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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风起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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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
“她,她的剑甚至没有出鞘,嘶——”
“好快的剑,太初剑法,果然是唯快不破,名不虚传。”
“诶,前几日山下的茶摊上,那个天剑门姑娘的一剑,比之如何?”
“我不好说,但是这一剑气势如虹啊...”
台下的人们本就因着萧青述的名字将目光投射到了这一处擂台的角落,如今见此一剑,震撼之余纷纷议论出声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溪灵剑派弟子休息处。
“师妹,这一剑你可能接得住?”一名身穿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握紧了手中的剑,神情比方才严肃了不少。
闻言几位溪灵剑派的弟子纷纷看了过来,秦无洇无谓地笑道:“她的剑法,可不止于此。”
女子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并未和旁人一样规矩地穿着弟子服,而是一袭火红色的长裙飘零,大红盛放的颜色穿在她的身上丝毫不显艳俗,女子的眉若远黛,凤眸轻佻,三千青丝柔顺地垂在耳后,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对于秦无洇来说,这擂台上的表演确实过于无趣了些,不过好在,总算是让她等到了有趣的人。
秦无洇这么想着,远远地朝萧青述投去一眼。
台上的萧青述微微低头,耐心地等着自己的下一个对手,突然感受到了一道来自对面的与众不同的目光。
她心神一动,坦然抬眼回望了过去。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一触即分。
秦无洇笑了起来,虽然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很是沉稳,但是溪灵剑派的弟子们都知道她是个目中无人又有些懒散的性子,因此当她笑起来的时候,绝美的面容上,便满是玩世不恭的味道。
“好久不见。”
萧青述自此再也没有下过擂台,而后上台的九人,不论是两大剑派的弟子还是自请挑擂的江湖人士,都如同方才的太初剑派弟子一般,被她一剑挑震出局,而她的佩剑,也一次都未曾出鞘过。
十个场次过后,萧青述回身收拢佩剑,不疾不徐地朝向观礼台行了一礼。
她迈出一步,正欲施展轻功下台,恰在此时传来不远处弟子唱名的声音。
“溪灵剑派秦无洇。”
萧青述的动作一顿,余光撇到了一抹火红的身影跃上擂台。
秦无洇并未第一时间前往自己的擂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翩然落在了萧青述的身旁。
“萧师姐。”
萧青述被她突然出现的气息压了一瞬,但并未作反抗之意,二人的身形在此时靠的极近,秦无洇盯着萧青述的眼睛,扬眉一笑,低下头来凑到萧青述的耳边。
萧青述只感觉一阵热气自耳边升起,眼前的这人呼吸可闻。
她不得不后退半步,抬手轻轻挥散秦无洇意图更往前的气息,尽管耳尖已有些泛红,但萧青述还在片刻之间调整了好自己,朝秦无洇行了半礼。
“秦师妹。”
秦无洇似是被她的举动逗笑,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了几分,她的眼中甚至没有擂台和台下的江湖武林,她抬起手来,用她手中的剑碰了碰萧青述的剑,眼中是萧青述看不透的浓墨,呵出的气带着沁人心脾的幽香:“师姐,你的这把剑,只能为我出鞘。”
萧青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下了擂台。
在秦无洇眼中倒是有了些许狼狈逃跑的意味。
不过,倒也不坏。
秦无洇的笑意深达眼底。
二人之间的交谈仅短短两句师姐妹的称呼被众人听到了,台下的江湖人们却也都纷纷瞪大了看好戏的眼睛。
他们早已从各方口中知晓此次弈剑大会的重头戏,便是这两位来自南北双剑的天才好手。
十八岁和十九岁的后天境,同为剑修天才,都是天之骄子。
尽管在这些比试当中大家都已经饱享眼福,毕竟两大剑派的年轻一代弟子确实都是好手,上台挑擂的各位剑修同道也不是吃素的,甚至有不少人从比试中得到了武道的感悟。
但是这并不能消除他们对这二人之间对战的期待。
武林中的各大门派和江湖人士们,之所以会来此参加弈剑大会,一方面是为了观察两大剑派年轻一代弟子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门下的年轻弟子们能够从中学习到什么。
而两位颇具潜力的天才后天境的对决,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学习之道。
萧青述回到休息处落座,如今第一日比试已经过去一半,大部分太初弟子们都已上过了擂台,也有不少人在比斗之后回去休息了。
按理说已经赢下十胜的萧青述也应当回去养精蓄锐,再战明日的比试,不过在她的心里,留下来的想法要更多一点。
萧青述将目光投向秦无洇所在的擂台,那一道火红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如三年前一样耀眼夺目。
三年前,陌水堂。
“快点儿老六,这批雏儿上面急着要,别耽搁时间了。”
“嘿,四哥,你还别说,这些个小娘子,真嫩啊,看得人心痒痒的。”
十几个风尘仆仆的大汉赶着车架自林中而来,为首的汉子左脸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疤,正招呼着众人将板车上的麻袋卸下来。
看到磨磨蹭蹭的兄弟,被称呼为四哥的刀疤脸汉子过去踹了一脚,这一脚不痛不痒,反而让嘴上没把门的陈六更加嬉皮笑脸起来。
“四哥,这一路上兄弟都憋坏了,这都快到陌水堂门口了吧,能不能,让哥几个解解馋啊?”
陈六和陈四原是这荒山上落草为寇的劫匪,二人乃是亲兄弟自小相依为命长大,在附近镇子里的武馆偷学了点拳脚功夫,带着一帮子混混和偷儿拉扯起一个山寨,靠打家劫舍和拦路抢劫为生,日子过的倒也逍遥自在。
四年前,荒山上来了一群奇怪的黑衣人,堂而皇之地占了这片山头,山寨里这帮三脚猫功夫的弟兄哪是黑衣人的对手,两兄弟连同他们寨里的人被捆了送到黑衣人主事身前。为求活命这兄弟二人是痛哭流涕跪下叩了十八个响头,最终被留了下来替黑衣人办事。
陈四和陈六也是后来才知道这群黑衣人是江湖魔教黑刀会的人,黑刀会占据荒山之后又陆陆续续迁了一批人过来,在此创立了陌水堂。
陈四又踹了兄弟一脚,“不要命了是吧,三爷说了这批货都不能动,上面要的急,这几日就得送走。”
陈四口中的三爷是陌水堂的主事之一,常年带着一张鬼面面具,兄弟二人很是惧他。
听见是三爷亲口吩咐的,陈六的心思歇了半分,“行了知道了四哥,兄弟们动作快点儿,扛着上山了,都是些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可别磕碰了!”
大汉们纷纷应是,一人扛着两三个麻袋就往山上走。荒山地势不平,车马到不了山腰就上不去了,得他们自己把货带上去。
所幸这批货都是他们四处抢掠来的少女,被装在麻袋里一人带着两三个袋子爬山也丝毫不费劲。
萧青述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她趁着被翻覆的瞬间稍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脚,并没有解开绑着自己的束缚。
和其他手无缚鸡之力被绑架到此的少女不同,萧青述是接了师门任务主动前来的。
荒山虽然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但是也正因如此萧青述在此间徘徊了三日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陌水堂的线索。
对于刚刚踏入后天境的萧青述来说,独身一人要闯陌水堂还是有些冒险了,况且她只是想要拿到师门任务中提及的藏于陌水堂的一瓶药而已。
因此在听闻附近会有劫匪抢掠良家少女之后,萧青述便潜入了镇中装作一名无家可归的孤女。
荒山由陌水堂占领,根据武林正道对黑刀会的了解,荒山之上不可能会再存在什么劫匪,除非,他们是帮着陌水堂办事。
事实也证明了她所想的没错。
萧青述一面听着这些劫匪的对话,一面以内力化形去感受四周的环境,她总要知道这条上山的路是怎么走的,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到之处。
“谁?”
“是我,陈四,我和老六带着一批货来了。”
萧青述感到前方的气息阴森了几分,扛着她的大汉像是从山林中来到了一处密道,她还隐约听见了机关开启的声音。
再往前约莫走了一盏茶的时辰,仿佛穿过了密道来到了一个庭院之中。
“行了,把他们放库房吧,那边有专人看着,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歇着去吧。”
“欸——那兄弟们的赏... ...”
萧青述听出来第二句话是陈六的声音,第一句倒不知是谁说的,声音嘶哑难听的紧,不过应当是这陌水堂中的魔教中人吧。
“哼,副堂主回来了自有安排,你们给我老实点儿赶紧滚回去,这儿不是你们能东张西望的地方。”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陈四赔着笑,伸手拉了一下面有不满的陈六。
麻袋被一个个地甩到地上,大汉们点头哈腰地走了。
黑衣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随手把库房的钥匙扔给另一个黑衣人,转身走了,“你看着吧,我去睡会儿,副堂主来了再喊我。”
“好。”
库房门口的黑衣人接过钥匙,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门口的气息减弱,待到四周都安静下来,萧青述不费什么力气地就解开了手脚上的绳索。
她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麻袋,而是将内力化为丝线探出头去,确认这房内没有别的人后,才谨慎地将麻袋撕扯出一个口子。
为了那帮劫匪放心地把她掳走,她把佩剑藏在了劫匪们的板车下,这会儿得想个办法取回来,毕竟失了剑的剑修,就如同断了一臂。
正当萧青述陷入思考之时,库房的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她如临大敌般抬头看去,手上的内力开始凝聚。
进门的黑衣人见到行动自如的她似是也被吓了一跳,还不待他有什么反应,萧青述已经一跃而起。
含着内力的一掌直向黑衣人面门而去,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侧身堪堪躲过了一掌,回过身来反倒是先将库房的门关上了。
萧青述略有不解,不过眼下情形来不及容她多想,一击不成再来一击,她的拳脚功夫也不是什么花架子,二人在狭小的库房内过起招来。
黑衣人的拳含着劲风的内力,一拳包拢着一拳覆叠而至,萧青述以掌而对,化出平滑的气来。
各过了十几招下来,萧青述率先有些急躁了,她怕打斗的动静引得外面的其他黑衣人赶来,那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眼风一扫看到库房墙角放着一个可能是用来打扫的笤帚,萧青述在黑衣人的攻势之余朝着墙角而去,黑衣人怕是也看穿了她想取用武器之意,手上的动作更加不容情起来。
萧青述抬腿成风,趁黑衣人稍有放松之际一脚击在他的手肘上,借力腾到了库房角落,旋即拿起了笤帚。
黑衣人挑了下眉,萧青述以棍为剑,融气化剑,手中的招式快若疾电,更似长风,剑气绕开这屋内的屏障,直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倒是被这一招打的愣了一愣,下一秒剑气已至身前,他这才反应过来,拨掌为网,绵丝的内力堪堪拖住了飘摇的剑气。
“等等!”黑衣人低呼出声,是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萧青述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她撤回徘徊的剑气,把笤帚拖回了手里。
黑衣人长舒出一口气来,道出萧青述方才所使用的招式:“追风逐电?阁下是太初剑派弟子?”
萧青述的眼神似是要把黑衣人看穿一般,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黑衣人凭空举起手来,“别别别,我非魔教中人,而是奉师命潜入此地取一件东西。”说着,黑衣人摘下自己的兜帽和面罩,一张清丽姣好的面容映入萧青述的眼帘。
萧青述心中的戒备放下几分:“那不知阁下师承何处?”
黑衣人见她信了自己,不由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在下溪灵剑派秦无洇,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太初剑派萧青述。”
“哇——”
“好帅的一剑!”
有惊呼声将萧青述自回忆中脱出,她抬眸望去,擂台上的秦无洇刚刚结束自己的第十场比试,转过身就与她对上了视线。
萧青述想起刚才脑海中的过往,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秦无洇见状挑了下眉,反倒是勾起了唇角。
萧青述站起身来,她留在此本就是为了看秦无洇的比试,现如今十场战罢,也应当回去了。
“师姐要回去了吗?”
一旁的太初弟子见她动作,有人凑上前来问道。
“是,我先回去休息片刻。”萧青述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佩剑上的剑穗,道:“你们尚未登台的也不必太过着急,尽力而为即可。”
“是!”周围的弟子们难得听她流露出关照之意,于是齐声应道,“谨遵师姐教诲。”