在亭子间的石凳上，赏月品茗。
　　程郢在离凉亭七八步时便驻足，侧着身，半抬下巴，恨声说道：“你到底要我做何事？”
　　“不许对自家郎君无理！”景从冲他呵斥道。
　　呦，二是二了点儿，还挺护主的，不过这确实是他家的嘛，程郢心中狞笑。
　　“景从，安置好他。”崔御背身吩咐着。

　　待两人远去，崔御看着这夜色沉沉的院落，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始净手重新炙烤，敲打茶饼，细细慢碾，取出盐姜粉末放入沸水，最后将茶水注入朴拙自然的茶具之中。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茶香，和清泠的月色倒是般配。

　　“还不下来？”崔御将茶盏放在对面，对着空气说话。
　　“哎，何时发现的啊？”高歌飘然落地，一身月白胡服，腰带紧缚，螺髻玉钗，晓黛入鬓，长靴至膝，双手背负，踏月而来。细瞧五官，肌理细腻，骨肉匀称，虽只能算中上之姿，但眉宇间英气舒朗倒是增添了几分清扬。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啊，中间还迷了路差点没跟上，高歌嘟囔着，还好院墙不高，自己这只够装逼的轻功还能飞过来。
　　“高歌，说到底我也算你半个老师，唤我一声师父也理所应当。”
　　他又不叫“哎”！
　　“呵，说你长得俊，想得也挺美。”高歌跨步上亭，低头瞥着崔御，冷声道，就教了轻功还想认未来首富当徒弟，居然比她还会做生意。

　　崔御怔忡一下，抿成直线的嘴唇一抽，继而开口，声音都和煦了三分。
　　小滑头一个！倒是有点长进......
　　“程郢大放厥词之时听得很过瘾？”
　　“嘿嘿，还行还行，就是言辞考究了些。”高歌顿时讪笑，还得喝茶，不好将人得罪很了，不过心里倒是替程家小哥疯狂亮灯。

　　崔御看她这样，深感无奈，刚才还觉得她稍微会说话了。
　　“喝茶。”
　　高歌顺从坐下来，轻轻嗅着空气中充盈的茶香，说道：“程家小哥这么说也不是没有根据的，你如今都二十有六了，一直未议亲，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很难不让人这么想嘛。”

　　“二十有六很老？”崔御喃喃道。
　　高歌早就被茶香吸引，在岭南道哪回不是她捧着求着才能喝上一点儿，今日倒是大方多了。如此千金难求的好茶，自然一心一意才能配得上它，更自然没听到崔御在嘟囔什么，只觉自己好像听到他说话，便复问：“啥？”
　　看着那茶气熏得微湿的眼眶，完全沉浸在茗香之中享受的神色，祥和得如同老僧入定，崔御突然感觉胸闷。

　　“程家小哥？你们认识？”崔御舌头抵着腮沉声问道。
　　“唔，碰到过，有点缘分在，也算一见如故。不过，你不都看到了吗？”还专门停在铺子门口，不就是引她来嘛。

　　“这么有意思的人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崔御微微低头敛眉，轻抿一口茶。
　　“没听我说过你不也找上人家了。”高歌只当崔御以为她藏着掖着，随意回嘴，继续入定。
　　崔御默了默，低头饮茶并未回话。高歌看其不愿继续聊下去，便静静感受茶韵与月色的绝色交融。

　　两人一时无话，可一壶茶很快便见了底儿，高歌咽下舌根最后一点儿茶水，不满地舔舔唇，道：“你就不能用个稍微大点的壶？你堂堂国公之后，这点茶你也看得上眼？一杯接一杯，一壶大半都是你喝的！”

　　就是个抠的！每次喝茶都是求爷爷告奶奶，想买他还不卖！此等极品偏偏还是圣人赏给他家的茶庄特供！自己这嘴都被他养刁了不少，寻常茶叶早入不了眼，宁愿喝那白水也喝不下一般的茶品。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喝多小心夜里难眠。”看着高悬的弯月，崔御平静地解释着，尽管他知道对方多半在腹诽他。
　　那你为啥每次都在夜里才煮？白日里，只要你招呼一声，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来！
　　高歌越想越气闷，猛得提高声音，撂下话转身便走。
　　“喝再多的茶，想想俊俏郎君的脸也能睡着！！！”。

　　“站住！你想谁的脸？！”还在晚上想？！崔御咬牙，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我想谁的脸，也不会想你的脸！你都是京城佳婿榜榜首了，做梦想你的不差我这一个！当初科举入朝做官，也没见你考榜首啊！”高歌早就对他每次请喝茶每次喝得最多这种行为看不下去，说话又快又密如同夏日暴雨顷刻而至，连声往他脸上怼。

　　要请客，你就得大方些，不然还不如不请！

　　“什么佳婿......什么榜首？”崔御脸上出现一瞬间空白。
　　“崔大都护不知道？”高歌气儿一点没消，阴阳怪气道。
　　“我刚回京，怎么会有闲工夫听这个？！”还是破坏他名声让对面女孩听见的！
　　“京城佳婿榜的榜首，顾名思义，你就是长安女子想嫁之人的第一人选。”高歌好心给他科普一下，这......也算是个“荣誉”吧。
　　“其实，我......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明天就让景从去灭了.......”崔御这才反应过来，开口有些局促地解释。生怕对面的女子记在心上，又怕对面女子没记在心上，也不知道这两种哪种更怕些。

　　一众暗卫瞠目结舌，看着自家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主子慌神，顿时觉得，其实他们早就应该帮主子把高小娘子搞到手，这些年日子实在过得清苦惨淡了些！
　　自己要为小娘子守身如玉也就算了，拉上我们做什么，我们多看一眼还要挖眼睛，暗卫们的心里无不飘着宽宽的面条泪。

　　高歌伸手抵在对面人的眼前，制止他在跑偏的道路上狂奔，“我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最想问的是，这茶你到底卖不卖？！”
　　“不卖。”崔御及时理智归位，其实他想送那个茶庄来着，当聘礼......

　　“好！那咱们之间怕是缘分尽了，如此，青山......不对......那什么来着？”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崔御看着对面女子卡壳露出略显急躁的表情，无声一笑缓缓替她说出来。
　　“我知道！”但是要说的不是这个！高歌突然有些气恼，为啥自己编不出些文绉绉的场面话，连撂狠话都撂狠得忒不顺溜，有损她潇洒无羁的形象！

　　“咱们的缘分，怕是尽不了。”
　　不过，高歌没理他，转身又潇洒运气地飞出别院低矮的院墙。
　　待那月白的身影鸟也不鸟他转眼就消失在别院，崔御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看得人有些压抑，开始独自运行那套由高歌亲自指导多次完善而成的独家解气之法，此法不传童男不传童女只传崔御和他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孩子。

　　好一个缘分！
　　好一个一见如故！！
　　好一个俊俏郎君！！！
　　崔御深觉自己真是太委婉太迂回太过君子了，恐怕还没养到能吃得个头，鱼就被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勾走了！虽然这个野猫家里有只家养的耗子......
　　暗夜里隐藏的内卫都无比默契地向后撤了撤，怕冷凝的空气化作利剑朝自己射过来。

　　为何岁月轮回，他们二人吵架，总要一众苦逼暗卫背锅。

　　都说猫爱吃鱼，正常啊，天性嘛。
　　可这头狼也爱吃鱼，还想这鱼能心甘情愿自己往这锅里钻，啧啧，这不是破坏食物链嘛。
　　寻常这鱼看见猫都躲着游，更不要说看着狼了，还不早早地沉底隐身去了？

　　自家郎君这一装就是两年多，常被高小娘子气得表情龟裂，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多余的耐心把鱼煮熟再吃，不过气也没办法嘛，毕竟鱼还没进锅来着.....

　　果然八卦是不分男女的，就是身随崔二郎这等人物，都摁不灭男女老少内心燃烧的熊熊八卦之火！
　　嘴上不说，心里想也一样的嘛，嘿嘿。

　　水榭之上，只留一人独自气闷，方圆一里路的生物皆屏息凝神打起十二分精神，该避的避该躲的躲。
　　这年头，当内卫，不仅要求你武艺高强能挡枪当肉盾，还要有眼色，不然你可能不是死在对手的快枪冷箭之下，而是死于自家主子的吃人冷眼，然后再来块碑，上头潦草地写下——某位不识眼色的不知名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