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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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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闲,你看,我们并不是这世界的污点,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人像我们一样拥有无畏之心,无关其他地去爱着对方……
你知道吗?你的离开是我这一辈子的噩耗
当你母亲来学校那时,她满眼泪水告诉我你离开这黑白世界时,我是有多么难以置信吗?
我心犹如被千万跟钉子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也如一只失了翅膀的鸟,没了你,再也无法独傲这一望无际的天空,赏世间万物……
“小遥,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应该这么说,爱是本能,是不由自主,它没有错,错的是周遭肮脏的环境,是出生在思想被固定的世界”
宋阿姨泪眼婆娑,她早已失去了往常的端庄,可她越是这样,苏烟遥心就越自责,越觉得难以接受
最后她咬紧牙关,青筋蔓延她脖颈之上,在上面肆意攀爬着,她克制着自己,逼自己问出原因
“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割腕自杀!”
苏烟瑶听到这,心疙瘩一下,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自杀?怎么会是自杀!她想了无数种可能,意外、生病、得癌……可她实在没料到阿闲竟然是自残了解终身
宋阿姨说到这,眼神猛变地狠戾,与平常的模样截然不同,她胡乱指着一群凑上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们”
“是她们!都是她们,我女儿才会这样堕落,她们生活在科技社会,本该好好享受我们那辈无法体会的舒适,可她们却利用时代的进步来促使一个人的毁灭……”
她捂住双眼,身子缓缓垂落下去,一条白色披肩也耷拉在半边,粘上了她的泪水
苏烟瑶无助感直接上升,她只能无能为力地站着那,没做出任何反应
其实她在挣扎,与内心的自己挣扎,有那么一瞬间,苏烟瑶也想要从这二楼一跃而下,想要去陪着她的木闲
可看着窗外嫩绿的银杏叶,是阿闲与自己第一次站在树底下确认关系的见证地,是她第一次与自己轻吻的地方,她就不禁心痛……
苏烟遥想着,换个地方吧,至少不该是在这
可当宋阿姨拿出信封的那一刻,她又后悔了
“小遥,这是阿闲给你的信,阿姨没看,她说单独留给你的,至于我的那一份,我也看了,只能说我认命了……”
说完,她单薄无助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苏烟遥的视野里
苏烟遥默默收回了信,她没有打开,只是将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背包里
父亲早已为自己办了退学手续便离开了,说是为她转学,她心里不屑想着
也好,转就转吧,如果自己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周围人也纷纷散去,许是得到了指责,许是感到了愧疚,她们各个面露窘迫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可她们仍旧安然无恙,仍旧自由自在,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不是吗?
放学铃声响后,周围喧闹一片,大门口早已堆满了人,家长寻找孩子的眼神,同学们放学后的喜悦,这一切都与苏烟瑶形成了分割线
没人等她,往后再也没人等她了
凌乱的碎发在风中摇曳,吹得少女有着一股破碎感,仿佛一个需要被捧在手心的瓷娃娃,稍不留神,就可能破碎一地
“你这女娃不长眼啊!尽往我车上撞噻!”
电瓶车猛地按住刹车键,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苏烟遥这才缓神,随着就是一阵家乡话飙了出来
“不好意思”
她小声道歉着,抬起头那一瞬间,脸色苍白,车主看了,连忙问道
“女娃子,你没事吧,看你脸色死白,是不是不舒服?”
苏烟遥眼里毫无一丝波澜,眼睛像是死了一般的沉寂,无任何活跃的声色,她淡淡摇头,往旁边挪了挪,没再说话
车主也叹了口气,感叹道“现在的学生啊,压力太大,缓不过气喽”
他说完这句的那一秒,只一秒,她鼻尖酸得就如强掺了大把粉尘,那一刻,情绪迸发,大脑早已不由自己掌控,泪如珠子般大小在她稚嫩的脸颊上划过
她瘦弱的肩膀耷拉着,就这样穿梭在人群之间
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这一切与她毫不相关,她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无家可归,无依无靠
她望着霓虹闪烁,一路走到最靠路灯下的长椅之下,她坐了下来,抬眼望了一眼皎洁的月亮,心中若有所思,突然,她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但这次,她强硬将泪憋着,不让它轻易夺眶而出
她缓缓拉开书包的拉链,指尖甚至在触碰到那封信的时候都在颤抖
致阿遥:
阿遥,首先想对你说句抱歉,我不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
可我希望在我离开后你依旧顽强地活着,去拥抱每一天的朝阳,还有!记得抬头挺胸,别再弓背弯腰啦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发誓再也不要做这个决定,不是说你不好,也不是说和你待在一起不够快乐
恰恰相反,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甘之如饴,我甚至常常会趁夜里无人,双手合十,向神明道谢,将阳光的你赐予黑暗之中的我
记得第一遇见你,并不是在那个布满白色字迹的讲台上,可相对于你的视角,大概是腐烂在泥土里的我吧
可在我的视角,是那年满天雪花的寒冬,我因错过公交而踌躇不决,寒冷逐渐蔓延我整个身子,雪花依旧毫不留情,远处一看,白雪皑皑,周围早已被染尽枯燥单调的白色,许是我从小至大都不太喜欢这一色,脾气暴躁的我踢了一脚停车站的座椅
可发泄后,抬眼一看,远处一抹蓝色正向我而来,她是这苍茫雪花之间唯一的一点色彩,我不由收了脚,褪去刚才的浮躁,因为面对这么个美人,我不想失了态度,她扯下围巾逐渐朝我而来,将它披在了我的脖上
我呆愣在原地,想要问她为什么,可转眼之间,那人早已不见
再见就是她从外地转校而来,还碰巧是我们班,但那些流言像是能够摧毁人的任何方面,所以我只能装作她们口中的样子,来粗暴地靠近她,可殊不知,我早已动了心,最后,我想拉她回家,至少以另一个身份与她单独畅谈,可她说只能做朋友的那一刻,我心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难受
仅仅只是朋友吗?
至那之后,我们开始一起生活,一起上课,打饭,放学,一起努力前进,我们曾约定考省级顶尖的南生中学,许是我父母从小管得严,再加上我学东西本就快,自然而然学习也就轻松几分,倒是那个小笨蛋,怎么教也教不会……
久而久之,我发现喜欢同性并不全是天生的,也有后天的环境因素,虽然我对她确实有非分之想,但我总是会克制的,尽自己所能,以朋友的身份伴她左右,可最令我震惊的是,她竟然趁我睡着,偷偷亲吻着我的耳尖,我这人敏感之处就是那块,稍稍一碰,就会如滴血一般红,她对我说
“木闲,我知道你没睡,别装了,放学银杏树下见,我先去上体育课了……”
我们相约在那年疯长的银杏树下,确认了关系,还做了一直以来我最想做的事,我们在“无人”之下轻吻
可真的无人吗?
那一双眼睛像是隐匿在黑暗之中的蛇,它正邪恶地记录着这一切
第二天,学校论坛上的我们被传疯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泪水早已模糊她的视线,但她未抱怨一句,我知道,她在隐忍,毕竟像她这么傻的人,从不会让任何人为她而感到愧疚
后来,我们在鄙夷中度过了半年,那过程简直难熬
终于,我生病了,被检查出得了严重的抑郁,那段时间,我还未意识到,只是饭吃不下,对一切都毫无兴趣,甚至易爆易怒,有次实在控制不了,精神像是被麻痹了一样,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我偷偷拿出一把水果刀,往手腕上划去,最后还是那张床头的照片救了我,那里面的她身穿白色长裙,两颗酒窝甜甜地露出,像是一朵不经风雨摧残的茉莉花般纯洁无瑕
母亲刚到家,看见凌乱不堪的地面,赶紧打掉我手上的刀,送我去整治
可没用了,那种疼痛早已植入我的身心,最后,我以为了她好的理由离开世界,可我深知,那是我软弱无能,不够坚韧,这么说只不过是在找一种逃脱的理由……
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该结束了,我的那个她一直是你,阿遥,请原谅我的自私,如果……不行的话也不必逞强,我只要你快乐
见此信,已去,勿挂,望读信之人余生喜乐,岁岁平安……
——你最亲爱的“朋友”木闲
最后,你连爱我都不敢承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