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真面目》万物星

2、第 2 章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墙上挂着的时钟仿佛都停滞了一拍，直到沈寇然动身端起桌上的药汤，指针才开始重新运作，“滴答，滴答”，合着程白诺“砰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拨向下一格。
　　“好的好的，知道了。”沈寇然以宠溺的口吻回应了句，接着用勺子舀了舀褐色的汤水，将碗双手递给程白诺，“早上怎么没喝药汤？这个要坚持服用才能有效果的，快喝了吧。”
　　熟悉的药材味扑鼻而来，程白诺没有接，“我说，我对你没感觉了。”他重复道，挑了下眉，“你这算什么反应？！”
　　沈寇然打量着程白诺的神情，忍不住“噗嗤”笑了下。
　　“……”
　　“好吧，我知道你想看什么。”说罢，沈寇然垂下眸子，做出一副足以以假乱真的低落模样，酝酿好情绪后哑声开口：“白诺哥，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是绝不会和你分手的！”
　　“……”
　　“这样，对吗？”沈寇然朝程白诺眨眨眼睛。
　　程白诺一时间心情复杂。以前出于情趣，他确实这么逗过沈寇然，看对方一次次露出天塌了一样的表情来，他觉得可爱得要命。但那仅仅发生在他们交往初期，后来相爱的时间越久，他便越不愿将这种话挂在嘴边，怕说多了沈寇然会真的没有安全感。
　　“狼来了”的惩罚，虽迟但到。
　　程白诺无奈地坐直身子，揉了揉头发，“我不是在骗你分手，也没有逗你的意思。”言毕，他琢磨了下“分手”两个字，忽然反应过来。发现了那样蹊跷的事，他竟然完全没有考虑过要和对方分手？！
　　另一边，沈寇然显然没有将他的话当真，仍旧投入地表演着。他刻意做出长长呼出一口气的动作，拍了拍胸口，随后望着程白诺弯了弯嘴角，“不是分手就好，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唯独和白诺哥分开这件事不行。”
　　程白诺一手扶额，在心中长叹一声，不知道他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话。程白诺为对方始终在状况外的态度感到头疼。他暂时放弃去纠结分不分手的问题，用手指轻按了会太阳/穴，随后开门见山地抛出他最关心的问题：“我问你，这药汤是怎么回事？”
　　沈寇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什么怎么回事？给你养胃的呀，不是都喝了很多年了吗？”他望向程白诺，眼神中流露出疑惑。
　　程白诺眉头稍皱，没有说话。
　　沈寇然像是从这微小的细节里看出了他的不满，到这时才有了点紧张的情绪。他朝程白诺凑近了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仔细关注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试探地问：“白诺哥，到底怎么了？”
　　就像沈寇然能够通过他的细微反应觉察出他的情绪一样，程白诺对沈寇然同样熟悉。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沉默让对方不安了，以往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论是什么事情在他这里大概都会立刻翻篇。因为对他而言，沈寇然的感受比什么都更重要。但此时此刻，程白诺望着面前这张往日深深迷恋的面孔，却只感受到内心的无动于衷。
　　“白诺哥？”见程白诺一直不说话，沈寇然将药汤放回桌上，急切地想碰碰他的手。程白诺察觉后故意借着抱胸的动作躲开了，同时他转移视线看向一边，装作没有看懂对方的意图。
　　“其实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你很善良，也很单纯，绝不是那种能够心安理欺骗别人的性格。所以有些秘密，我相信你能主动坦白告诉我，而不是我来点破它。”
　　说到这，程白诺重新看向了沈寇然。
　　“一时糊涂犯的错，就算再难回头，也不该陷在其中仍由它发展那么多年。”
　　沈寇然安静地听着他说话，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直看得无动于衷的程白诺都要心软。
　　怎么说呢，毕竟年纪比自己小。年轻么，谁还没做过一两件荒唐事呢？程白诺抬手摸了摸沈寇然的脑袋，觉得这些年对方的心里肯定也很不好受。
　　一直摸到沈寇然看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火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收回了手。
　　“咳咳。”程白诺将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假装清咳了两下，随后正色道：“说吧，我听着。”
　　在程白诺的期待中，沈寇然终于开了口，“说什么？”
　　程白诺朝前一冲，差点滑下沙发。“我刚刚的话你是一点没听啊。”
　　“我已经发现你骗我的事了，再装听不懂就没意思了。”程白诺说。
　　沈寇然抿了抿唇，打量着程白诺的神情，见他态度不同寻常的认真，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低下了头，“对不起，白诺哥。”
　　尽管对事情真相已有了大致猜测，这一刻程白诺的心还是猛地提了起来，如果他的耳朵能像动物的一样灵活，现在必定是高高竖起。不论多关心对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他面上也努力绷着，只简短地应了句：“嗯？”
　　“你的那张签名照……不是不见了，是被我扔掉了。”沈寇然分明是犯错的人，却看着比谁都委屈，垂着眸扁着嘴，一副美人泫然欲泣的模样。
　　程白诺微微一怔，由于话题与预期的不符，他顿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沈寇然的意思。程白诺深吸一口气，“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你……”
　　“你……”
　　“那可是我托了很多关系才要来的白婷岚的签名照，你扔它干什么？”白婷岚是程白诺喜欢了很多年的女演员，某种程度上深深影响着他之后的择偶标准，他实在无法直接忽略过去。
　　沈寇然回答得颇为理直气壮，“我不喜欢你心里装着别人，你还把她的照片放在了我们的合照旁边。”
　　“那可不是普通的照片，是签名照。”
　　程白诺捂着胸口，好一会后才平静下来，他忍不住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扔的。”
　　那是彻底找不回来了。
　　程白诺虚脱地身体一歪，半倒在沙发上，深受打击……虽然这两年来他其实根本没发现过照片不见了，但忽闻这样的“噩耗”，回忆起当初得到签名照时的激动，他还是会心痛。
　　算了，丢都丢了，再心痛也没有任何意义。程白诺收拾好心情，起身望着沈寇然，接着又歪了回去……不行，他还得再缓一会。
　　“白诺哥。”大概意识到不论出于什么理由，私自处理他人物品都是不对的，沈寇然带着些认错性质地靠到程白诺身上，撒娇一般唤着他，企图让他放自己一马。沈寇然的脸在程白诺的手臂上蹭了蹭，蹭程白诺头皮一阵发麻，立刻挪到了沙发的最边角。
　　沈寇然扑了空，白净的脸上写满了“受伤”二字。
　　程白诺左手一推，抵在试图再度靠过来的沈寇然身上。“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不点破，你是不是就不会主动交代？”程白诺双手交叉在胸前，给了沈寇然最后一次机会。
　　沈寇然摇了摇头。“除了这个，没有其他的了。”
　　程白诺有些失望，一时间甚至不太想说话。他看向被沙发三面围绕的那张茶几，出了会神，不知想到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而一旁的沈寇然也只是默默等待着，并不出声打扰。
　　最终还是程白诺主动提起了那件自他发现后一直心惊到现在的事。
　　“其实，昨天喝药汤的时候，我不小心把碗摔碎了。”程白诺边说边关注着沈寇然的神情，“里面的药全洒了，我什么都没喝到。”沈寇然的反应很正常，并没有他想象中会表现出的那种惊慌失措。程白诺意义不明地扯了扯嘴角，接着道：“也是挺匪夷所思，这还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中断药汤的疗程。”
　　“本来我也没当回事，不就一天吗？有什么的？我不像你，对喝药把控得那么严格，好像我落下一天就命不久矣似的。怕你知道后要再重新熬一碗给我，太麻烦了，我就没有告诉你。”
　　“不过这之后，我可算明白你为什么要盯得那么紧了。”说到这，程白诺停下来，身体往后靠了靠，由陈述的语调改为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那样，继续说：
　　“你知道吗？今天早上一觉醒来，我睁眼看到你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搂着我，就躺在我身边，居然会觉得……很恶心。”
　　“不不，说恶心或许太过了。”程白诺纠正，“但总之是很抵触的。”
　　“仅仅是昨天到现在而已，当我回忆我们的过去时，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这五年多里自己的那些心情了。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女人，为什么当初会和你在一起？”
　　“怎么从前我都不会想这些，只是一天没喝你的药汤，就突然有了这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