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真面目》万物星

7、第 7 章

　　“夏石朗？你在听吗？”久久无人回应，沈寇然不耐烦地吼起来。
　　“宝贝。”程白诺冷静地唤道，“你……是不是打错了？”
　　听到他的声音，沈寇然那里骤然安静下来。漫长的沉默后，程白诺忍不住问：“你刚刚喊的是谁？”
　　“没什么。”
　　再开口时，沈寇然的语调已经恢复成往常那样，他轻声道：“白诺哥，开车的时候打电话不安全，我先挂了。”说着他真的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程白诺一脸混乱地放下手机，不自觉地回忆起不久前沈寇然朝他身旁砸杯子的情景。原本他以为那只是沈寇然被揭穿后一时的失控，但结合这通电话里对方好似变了个人的态度来看，那就有点像是本性暴露了。
　　什么啊？
　　什么啊？
　　这真的是沈寇然吗？他原来是这种性格？程白诺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手机。不，就算是装的，也不可能五年来都在他面前装得那么滴水不漏吧。
　　还是他幻听了？
　　程白诺在要不要回拨间犹豫着，最终他还是收起手机，大脑一片空白地发动车子，踩下油门驶出了车库。
　　屋内，沈寇然站在餐桌边，经历过激烈的情绪发|泄后，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着。
　　四周一片狼藉，有横倒的椅子，摔成碎片的陶瓷碗盘，以及散落在地的饭菜。阿姨做好饭后就离开了，整个家只剩他一人。沈寇然撕去伪装，神色冰冷地踹了脚椅子，将它踢向自己，随后重重坐上去。他烦躁地扯开衣服领口，静静看了会屏幕上通话记录里显示在第一行的“白诺哥”三个字。紧接着将手机朝桌上一丢，手机飞出去，在桌上滑出一段距离。
　　半晌后，沈寇然嘴角微扬，“他还叫我宝贝。”
　　……
　　程白诺刚到公司便被拉去连着参加了大大小小三个会议，等闲下来能够喘口气时，已经是下午三点。程白诺从公司冰箱里拿出带来的饭盒，加热后拿到办公室吃起来，因为实在没什么胃口，他只动了几筷子，就将其推到了一边，打算之后饿了再吃。
　　尽管一整天他都在避免去想沈寇然的事，但只要一放松下来，有关于对方的点点滴滴就会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海。
　　程白诺在电脑上打开新页面，点进搜索栏，敲击键盘输入问题：什么药物可以让别人喜欢上自己？
　　按下回车键后，搜索结果跳了出来，他一目十行地扫了扫，全是些文不对题的内容。这种都市奇谭一般的事，果然是没法那么容易弄清楚的，程白诺失望地关掉了网页。接着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进微信看了一眼。在过去的那么长时间里，沈寇然竟然没有发来过任何消息。程白诺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了。沈寇然既然提出想要当面谈，有些事就只会当着他的面说出来，那人一向是个拿定主意后就格外沉得住气的人。
　　——不然当初出柜那么大的事也不能事先瞒得那么严实。
　　程白诺的思绪飘到了那一天。
　　如果从他到达沈家开始计时的话，那场家族聚会可能进行了还不到十分钟。当他向沈寇然的远近亲戚们介绍自己是沈寇然的朋友时，沈老先生忽然带着满腔怒意出现，拽着他的胳膊，将他一路粗|暴地赶了出去。
　　程白诺走到门口，发现沈寇然早已站在那里等他。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程白诺望向沈寇然，和他并肩站在庄园的铁栅栏门外。
　　沈寇然面带笑意地回道：“我告诉他，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以后都要在一起。”
　　程白诺了然，“不是说好我是你朋友的吗？”
　　沈寇然牵起他的手，牢牢握住。“可我们不是。”
　　出柜的消息，是他和沈寇然的父亲在同一天的同一时刻得知的。后来他才知道沈寇然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已做好一切打算，想要正式在长辈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如果收获祝福那当然皆大欢喜，如果被扫地出门，沈寇然也做好了自己开公司的准备，断了经济来源也能养活自己。他们从那之后开始了同居生活。
　　出柜，啊，对了，还有这一茬。程白诺的手掌拍上额头，撑着脑袋陷入沉思。好不容易这两年才让沈寇然的父亲态度稍稍软化了些，如果他们日后不能过到一块，长辈那里又要怎么交代？沈老先生知道这件事后，是不会放……是会开心地去放烟花，庆祝宝贝儿子终于不用和一个男人不像样地混在一块的。
　　想到这种转折，程白诺沉默地眨了下眼睛，看来这方面其实并不需要操心。他放下手臂，放松下来。眼前更紧要的是想明白到底怎么处理和沈寇然的关系，以及他们之后该如何相处。如果真的提出分手，沈寇然会爽快地答应吗？
　　程白诺正准备收起手机，忽然微信上显示网络不佳。他抱着逃避问题的想法，中断思考，点击刷新后全神贯注地盯着软件界面。
　　几秒后网络恢复。
　　随后，沈寇然的头像旁边“噔”地冒出红点，消息数一下窜到了99+。
　　“……”
　　这哪像什么沉得住气的人？
　　相处了那么多年，他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对方。
　　程白诺无语地点进对话框，大致扫了扫内容。里面倒没有提别的，大多是些关心的问话和叮嘱，问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要注意多喝水不要久坐之类的。虽然平时他也喜欢给程白诺发消息，但从未出现过如此夸张的数量。
　　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玻璃门，程白诺抬头看去。
　　“那个，样品送来了，需要您去看一下，确认最终的材质。”敲门的是新来的助理，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女生，社会经验不足，和程白诺说话时总带着几分拘谨。程白诺朝她微笑了下，“好的，稍等。”
　　助理被他看得脸上一红，飞快地低下头。程白诺感受到她的不自然，连忙收起手机，跟着她一起走向外面的工位。
　　程白诺的手机在会议时被他调成了静音模式，会议全部结束后，他又恢复了消息通知。于是之后在和团队谈论样品问题时，它每隔一会便会“叮咚”一声。其他人不敢提意见，程白诺只当没听到，总以为过会就能消停下来。谁知情况愈演愈烈，“叮咚叮咚”声几乎贯穿了程白诺的每一句话。最后他只得说了句“抱歉。”又将手机调回了静音。
　　等讨论结束后，程白诺看了眼微信，果然消息全都来自沈寇然，他发了条语音过去。
　　……
　　沈寇然躺在客厅沙发上，望着自己发出的那些石沉大海的文字兀自出神，突然手机振动一下，显示对方发来了一条语音。微微一愣后，他猛地坐起来，调大声音，点开那条语音。
　　程白诺平静的声音传来：“喂，再发揍你。”
　　客厅拉着窗帘，没有开灯，室内一片昏暗。手机的光打在沈寇然的脸上，他面无表情，只是专注地盯着那条语音。
　　“什么啊？就这样？”沈寇然嘲讽地笑了笑，接着又点开听了一遍。
　　“喂，再发揍你。”
　　“不发就不发，谁稀罕。”沈寇然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