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真面目》万物星

5、第 5 章

　　次日，周五。
　　食物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睡梦中的程白诺睁开双眼，生生饿醒。他起身坐在床上，没什么内容地发了会呆，随后艰难地起来洗漱。
　　刷完牙，他将牙刷和杯子归位。“哗哗”的流水从龙头里涌出，程白诺伸手接住，一捧捧泼在脸上，总算提起些精神。
　　擦干脸上的水珠，程白诺离开浴室，一步步跨下楼梯，慢吞吞地来到楼下，同一瞬间，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的沈寇然朝他看来，露出灿烂的笑，“怎么不再多睡会？”
　　请来的阿姨半关着门在厨房里炒菜，香味就是从那传来的，“滋啦滋啦”的翻炒声响亮刺耳，沈寇然的话被那声响盖得模糊不清。
　　程白诺站在楼梯口，纳闷地转头往身后望了眼。
　　“怎么了？”沈寇然关上厨房的推拉门，看到他的动作，发出疑问。
　　“没什么。”程白诺走向餐桌。
　　这种情况下，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
　　见程白诺过来，重新落座的沈寇然将放在一旁的餐盘端到左边的位置上，显然那是为他准备的早餐。程白诺走近一看，餐盘里放着他最喜欢的芝士火腿煎蛋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
　　阿姨不会做这种类型的早餐，这必然出自沈寇然之手。
　　沈寇然体贴地拉开椅子，示意他坐。程白诺和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睛对视了会，默默坐下。沈寇然贴过来，像是要吻他，程白诺反应迅速，一个摆动及时躲开了。他将椅子往远离沈寇然的方向拖去，又将餐盘挪到新的位置。
　　“为……”沈寇然不满地叫起来，接着他的气势一弱，扁着嘴可怜巴巴地看向程白诺，“为什么啊？”
　　程白诺拿起三明治咬了口，“有件事，不知道你自己是不是清楚。”他边说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浓郁的芝士与肉的咸香碰撞在一起，混合着滑嫩的煎蛋，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将嘴里的食物全部咽下去后，他继续说道：“就是你那个药，还真是严格按照剂量配的，缺一点都不行。”
　　程白诺咬下第二口三明治，“昨天你不是强行给我灌了点么？没有全部灌完吧？”
　　“……”
　　“反应过来了？”程白诺三两下吃完早餐，从旁边抽了张纸，将手擦干净后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并把餐盘端到远处，做完所有这些事后，
　　程白诺双手抱胸，手肘抵在桌上，叹了口气，“所以怎么办呢？”
　　“药效提前消失了。”
　　准确来说，药效是在今早的三点二十四分左右消失的，又或许更早，但程白诺的记忆只能追溯到这里。
　　那时还躺在床上的程白诺被腰间的手勒醒，透过床边窗帘露出的缝隙，他看到天色朦胧，外面还没有完全变亮。
　　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的室内响起被子摩擦的窸窣声，程白诺支起身子，取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三点二十四。在这个时间点，任何清醒的意识都是不合时宜的。程白诺放下手机，打算躺回去继续睡，忽然腰上一紧，霸道的力量重新环住他，先他一步拽着他回到被窝。
　　程白诺看向躺在他枕边的沈寇然，沈寇然还在熟睡，皱着眉，像是陷在什么噩梦中。片刻后，箍着程白诺的那只手松了一些，程白诺顿时舒畅多了。有了能够自由活动的余地，他便朝沈寇然侧过身子，开始以一种观察的目光，细细描摹起对方的五官。
　　这是他的爱人，生得很漂亮，但货真价实是个男人。
　　就在不久前，他和这样一个男人发生了亲密关系。
　　现在，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他们维持着这样的相处长达五年之久……程白诺的脑中一阵晕眩，忽然打心底里起无法接受这个袭击向他大脑的事实。
　　躺在身边的人渐渐陌生起来，这种诡异的感觉甚至比昨天还要强烈。
　　这一刻，程白诺的心底涌起了隐隐的恐惧，不是害怕，而是事情脱离了掌控，越细想越是天旋地的那种慌乱。
　　程白诺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间卧室，他整个人移动着，往床边爬去，然而才刚动弹了没几下，沈寇然的手又将他抓了回去，把他牢牢锁在胸前。
　　“你是不是醒了？”程白诺问。
　　沈寇然没有回答，规律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程白诺想要挣脱的，他理应不管不顾地立刻挣脱。可沈寇然抱得他太紧，让他像是被铁链束缚般动弹不得，而他又太累，腰酸得厉害，腿上也没有力气，根本反抗不了。哎，即便他真的挣脱了，把沈寇然吵醒也是件麻烦事，那人温柔乖巧的性格下，意外地是个非常难缠的人，如果他……想到这，上一秒还心惊不安想要立刻逃离的程白诺睡着了。
　　在酒吧蹦迪一整夜，仅靠三个小时的睡眠便能满血复活，第二天精神满满去上班的光辉岁月一去不回，如今他只剩一具五回合后就彻底歇菜的废物身体。
　　……
　　弄清真相的时机被延迟到现在。
　　程白诺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寇然，“说起来，我之前提出药汤有问题的时候，你居然能扮得那么无辜，甚至反击质疑我喜欢上了别人。沈寇然，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啊。”
　　沈寇然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虽然之前猜测过，但我没想到它真的会在现实世界里发生。”程白诺朝沈寇然转过身子，右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以一种既放松又仿佛略带压迫的姿态逼近沈寇然，“所以我会喜欢你，就是因为药汤，对吧。”
　　“不说话？默认了？”
　　“为什么这么做？还有，你怎么办到的？靠药物操控一个人的情感，听上去太不可思议了。”
　　沈寇然往程白诺这靠过来，正当程白诺以为对方是打算和自己说点什么时，沈寇然忽然咬住了他的嘴唇，将他往前拉去，疼痛之下，程白诺只得如他的意，朝前倾斜倒去。沈寇然借机松开牙齿，趁着程白诺短暂地失去平衡时，狠狠地亲吻他。
　　程白诺抵着沈寇然的肩膀稳住了身形，接着竖起食指隔开他们碰到一起的地方，按住沈寇然的唇，推开他。
　　“这是一个严肃的谈话场合，搞这些做什么？”他的手指还贴在沈寇然的嘴上，眼睛却不看对方，草草扫了眼厨房做饭的阿姨，见那背影仍旧专心的在忙碌后，程白诺收回了视线。
　　“白诺哥，不要点破，不要说出来。”沈寇然轻声恳求道。
　　程白诺铁石心肠地无视了他的要求，将手臂一横，整只手掌挡住了沈寇然的下半张脸，防止他再不守规矩，“其实你很早就喜欢上我了吧？觉得我是直男，希望渺茫，所以就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喝，像洗脑一样，让我也对你动心。”
　　“是不是？”
　　沈寇然安静听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点头还是摇头？”程白诺问。
　　半晌后，沈寇然点了点头。如同猎人逮捕的猎物一样，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观察着猎人的一举一动，等待迎接自己的命运。
　　程白诺了然。
　　他就知道沈寇然比他“喜欢”得更早更多！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作为当初的告白方和被告白方，在相处中却完全像是反过来的！
　　程白诺松开沈寇然，手指隔着空气点了他两下，起身向楼上走去。
　　“白诺哥！”沈寇然拉住程白诺的手，程白诺脚下一顿，回头看他。
　　“你……忘记喝牛奶了。”沈寇然将桌上的那杯牛奶递给他。
　　程白诺看了眼他手里的杯子，“你觉得现在喝不喝牛奶的，重要吗？”
　　“不管发生什么，早饭总要好好吃的，不然……”
　　“营养会不够。”沈寇然说得很小声，态度也很卑微，好似真的担心程白诺会拒绝，语调尽力放软着。
　　程白诺想，明明是他的身体，为什么沈寇然却总是比他更在乎呢？严格监督管理，做很多吃力不讨好的事，只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健康。
　　这就是他拿沈寇然没办法的原因。
　　过去那些爱可能是假的，但在一起度过的时光都是真的。沈寇然的每一次关心，每一次照顾，每一次平平淡淡却让他感到温暖的瞬间，构成了他无法在发现真相后轻易抛开这段五年恋情的理由。
　　程白诺终是伸手接过了牛奶，“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流进口腔。然而下一秒，他“哗啦”一声，将牛奶又全部吐回了杯子里。
　　“……沈寇然。”程白诺望向对方。
　　沈寇然疑惑地和他对视，“嗯？”
　　“你在牛奶里加了和药汤中一样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