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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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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李大少爷妄图走的利索,但事情却并不如他所料。
这几日李守行魂魄离身,家中人不知何故,于是着急忙慌好久。就是那先先先先帝曾夸赞过的国之栋梁的子孙后代--李守行他爹,也是慌不择路,去找了人来做法,几日把屋子燎得像是陈年药罐子。跳大神的神神叨叨,将李老爷拽到一侧,“贵公子有奇遇呢,说不准呢,能遇上成仙的机缘。”李老爷眼睛里立马亮起了火星子。绫城这富甲一方的老顽固李老爷谁人不知长了一颗飞天的心,满心满眼都要送家里子辈去蓬莱岛,去修仙,去长生不老,去将李家烟火万代不灭地传下去。这巫医不过是拣他爱听的说,还能捞到一笔赏钱。
不过他这话确是误打误撞,李守行确遇见了机缘,却不是来自仙气飘渺、雍容珍重的蓬莱岛,而是从地下三千里酆都挣扎而上的一缕残魂。
总而言之,李老爷开心极了,便撤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专业团队,美滋滋地让他儿静养,希望他儿一朝醒来便给他讲讲他神魂游于天地,究竟见了哪几位神仙。
结果这孩子一醒,就往府外走,重重磕了两个头便要不知往哪里去了。
李老爷偕同妻子一路追出来,看着李守行的背影,李老爷便要张口骂他逆子。夫人眉毛压得很低,是一副苦相,她牵了牵他的衣袖,“罢了。便让他去。李府从来关不住他。”
李老爷扭过脸看到妻子一副哀切的模样,心里的火轰然散去。“便由他去。”
李夫人低地叹口气,若是外人来看,必说李老爷福气好,竟找了一个这样美貌的女子,哪怕年龄推算要有40岁出头,但被沉重服饰和夸张胭脂掩盖的,倒像是一个才及笄的少女。
李夫人的身形纤细,迎风像是要被吹倒了。她待李老爷转身走了后,招手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给守行备点金银细软,送过去,告诉他是我准备的。”
李守行和两个显了实形的阴差走了约有一个时辰,李夫人派的人才与李守行碰上头。
李守行皱着眉头,斜眼看了正在擦汗的那两个丫鬟,便伸出手来,那两个丫鬟脸色有些畏缩;碰上李家大公子他们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于是二人推推攘攘,把一个匣子往李守行手上一放,便要离开。
宋铭宋隽二人看向他,“他们知道你跑出来,不打你还要给你送盘缠?”
李守行手被那重匣子一压,感觉自己鲜少见光和运动的骨头呻吟一声,有些麻。
李守行感觉这两倒贴的是一点不看人眼色,于是没好气道,“怎么,也想要?你是只见到了太阳光下的李府,没见过藏在里面的老鼠。你们不是很会化型?一下找回两个李公子,他们要高兴坏了。”
宋铭宋隽二人对视一眼,觉得此事倒真是可以划入未来人生计划。不过当前还是要紧着他们的亲爱的师尊,以及他们的生命之源酆都。
于是二人叹口气,一脸认真转向李守行,抱拳行礼,“多谢好意,先攒着,日后再行。”
宋隽盯着李守行有些泛红的颈项和指尖发红的手指,出于对自己健康的考量问道,“李守行,你哪里不舒服?”李守行心道,大爷们你们可算看见了。他便把匣子往前一递。电光火石间,宋铭一把接过,动作迅速,面颊微微泛红,“这……倒也不是不可。”
宋隽:“……”
李守行:“……”
李守行真是被人磨得一点脾气也无,牙疼道,“你说我们要往哪里走?”
宋铭收好东西,胳膊往前一指,“离这里300里的鬼陀山,鬼陀山脚旁的忘境镇。”
宋隽也忍不住唉声叹气,“你说,分明是大小门的关系,为何要修的如此之远?压根就在为难我们这些修为不高的小喽啰。”
宋铭安然认下“小喽啰”一称号,从袖子里摸出块玉佩,转向李守行,“你给的匣子里的,我们可以走水路,再雇马车。”
三人先是乘的船,正赶上顺风,耗费时间并不算多。这是一艘运货的船,从轩雾河支流汇入长河,目的地是汴京。三人塞了不少钱,才坐上这艘顺风船。
货船吃水深,但伴随目的地的到来,吃水倒是越来越浅了。宋隽倒没注意到,此人忙着晕船以及怨恨宋铭:她觉着这厮跟自己多少有点私人恩怨,宋铭在公报私仇。
李守行发现的早,许是他实在无聊吧。
他看看晕得面色发白的宋隽,转向宋铭道,“我来给你出个题吧。”
宋铭睁开眼,并不是很感兴趣道,“好。”
“一艘巨型货船,据说运输的是米粟和布匹,且在船上有一队镖师,安全措施做的十分妥当。但是却偏偏是从偏远城镇凉城运输到达全天下最为繁华与通达的汴京。现在问:为何船吃水越来越浅?”
宋铭一听觉得没劲,他奉八字“关你屁事关我屁事”为人生箴言,于是又合上了眼,“不知道。”
宋隽面色发白,但皱紧眉头,比了个卡脖子的手势。她平日里画本子看多了,不免碰上些奇怪的事就要往更奇怪危险的地方去想。
李守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我也不知道,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看?”
从这小子乐意帮宋铭宋隽这八竿子打不到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他很爱管闲事。也不知道豪门深院怎么培育出这样的稀缺子,但是依旧不管宋铭的事。
“丹城就要到了,我们需在丹城下船。宋隽,不要多生事端。”说罢他又转向李守行,“李公子啊,虽然我觉得这事没什么可稀奇,指不定就是他们偷吃?他们拿去喂鱼?不要管他们了,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情。”说完他又调整了一个姿势晒太阳,全程甚至都没睁眼。
宋隽翻了个白眼,“他说的也有理,”她实在是不想在这船上再蹉跎时日,“若是有缘,日后定会再见。”
李守行眼睛缓慢眨了两下,他决定晚上自己偷偷去看上一眼。他问的问题,他想知道答案。
夜间。宋铭宋隽两人睡得很熟。李守行艰难从梯子往上爬,这几日他的形容仪表已经没眼看,但他还是尽力维持自己的体面。待他上了甲板,却发现这夜安静得出奇,像是一切声音都被吞噬殆尽,安静得很不人道,很不自然道。
李守行深呼吸几下,就要往船舱退--临阵脱逃也是真英雄。但是不料有人一把从后面锁住他的喉咙,他只用力蹬了几下甲板,就像条死鱼似的被拖走了。
以后谁再夜间单独出行,谁就不姓李。
这是李守行被拖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念头。
宋铭宋隽二人一夜安眠。二人一睁眼,看见的是挂着黑眼圈却炯炯有神盯着自己的李守行。
李守行见二人睁眼,眼神收敛,“我知道他们运的是什么了。”他的声线里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宋铭宋隽二人对视一眼,旋即问道,“是什么?”
一只白鸟从李守行身后飞出,它啄了啄李守行的肩,在几人的注视下幻化成一个女孩的形貌,年龄看上去不大,有一双太过坚韧发亮以至于乍一看会被惊到的眼神。
“妖奴。”
她的声音有些稚嫩。
李守行再一度看见“大变活人”,有些手足无措,“就是她。昨晚我正要孤身探贼窝,她把我拉到别的地方。她叫春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