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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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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铭先念了咒,将这人幻化为一缕青烟收入招魂幡,便和宋隽往酆都赶去。
酆都说远不远,说近却也需要赶上几日。宋隽担心这小公子饿死,若是把活人拖死,她心里头可过不去这关。
“师兄,不然喂他点东西吃?”
宋铭看她一眼,他其实压根不在乎这人是死是活,若是饿死了,到时候也免过问师父了,直接把魂交过去便是。他抱着胳膊,他们正站在大街上,人流穿他们身体而过。
“可以。不过据说在人间买东西都是需要钱的,他们吃的东西也需要钱吧。”宋铭全然不在乎地一塌肩膀,“师妹,我们可没钱。不如快些赶路,我已经感受到不适了。”
阴差脱离酆都三日,便会开始消散身上的阴气,这是他们存活的根本,他们会逐渐变得不再透明,但是精神却在一日日蒸发。这便是他们自由,但是绝不可能脱离酆都的关键。
宋隽深知此事危害,点点头,道,“听师兄的。”
可是待二人赶到酆都入口旁的葵山脚下时,却不见引渡的船只,河水也不再发黑发黄,而是没有什么异样的浑绿。
宋铭弯下身摸了摸,“师兄,”宋隽小声问道,“可有异样?”
宋铭皱着眉看自己被水粘湿的指尖,“隽啊,我能摸到它了。而且没有受伤。”
宋隽平日里鬼精鬼精,但实际上遇到问题还是两眼一抹黑,只好把所有希望投在她师兄身上,一双鹿眼眨巴眨巴,“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宋铭眼皮跳了两下,耷拉着眉眼,愁苦地瞥她一下,“师妹,我还想问你呢。”他伸手遮了一下阳光,这两日两人弱化的厉害,太阳光的照射让二人皮肤发红,又痛又痒。“不然,游过去好了。”
宋隽虽然没主意,但不是没脑子,“宋铭,”她忍了忍,却也觉得自己不必忍,于是骂道,“你是真蠢。这河水通酆都里的三途河,二者同源,如今这水变成寻常,要么是三途河被截断,要么是三途河没了。总之顺着这水游过去,怎么还进得去酆都?”
宋铭笑着点头,“言之有理。”
“这不是说笑的时候,依你看怎么办好?”
宋铭把外衫脱下来罩在头脸上,“等师父来。”
“说到师父,”宋隽突然想起来被他俩装进招魂幡里的倒霉鬼,“那人死了没有啊?”
宋铭念了句咒,再一挥手,那烟从幡里出来,洒在地上会成一个人形。
宋铭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开口,“若是活着,便吸食他的精气;若是死了,便只好就地埋啦,我们自身难保,也难说渡他了。”
宋隽正挤在宋铭的罩衫下,“师兄言之有理。”
阴差是需要魂魄的供应的,他们每带回一只游魂,便能分得这游魂投胎时余下的边角料。多是他们想舍去的,贪恋嗔痴一类。
他们也不挑嘴,只是吸食多了,便也知道这人世间最靠不住的是人心和人嘴。
可是吸食未入酆都游魂的魂魄违逆天道,会遭反噬。所以二人尽量不冒险,还是想等师父回来。
那人却在地上动了一下,然后秀白的手抬起扶了扶脑袋,他坐起身,两只眼睛像死般寂冷,“你们两个妖怪,竟敢将我绑至此。究竟有何意图?”
“他没死哎?”宋隽好奇地凑近看他,又给宋铭递了个眼神。
宋铭反笑,“你又是什么妖怪?”
“我不是妖怪。”少年散发冷意的双眼像是透明冰冷的珠子。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宋隽闻着实在要遭不住了,她强忍自己咬下去的欲望问。
少年理好衣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起来并不对我们的出现感到惊讶,”只是戒备,就好像,“就好像你见过很多和我们相似的人一样。”宋铭把衣服从宋隽手里拽回来。
“是,我见过不少小妖小鬼,这是母亲留给我的能力。他们喜欢待在我的身边,我便要他们的故事来换。”少年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若你们来换,我也是同意的。”
宋铭心想,这可真是个小傻子,怕是不知道自己的精气都要被啃食干净,还当自己赚了故事。宋铭感觉人间最无聊的事情便是听人类的故事了,每次都要看他们哭哭啼啼喝孟婆汤,哭哭啼啼说自己在世间的憾事。
若要宋铭来说,活着便痛痛快快活着,死了领一碗孟婆汤入轮回,过一日便舒服一日,何苦苦苦纠缠,拿不起放不下,还要留下一大堆箴言,宋铭心道,无用。
但宋铭此刻正要吸食他的精气;这需得二人皆乐意,不然还是要触犯那天道,罗里吧嗦的天道。
于是他干巴巴地诱哄道,“我和师妹活了几百年,见过很多……你若想知道,可以以你精气来换吗?”
“精气?”少年往后一退,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却还是抬着面孔看他们,“我还有机会听你们的故事吗?”
宋隽瞪宋铭一眼,然后极尽真诚地说,“这样,我们不来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知道吧,此前那些鬼怪也是同你用精气做的交易,于是你的魂魄不完整,我们才找上你来。看来中间出了岔子,不妨这样,你陪着我们,我们帮你把那些被吞食的魂魄找回来。”少年面色松动一些,却又听宋隽笑得露出大牙道,“但是你要给我们,一点点,”她伸出一根手指,“一点点精气。哪里有白工嘛。”宋隽图穷匕见。
“我为何要信你们?”少年站起身,“有病我便找药医,找你们,我怎么确定自己不是在与虎谋皮?”
宋隽心想,小伙子你真错了,我们不是虎啊!他是只麻雀,我是血统高贵的白鹿。
宋铭咳了两声,从身旁捡了个木棍,唰地指向少年,“凭你的命如今在我们手上。”
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可以,不过你们要告诉我全部来由。”
二人先吸取了少年精气,缓足精神后,宋铭对他实话实说道,“要你陪着我们,其一是于缝补你的魂魄,其二便是,我们需要你。你的魂魄异于常人,是违逆天道所生之废魂。而我们阴差,于阳间行事,没有精气吸食是撑不过几日的。天道条条框框,规定许多,稍有不慎便要遭其反噬。而你,恰好天生废魂,于我们,是再好不过的了。”他吸食过才反应过来,这便应当是师父一本大逆不道记载人间悖逆天道之物的书里提到的废魂。
顾名思义,废掉的魂魄。是不受天道认可,注定要坎坷一生的魂魄。
却也意外地,成为了妖怪小鬼眼中的肥肉。
少年面上安静听完,道,“可以。我姓李,名守行。请问二位名号?”心底泛起涟漪,我果然,是不一样的么?
宋隽指指自己,“宋隽,”又指了指宋铭,“我俩师兄妹,他叫宋铭。”
三人沉默着等待宋石,悄无声息的一天又过去了。
最后宋铭开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去看看酆都到底怎么回事。”
宋隽点头,看向李守行。
李守行整理好自己散乱的头发,“我要回府告别父亲母亲。”
宋铭心道麻烦,却也知道是自己过分,于是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如梦初醒般问道,“你饿不饿?”
李守行瞥他一眼,眼皮上的痣卷起来,“不饿。”
宋隽挠了挠头,“那你还进去?去招魂幡里,我们将你的魂魄送回去,不然你父母也该着急了。”
宋隽看向宋铭,“原来离魂不需要吃东西的么?”
宋铭懒得想,直接道,“他是废魂。”
三人赶路不停,把脚程缩至一日半,到了绫城宋铭便要宋隽放猎魂兽出来,“给李守行找魂。”
可是大多精气却是覆水难收,二人拼拼凑凑,好歹给他凑出个形状来。
李守行面色复杂,道,“多谢,只是,二位不是阴差,竟也会捉妖么?”
宋隽笑嘻嘻道,“不会,只是同他们讲道理。”
追风正凶巴巴朝一只兔子精吐气,兔子精哪里看得到阴府鬼差,只觉得脖子上出了一圈冷汗。
力有不逮,放了一团屁,来不及消解的精气就顺着空气融入了李守行。
李守行:“……”
竟有种意外的和谐。
李守行是家里的少子,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若要说他即将坎坷一生,那么眼前便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变数。
李家尚武,可他身子骨弱,便逆反地酷爱书籍绘画。
前些年,蓬莱派人来招收徒弟,李家便倾尽财力妄图将李守行往通天道上送上一送。
可是李守行不争气,他不屑仙途,他只喜欢笔下的痴情人间。
在如今的世道,求仙只是贵人才能有的消遣,许多人连蓬莱的门槛都够不上;李守行便更不屑了。若是仙路上也分个三六九等,他何苦换个地去体会?
如今此二鬼的到来打破他前半生如死水般的平静,他心底几乎有些跃跃欲试,去看看吧,看看鬼,看看妖,看看人,看看仙。
李守行秀白的颈项在锦绣里显得更为纤弱,整个人似乎一用力便会被捏碎,“不孝子拜别父亲,母亲。”
李守行只留了封手信,在府外跪别后便与宋铭宋隽一道出发,去找那不可估量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